《雀归巢》君祈安

12、盛会

　　初五说来就来，聚会设在晚上，中午吃过饭便有专门的人来帮沈天琪和季云扬处理妆发，一顿折腾下来竟然已经到了下午五点。

　　窗外是凌冽寒风，礼服轻薄，沈天琪的衣服还是半露背的，穿的她很不习惯。季云扬指挥着人从衣柜里扒出两件长款的貂绒大衣来，一件浅灰，一件浅白，她穿了那件白色的，让沈天琪披着那件浅灰的出门。

　　季云扬身量高挑，她的衣服沈天琪穿起来有些长，浅灰色的下摆一路垂坠，就到了脚踝，衣服的绒毛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一点冷风都吹不进来。

　　沈天琪从未接触过这么正式的场合，她拎着裙角走得小心翼翼，生怕绊上一跤。打扮后头发被吹出了一个繁复的造型，细节处用卡子和发蜡小心固定起来，撒了亮亮的金粉。脖颈和耳朵上还破天荒的戴上了闪闪发光的首饰。

　　她看着镜子里华服和浓妆营造出的美人觉得陌生极了，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季云扬明明什么都看不到，却显得比她从容许多。盛装的季云扬身上疏离感更强，她从桌上拿起一个首饰盒子递给沈天琪。“挺胸抬头，这是送给你的。”

　　盒子里是一枚白玉凤尾兰的胸针，“我觉得应该很衬你。”

　　小林哥早已在门口等待，看到她们出门，十分和善的向沈天琪微笑致意。沈天琪猜测小林哥除了当司机以外应该还有一个保镖或打手的身份，他长得强壮结实，脸侧有一道十分明显的伤疤，这让他看起来有点吓人。

　　一路无话，车子平平静静的到了聚会的场地，之前总说初五的聚会多么多么重要，以至于沈天琪心里总归有些忐忑，怕自己做错了什么给学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这会儿终于到了地，门口来往穿梭的都是些年轻男女，每个人都挽着自己的男伴或者女伴，打扮的正式又体面。好在气氛看起来也像是轻松惬意的样子，沈天琪逐渐放宽了心。

　　小林哥并没有跟随进来，以季云扬的身体状况，进场之后沈天琪毫无疑问将成为季云扬的眼睛。
　　每一类人都有圈子，大家在自己的圈子里互相撕咬，交换利益，今日携手，明日反目。

　　今天到了这里的都是M市的名媛贵子，彼此十有八九都是相熟的，早就有人盯着季云扬到场，她一进门几乎在场的人就知道了大半。

　　大家看到扶着她进来的沈天琪，自然知道这是个生面孔，一时间还在脑海里将最近走红的小明星过了过，发现确实没人认识便只好作罢。

　　沈天琪自然谁都不认识，她看着季云扬在一众男男女女里招呼寒暄，游刃有余，只当自己是个会喘气的拐杖，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肯说。

　　来递话的自然也不会都是好意，季云扬出事少说也有小半年了，刚开始还有人忌惮她是不是有意示弱，到了现在，看到她真真切切成了瞎子才算是放下心来。

　　生意场上还讲什么谦恭怜悯，这里一样是战场，白刀红刃，杀人见血。

　　宴无好宴，初五聚会是个传统，都是年轻人，身份能力够得上自然能带着玩。可怎么玩却是要以实力说话，这只是个面对面的机会，有人乘势雄起，有人一败涂地，有人震慑，有人惦记。

　　沈天琪早被叮嘱要时刻跟随季云扬左右不离半步，她人生地不熟，原也没什么分开的必要。眼看宴会过半，来往宾客攀谈的十分融洽，看起来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聚会，渐渐就没有刚开始那么小心翼翼。

　　来往的侍者送上香槟，季云扬和沈天琪手上也各拿了一支装装样子，她一只手挽着季云扬的臂膀，打算将对方带到远离泳池的座椅那去，高跟鞋她穿不习惯，这会儿脚趾头已经磨得生疼。

　　迎面走来一位满头火红色头发的美艳少女，她不错眼珠的盯着沈天琪，看表情似乎想要和她说点什么。沈天琪微微诧异，除了季云扬，她并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

　　眼看那少女就要迎头碰上，斜刺里突然走出一个侍者，好巧不巧将沈天琪撞了个趔趄。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是我没有看好路，您没事吧？”

　　撞得当然不是很重，除了手中的香槟洒了半杯，并没有什么其他损失。但沈天琪本来穿高跟鞋就不稳，这么猛的一下，脚趾头怕是要破掉一层皮。

　　她摆摆手直起腰来，先前那位头发火红的少女早已不知去向。可是，糟了，季云扬呢？

　　季云扬被一双手轻轻扶着前行，在换人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身边不是沈天琪了，可她没有声张，一路安安静静的从人声鼎沸的地方走到了僻静处。

　　扶着她的手慢慢放开，季云扬在等对方先开口。

　　“大小姐真是沉得住气，瞎了还这么镇定，不想问问我是谁吗？”

　　“我问了你会说吗？”

　　“看心情。”

　　“那就不问了，我也并没有想知道的心情。”

　　“也是，咱们还是互不相识的好。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好，说你手伸得有点长，不如生病在家养养。大小姐，你还年轻呢，别这么想不开，再有什么动静，出问题的可就不只是眼睛了。”

　　“那真是多谢诸位关心了，既然说我手长了，总要让我知道碍了哪位的事，不然我怎么知道没有下次呢？”

　　“季大小姐，我不是已经说了吗？你在家养病就好，什么都不做不就不碍事了，季家难道会饿着你吗？”

　　季云扬此次出行安排计划十分周详，既然车祸不是意外，那么自从她大年初一重新走入别人的视线起，背后动手的人就在谋划下次致命一击。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也不打无准备之仗，总要把时间地点安排到自己的可控范围。这几日她布置好人和场地，就等着对方动手的时候一举拿下，但看样子对方并没有再次动手的打算。

　　可能之前小半年的蛰伏确实让对手起了轻视之心，这样正好，别管把自己拐到这里的是什么人，只要盯住她们，不愁查不到幕后主使。

　　本来一切按计划进行顺利，可好死不死那时不时发作一下的耳聋不期而至，真是功败垂成，只要能再拖她们一会儿事情就成了。

　　这症状有些时候没犯，谁知道这么会卡点，季云扬感到熟悉的耳鸣先慢慢出现，紧接着传到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她知道接下来就是全然的寂静，不禁暗地里握紧了拳头。

　　沈天琪第一时间就发现季云扬不见了，一开始她还算得上冷静，认真思考如果被人流冲散这么短短一小会儿季云扬会走到哪去。她找了周围二十米范围内所有穿蓝色礼服的人，哪一个都不是。

　　她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怎么就平白无故有人将她俩撞开？季云扬不是傻子，如果真是意外分开她顶多在原地等一等，绝不会跟着人流跑这么远的距离，那就只能是被别人带走的。

　　来来往往尽是沈天琪不认识的人，她只能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季云扬？好在季云扬似乎很是出名，一路有人说见过，可指的方向南辕北辙，眼看情况已经不能处理，沈天琪急的都快哭了出来。

　　季云扬会不会有危险？她颤抖着手跟小林哥打了电话，想到进门前小林哥还交代她绝对不能离开季云扬的身边，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电话接通，还没等她哽咽着说清原委，小林哥就在电话那头焦急的喊着“西边、西边，大小姐在西头。”

　　她顾不上捋清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当即就冲着西头跑了过去。

　　天早已黑透了，西头是一个不起眼的楼梯间，这里想来不常有人过来，壁灯是声控的，随着沈天琪的到来呼呼啦啦亮了一片。

　　季云扬就抱臂站在楼梯间的角落里，她斜靠着墙，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学姐！”见到季云扬没事，沈天琪放了一半的心，她从远处一路喊着跑到季云扬跟前，季云扬也没能给出什么反应。

　　别是受了什么不明显的伤！沈天琪拽着季云扬的胳膊就要检查一下，结果被一把甩开。“离我远点！”

　　沈天琪吃了一惊，随即联想到刚刚叫她许久都没有反应，大概是耳聋的毛病又犯了。

　　她晓得季云扬时常耳聋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自己也一向守口如瓶，如今见她不像是有伤的样子，便缓缓的靠近她，不停的小声叫着学姐，看还是没有反应，便确信是犯病了。

　　还好来的是自己，若是别人，耳聋的事情估计也瞒不住了。

　　她想了想，摘下配在胸前的白玉凤尾兰的胸针，轻轻放到季云扬手中。

　　“天琪？”季云扬逐渐辨清了面前的人，她们这几日住在一起，闻着身前人熟悉的沐浴液香气，季云扬缓缓放软了身躯，“找到我的人是你啊！”

　　沈天琪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她之前着急的眼泪还没能从脸上擦净，心里就泛起一阵后怕。

　　见季云扬认出自己，沈天琪走上前去，忍不住给了季云扬一个微微发抖的拥抱，“嗯，学姐，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