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洵望》崒旻

3、第 3 章

　　顾槿住的地方很小，院子倒是很大，但是没什么房间，看起来只有一个厨房，一间卧室，一个书房。

　　“这是学生家长安排的，你住卧室，我住书房，我出去有点事，你等我回来我换一下床单什么的。”

　　看着顾槿出门走远了，亚子也出了门，路过巷口的时候似是不经意的朝旁边黄包车看了一眼，然后走到了个僻静的公园角落。

　　“ご主人様。”绘香快步走过来鞠了个躬。亚子瞥了她一眼，神色冷淡，丝毫没有之前娇憨的模样“告诉中田我下周到中国，城里的阵仗不用收，公主殿下不是来了吗。”

　　“这……主人是有什么事情吗？”

　　亚子点了点头“终身大事。”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勾了勾嘴唇“去查顾槿，就是刚才那个男人，他可不像教书先生呢。”

　　绘香鞠躬道：“是，属下明白了。”

　　亚子转身已经要走了突然回身叫住绘香“绘香。”

　　绘香愣了一下“主人还有什么吩咐？”“顾槿和白旭东最近要是找房子，你想办法阻拦，这种小事你能办好对吧？”

　　“遵命。”

　　三有书店

　　顾槿直接走向柜台“老板，我来取书。”

　　老板抬眼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摆弄算盘“什么书。”

　　“我之前定的布书。”

　　“您跟我来后楼，您定那书金贵，没放外面。”

　　进了后楼的房间，推开门房间里是他的上司佳明“大白天的怎么突然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R国来人了，听说是个大人物，南京城戒严就是因为这事。”
　　“好，我派人去查。”

　　“不是查的事情，前几天福州已经沦陷了，我们必须宣战。”

　　老板说道“顾少校，我希望你明白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事情。”

　　佳明抬手阻止老板说话“我会反应的，不过这事还得看……那边的意思。”

　　“最近不要去我那儿，不太方便，有事就让叫我来。”

　　“金屋藏娇？”

　　“你说什么呢？”顾槿皱着眉反驳，耳朵却悄悄红了。

　　“我走了。”顺手抓着桌上的书。

　　“不是吧，真藏人了？”顾槿不理他，匆匆离开。

　　推开院门，并没有声音，顾槿下意识的开口“小亚？”

　　没人回应他提高了声音“小亚？”

　　还是没人应，他冲进房间，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亚子，担心的厉害，脑中闪过千百种可能，是不是暴露了，是不是那些人来寻仇，懊恼自己不应该把亚子一个人留下。冲出门寻找，却在巷口看见了往回走的亚子，亚子显然也看到了他。

　　“顾老——”师还没说出口，就被顾槿抱住了。亚子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怎么了，半晌，顾槿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你去哪了？吓死我了……”

　　亚子没想到他回来的那么快，但是多年扮演各种角色的本能立刻替她编造了一个很好的理由。

　　“我……”她张了张口，却在对上顾槿眼中的担忧时，什么都说不出口了。她知道，他在担心她，很久都没有人担心过她了。看着怔住的亚子，又看到，亚子手上提着的药，顾槿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谢谢你，我们回去吧。”

　　“啊…好。”亚子恍然大悟道了声。跟在顾槿身后，进了院子。

　　“我很担心。”

　　“诶？”

　　“我很担心，那些人会不会找过来。”

　　“顾老师，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

　　“下次别再乱跑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说着顿了顿，压下心口的异样“我怎么和旭东交代啊。”

　　亚子低着头听他教训，多年来没谁敢教训她，可她一点都不反感“顾老师，我下次不会了。”

　　顾槿没再说什么，把药顺手放到了桌子上，洗了洗手，进房间换床单。亚子倚着门看他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好看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回身拿了药“顾老师先别忙了，我给你上药。”

　　“马上就好了，你等一下。”

　　亚子上前扯着他的手腕，把他拽到了椅子上“我很快就能上好，我保证。”

　　亚子的手法很利落，利落的不像是一个女孩子，他看着亚子的眼神带了些深思，亚子抬头看了他一眼“顾老师应该很少打架吧？”然后不等顾槿回答就自顾自说“一看顾老师就不怎么打架，我哥哥啊从小就很淘气，经常带着伤，母亲不管他，都是我帮忙包扎的。”

　　说着又笑了起来，仿佛回忆起旧事十分喜悦，说着又有些为难的开口“顾老师，我其实刚刚可以帮你的，我只是怕再带来麻烦。”

　　顾槿其实不太明白亚子的意思，她为了帮他被那么说，顾槿是懂日语的，所以他是知道那些人说的话，也知道亚子为了维护他，说他是她男朋友，知道那人骂她自甘下贱……伸手摸了摸亚子的头发“你已经帮我很多了。”

　　亚子没说话，继续帮他上药，顾槿垂眸看她，亚子长得不大像日本姑娘……亚子似是发现顾槿看他，大方的回望“顾老师，你是江南人吧？”

　　“哦？怎么说？”顾槿饶有兴致的回问了一句。亚子的手没有停“听说江南山清水秀，十分养人，顾老师生的如此好看，想是江南人无疑了。”

　　顾槿怔了一下，耳朵有些红，微微偏过头，结果亚子伸手擒着他的下颔，将他的头正了过来，右手一边替他涂药，一边轻斥道“你别乱动啊，顾老师。”

　　顾槿一下子就红了脸，手心也渗出了汗，飞快的眨了眨眼，伸手抓住了亚子拿着棉签的手，敛着眼，不敢看她“我，我自己来吧。”亚子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真是可爱啊，只是被这么触碰一下，整个人都染成粉红色了呢，明明看起来是那么…

　　顾槿是在等亚子回应的，然而半天都没听到她的声音，他不解的看向亚子，却看见她神色有些尴尬为难，亚子显然也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目光，然而她只是低着头，向回扯了一下自己的右手，顾槿一惊，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抓着她的手，猛地松了手“抱歉，我不是……”

　　亚子抢白道“我知道，药上的差不多了。”然后把棉签塞到他手里，撂下一句“我出去院子里转转。”快步跑了出去，几乎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顾槿看着手上的棉签，又想到刚刚握着亚子手的场景，下意识把棉签扔在了桌上，又不自觉的想起刚刚的场景，手，还有脸颊，被她触碰过的地方都像火一样烧了起来，他猛地站起，向外走了几步，又甩了下手，退了回来，又拿了根全新的棉签匆匆上了药。

　　亚子真的是逃出去的，再不跑，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就是这样她还是跑到了院中，看左右无人，才掩着唇笑了出来，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左手摩挲着被他触过的右手，那人手指白皙纤长，是她喜欢的。长得也好看，清秀白净，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想到这儿，她走敲了敲门，提高了音量“顾老师，我有些无聊，能去你的书房看看吗？”不多时屋里传出一声“去吧。”

　　亚子推门进入书房，不住的感叹，真不愧是书房，两侧书架上摆满了书，粗略一扫就知道价值不菲，有些甚至是孤本，再扫向墙上挂了一副海东青，栩栩如生，几乎振翅就要冲出纸面，她摇了摇头，这样的豪情，又岂是旁边那副“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遮得住的？

　　若说是教书先生，不是她傻，就是编这个谎的人傻。迈步走到书桌前，桌子上除了文房四宝，还有旁边的一些散书，就是一份教案，她细细翻了翻，倒是认真的备了课，毫不客气的落了座，顺手拿起旁边的《诗经》就翻读了起来。

　　顾槿整理完床铺，进屋看见的就是，一边微笑一边翻书的亚子，他摇摇头“笑什么呢？”

　　亚子晃了晃手里的书，弯了眉眼“书啊，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

　　顾槿点了点头“《国风》中的《郑风》。”

　　“不好笑吗？女子催夫君起床，说鸡叫了，丈夫却说天上还有星星，明明是千年前的场景，却仿佛和现在没什么差别，梦回千年也不过如此。”

　　顾槿笑了一下“你能看懂也是不容易。”

　　亚子伸手把书放下“顾老师可别瞧不起人，《诗三百》是我自幼便读熟背过的。”

　　“哦？”顾槿挑了挑眉，就见亚子站了起来，踱步过来“今日我下船时，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顾老师，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

　　顾槿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道“我知道了。”

　　亚子此时已经走到顾槿面前，偏头看他“顾老师，你知道什么了？”

　　顾槿没有答话反而道“床我铺好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说着就要往外走，亚子上前，抓住他左手，迫使他转过来，两只手分别抓住他两个手腕，站到他身前，翘起脚跟，倾身向前，顾槿想躲开，却不知为什么，只是僵着没动，亚子的唇越来越近，几乎要撞到他的唇时，才偏了角度擦过他的脸颊在他耳边道“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顾槿红了脸，确切的说，他脸一直是红着的，在被他推开之前，亚子退了回去，笑了一下，那种狡黠的，带着少女情态的，又有着三分挑衅，仿佛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重重的撞击了一下他早已被她搅得不甚平静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