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望》崒旻

6、这件事是不能拿来交易的！

　　次日，亚子起来的时候顾槿已经出门上课了，说来尴尬，她在船上休息的不好，醒来已经是9点多了。还是洗漱后，在桌子上看到顾槿的纸条，才知道他出门上课去了，他还特意嘱咐了厨房有早饭，真的是体贴的过分。包子在蒸笼里还热着，皮蛋瘦肉粥一直用小火煨着。

　　北川亚子，代号八重樱，日本最顶级的间谍，有恶之花的“美誉”竟然被一碗粥感动了，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拥有很高的权限，忠诚的属下，如果她愿意甚至可以包下整个南京城的粥摊，可她却还是感动了，她拥有很多，可那些对她来说都是明码标价的交换或者什么，丝毫不作伪的真心她是第一次感受到，真的有人会别无所求的对另一个人好吗？

　　顾槿下课出门就看见了等在门口的亚子，手里拿着一枝花，见他出来她眼睛亮了亮，伸手把花递过去：“给你。”

　　顾槿伸手接过，端详了一下那朵粉色的花：“牡丹？你给我牡丹做什么？”

　　“是芍药，我特意去买的，跑了好几家店。”亚子开口纠正他。

　　“那你买……”顾槿话说一半就噤了声，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芍药，亚子……喜欢他？不过好像也不难看出来，顾槿将花塞给她：“哪有买花给我的道理？”

　　“顾老师下午有事吗？”

　　“去给你找房子。”

　　“哦。”亚子说着踢了踢地上的石头。

　　顾槿察觉到亚子的不开心，可他什么都没说，他不擅长处理这种事情，也没遇到过亚子这样大胆的女孩子，他对亚子是心动的，可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一旦出事，尚无力自保，更何况，两国交战，虽说不至于涉及到国民，但终是……这样的感情不适合两个人。

　　“我中午就不回去吃了，房子不好找，大概会耽误些功夫，巷子口有很多店，你想吃什么就买点什么。”

　　“好。”亚子低下眼，怎么会让你那么容易找到住的地方？

　　亚子和顾槿在路口就分开了，亚子绕路走到昨天的花园，绘香已经等在那里了。

　　“ご主人様。”绘香见到亚子鞠了一躬。

　　亚子点点头没说什么，绘香将身子压得更低：“申し訳ありません。”

　　亚子睨了她一眼，半天都没说话，绘香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直到她打算下跪认错时，亚子才开了口：“嗯，我猜到了，查不到对吧？”

　　绘香的身体压得更低了：“属下无能。”

　　亚子看着她，冷声道：“作为属下你确实无能。”

　　“对不起，是属下失职。”

　　“继续查，查到为止。”

　　“主人的意思是”

　　“动用一切手段，不惜一切代价。”

　　“是，属下明白了。”

　　“五天如果查不到，就不用再来见我了。”

　　“是，属下如果完不成任务就切腹谢罪。”

　　“必要时我给你求助欧阳先生的权力。”

　　“是，我明白了。”

　　“你还有事吗？”

　　“没有，属下这就告退。”

　　绘香告了退，打算离开，却冷不防被亚子再次唤住“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吗？”

　　绘香转过身“是的，已经以您的名义和中田长官沟通了。”

　　亚子勾了勾唇，问道“理由是什么？”

　　“因为要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要严格管理新入城者，所有人都不允许租房给新来的人。”

　　“Good job！”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属下告退。”

　　欧阳正南算是亚子的故交，是她的老朋友，这个老指的是年龄，欧阳正南是名副其实的70后，1870后，也六七十岁了，退休的情报贩子，但这不影响他仍掌握着非常强大的情报网，这也是亚子能和他交往的原因，不过两人认识实在是个意外，简而说之，亚子帮过他一个忙，他回报亚子自己能力内的三个要求，亚子十分珍惜，故而从未使用过，所以绘香没有想到亚子会把一个要求用到顾槿身上。

　　亚子回去的路上本来打算买点海苔做寿司，随后想起，没有顾槿她根本不知道厨房的炊具怎么用……百无聊赖的晃荡回去，路上买了点水果，放到了厨房，就一头扎进了顾槿的书房，他书房里书很多，足够她打发无聊的时间。

　　顾槿自然不会只是去帮亚子找住的地方，毕竟日本那边来了人，他要尽快确定对方身份，如果真的如佳明他们推断的，来人是八重樱，那么恐怕……

　　在寻找房子的间隙，他也状似无意的和街坊打听，毕竟租房被拒绝顺嘴说一句“这突然是怎么了，连房子都不叫人租。”并不难，而热心的邻里总有她们获得小道关系的途径，也是，日本人搞得阵仗这么大，又人多口杂，总有些消息能流出来。

　　顾槿综合所有消息的交集得出的结论，和他们目前知道的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出入，南京城来了位大人物，女性，地位很高，再多的就风马牛不相及了，什么来的是将军的秘密情人啊……戏园子逛多了吧……

　　既然暂时租不了房子，那他还是要去一趟书店，他这边没有消息，说不定那边有，也不躲人，直接进了三友书店，店里没有客人，他就直接进了后院。

　　“有消息了吗？”顾槿和佳明同时开口，然后都摇了摇头。

　　“我没查到新的信息，不能确定来的是不是八重樱。”

　　佳明皱了皱眉：“昨晚我们联系了重庆方面，重庆让我们尽快查清消息。”

　　“这次消息捂得很严实……”

　　兰溪走过来给两人倒了两杯凉茶：“你前两天在码头接的朋友是不是也是在那艘船上？你去问问说不定人家会知道什么。”

　　“这……”小亚确实在船上，就是船上有大人物的消息都是小亚告诉他的，她若是知道早就说了吧，然则没有其他办法，他只得应道：“好，我回去问问，这两天我来的太勤了，有消息我会放到老地方。”

　　佳明点了点头：“好。”

　　亚子在书房一看就看到了顾槿回来，顾槿显然知道她在书房，敲了敲门：“小亚，我买了凉面，出来吃吧，”

　　“好。”她应了声，顺手归拢了一下书桌，就出了书房，顾槿正在摆碗筷，抬头看见她，就催她去洗手准备开饭。

　　顾槿摆好桌子，将擦手的毛巾递给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小亚，你可能要多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南京城戒严，主家怕惹麻烦，不敢外租房子……”他说着顿了顿，状似无意道：“也不知来的到底是谁。”

　　亚子听了这话，显然知道他的言外之意，扬了扬眉：“顾老师想知道吗？”

　　“没有，顺口一说……”他解释的话还没有说完，亚子就接过毛巾，对上他的眼：“没关系，顾老师想知道可以问我啊，我家在南京司令部有人。”

　　顾槿微微皱了皱眉，不知道亚子的意思：“小亚你……”

　　亚子拿毛巾慢慢擦了擦手，噗嗤乐了出来：“顾老师，你真信了，逗你的，我要是在南京有人，就不至于寄人篱下了，不过船上的人，我确实知道，大人物不还是我告诉你的？”

　　亚子也不等顾槿说话，就把毛巾塞回给他：“顾老师好奇，我可以告诉你。不过有条件。”

　　顾槿摇了摇头：“我不想知道，这世道什么都不知道更安全。”然后把毛巾洗干净，晾好。

　　亚子跺了跺脚：“顾老师，你怎么这样啊。”

　　“吃饭吧。”

　　亚子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顾老师你闭一下眼睛。”

　　顾槿不解的看着她，她撒娇道：“闭一下嘛，就闭一下。”

　　顾槿无奈，轻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然后这个女孩就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亲了他一口。他猛地睁眼，刚想说话，就见女孩退了回去：“姫様（公主），来的是公主殿下。”

　　他刚刚那股羞愤，立刻被公主来南京的重磅消息压了回去，只脸还是红的：“北川。”

　　“顾老师，你不能生气，这个消息要是卖到报社能卖不少钱呢，我总不能白给你，你要是实在生气，今晚我睡书房好了，你总不见得要赶我走吧。”

　　顾槿又羞又恼，这姑娘怎么这样，偏生她说的没错，自己又不能赶她走，罢了如此轻易的拿到消息是好事，省的折损同僚，他努力想说服自己，却还是心跳的很快：“北川，这件事是不能拿来交易的。”

　　“哦。”亚子顿了顿：“你真的可以拿去卖，我没说谎，虽然只是个侧脸，可我学了多年画画，绝不可能认错，就是公主殿下，报纸上有她的照片。”

　　合着他白说了？顾槿深觉自己和亚子没办法沟通，低声说了句：“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