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望》崒旻

4、美人计？

　　“咚咚咚”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脏好像要跳出来了，完全不受他控制。

　　亚子注意到他的羞窘，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他对上亚子的眼，立刻敛下眉，眼睛眨得飞快，尽力压制自己的情绪，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亚子退了一步，弯了弯好看的眉眼：“不好意思，顾老师，我在欧洲呆久了，刚回日本呆了两个月，还没完全习惯亚洲，嗯——，委婉的表达方式，也是第一次来中国，还不大适应。”

　　说着顿了顿，大方的伸出手“这才是中国现在打招呼的礼仪吧。”

　　他下意识看向亚子的手，手不大，但是手指纤细很好看，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尴尬，自己想什么呢，伸手握了下亚子的指尖，很快就收回了，然后侧过身“床我铺好了，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还有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亚子点点头，和他一起往卧室走去，顾槿偏头看了她一眼，想到她刚刚说的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试探道“你之前在欧洲是读书吗？”

　　亚子点了点头，神色坦荡“留学，我十四岁就过去了，在那边呆了五年，前几个月才回来的。”

　　顾槿耸了耸肩，试探道“那你英语岂不是不错。”

　　“唔——”亚子沉吟了一下：“不只是英语，法语德语我都……”说着似乎觉得自己不大谦虚又转口道“都略有涉及，不过主要是因为当时年纪小，记性好。”

　　顾槿显然察觉到她的几分骄傲，暗暗叹息自己多想，竟然因为亚子在欧洲待过，就觉得她是八重樱，眼前这个单纯的女孩，怎么可能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女间谍呢，巧合罢了……

　　当时的顾槿尚且不知，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巧合的。

　　顾槿把床单和被罩都换成了浅粉色的，亚子嘴角不自觉上扬，她很喜欢，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顾槿解释道：“这是我妹妹上次来住我给她买的，是干净的。”

　　“谢谢顾老师，嗯……”亚子欲言又止，顾槿注意到她的为难“怎么了？”

　　“顾老师，在哪里洗澡呢？”

　　“嗯，你提前和我讲，我帮你烧水。唔，我先去洗一下浴盆。”

　　顾槿自己是绝对不会烧水洗澡的，他一年四季都是洗冷水澡，方便省时，顺带强身健体，但是亚子是女孩子，自然是不能洗冷水澡的。

　　“好，麻烦顾老师了。”亚子点了点头，视线所及看到了一张棋盘，就开口拦住了打算去刷浴盆的顾槿“顾老师也会下围棋吗？”

　　“下的不好，勉强算是会的吧。北川小姐这么问，想也是会下的？”顾槿惊讶了一下，眼前的姑娘涉猎似乎很广。

　　亚子听出顾槿是在谦虚，沉吟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回答“顾老师叫我小亚就好，勉强知道规则，说来我本想去外面逛逛，又赶上这不太平的时候，真的无聊，顾老师如果没别的急事，我们下一盘试试如何？”想来洗浴盆也算不得什么急事。

　　顾槿其实是有意疏远亚子，不然也不会再次称呼她北川小姐，第一次会因为一个人心跳加速，心动意味着意外，他的身份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可他找不到理由回绝她，所以点了点头，上前摆好棋盘，刚要张口说话，就听亚子道：“顾老师开口必是要定先，还是猜先吧。”

　　顾槿失笑着摇摇头，叹息着“也不知道你这是不肯吃亏，还是不肯占便宜，女儿家如此好强。”

　　亚子落了座，直视着顾槿“顾老师想让我是好意，我自然是不想占便宜，至于好强，有好女子便立家，何必男儿？”

　　顾槿愣了一下，随即歉然的笑了笑，伸了伸掌“是我冒失了，请吧。”

　　亚子倒是也没再客气，抬手抓子，猜先，结果亚子执白，顾槿执黑。

　　棋品见人品并不是空话，每个人的棋风或多或少受性格的影响，这也是亚子为什么提出要和顾槿下棋的原因，她想了解他……

　　亚子是很典型的进攻型选手，步步厮杀，落子很快，当然这也要得益于她极强的计算能力，顾槿有些讶异的挑了挑眉“原来你喜欢快棋？”

　　捻着手里的棋子，亚子笑了笑，抬头看他：“顾老师才是比较出乎我意料，或许顾老师到过日本吗？顾老师的棋比我要像日本人。”

　　顾槿棋风不同于亚子的急，快。相反的他棋步很美，流畅飘逸，颇有日系围棋的美感。

　　顾槿轻轻摇头，有意避开了亚子的问题，一边落子一边道“刚还觉得你国语说得好，就又造了病句。”

　　亚子讶异的挑了挑眉，也不接顾槿的话：“顾老师把子落在这个地方，连输赢都不在乎了吗？”

　　她说着笑了笑“不然就是觉得这样也能赢我，这可不行呢。”

　　顾槿追求完美，对美学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亚子先后几步都将棋落在了会让顾槿十分难受的地方，逼迫他进入战场，正面迎敌，入场厮杀，顾槿不禁抬头看她。

　　亚子耸了耸肩，十分不以为意，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棋盘：“顾老师，宁可忍着都不愿同我正面厮杀吗？是…瞧不起我吗？”

　　顾槿摘下眼镜揉了揉睛明穴“围棋，这样下，真的好吗？”

　　亚子低着眼摆弄着手里的棋子“我曾听人说，象棋就好像是两军交战，而围棋则是倾国之战，顾老师，历史是由战争的胜利者书写的，君子如楚霸王，不仍是输给了刘邦？一味退让是赢不了的。”

　　顾槿敛着眼，神色几变，执子，落下。

　　亚子愣了下，断中路，好棋，却并未正视，仍是调笑道“顾老师一出手就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冲，断，接连几子，亚子连连失手，失了大片江山，她心下难掩震惊，好棋力，不过真的是生气了啊，眼见顾槿又要落子，她伸手抓住他的手，在对上顾槿不解的神色时“顾老师，我会哭的。”

　　顿了顿“顾老师，你要是落在这里，我真的会哭的，我从学棋开始，就没输过这么惨。”顾槿又低头看了眼棋盘，这子要是落了，她的一条长龙就将被拦腰截断，难怪突然如此。

　　顾槿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他和个小姑娘置什么气？毕竟是受白旭东之托照顾她，这要是把人照顾哭了倒是他的不是了。

　　“我本也没想落那里，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果真还是小孩子心性，藏不住心事。”

　　“诶？真的吗？”是真的才怪，刚刚明明是被激生气了，打算让她输的很惨来着。

　　“所以，松开吧，我不落那里。”

　　“诶？”亚子像是才发现自己抓着顾槿的手一样，呐呐的收回了手，神色抱歉“顾老师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

　　亚子偏着头扬了扬眉。“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没关系。”顾槿不明所以，还是重复了一遍。

　　亚子突然抬起左手抓住他的手，顾槿下意识收手，却被亚子拽住：“顾老师不是说没关系吗？顾老师的手生的很好看，皓腕凝霜雪。”

　　她甚至伸出右手摸了摸顾槿的手背，顾槿整个人都愣住了，吞咽了下，猛地抽回手，紧抿着唇，耳根开始爬上了红色，一时间竟像染上了晚霞，手指几度收紧放松。

　　“果真还是我失礼了。”亚子坦坦荡荡收回手，也不觉尴尬，偏了偏头“顾老师，该你落子了。”

　　顾槿有些慌忙地执子落下，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皓腕凝霜雪，也是夸女孩子的。”

　　亚子突然笑出了声，见顾槿看她，她慌忙掩住唇“如此看来，我的中文真的要重修了，顾老师，你明日上课，我去旁听可好？”她说着又落了一子。

　　“啊？”顾槿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提议，惊讶了一下，随即婉言道“都是孩童，年纪尚幼，这房子还是学生父母帮我租的，真是不大方便。”

　　“我知道了，还是要谢谢顾老师收留我。”亚子用力的点了点头，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快，而是吊起了嗓子，仿着戏腔翻着手腕道“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北川小姐。”顾槿突然开口打断她，阻止她要说的话。

　　亚子恍然不觉“诶？叫我小亚就好。”

　　顾槿叹了口气“好，小亚，安静会儿。”

　　“哦。”亚子似乎有些失落，扁了扁嘴，顾槿长出一口气，落了一子“唱得不错。”

　　“是吗？”亚子挑了挑眉，然后伸手捡走了一串棋子“那这子我便拿走了。”

　　“你故意的？”

　　“兵者，诡道也。顾老师竟不知吗？”

　　“你这算是浑水摸鱼？”

　　“错。”亚子摇了摇头“我这是第三十一计。”

　　顾槿低头略略一想，勾了勾唇角“还美人计？声东击西，趁火打劫，还差不多。”

　　又不知落了多少子，顾槿分毫不让，引得亚子连连叫“顾老师。”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扰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你真的读懂了吗？还是小孩子心性，数目吧。”

　　“顾老师觉得谁赢了？”顾槿最开始是让着亚子，被她吃了不少子，后来又被亚子摆了一道，不过他棋力在亚子之上。

　　“查吧，我去杂货间。”亚子这才注意到院子后面有个杂货间，她也没有探究，而是专心的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