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师师

3、第三章

　　大运国已经过世的皇后虽然生下了太子，但在十二年前并不得宠，风头正盛的是李夫人和刚进宫不久就诞下皇儿的郑美人——也就是现在已经成为品位仅次于皇后的玥华夫人，我该叫母亲的女人。
　　永不能平静下来的后宫，人人步步为营，受宠的便等于是处在风口浪尖，其实也不见得是件好事。郑美人分娩第二胎的时候，李夫人暗命太监把一对乞丐夫妇刚出生的女儿抱进宫来，换下刚出生的真公主，送给干粗活的宫女抚养。
　　她专专的找乞丐之女去换真公主，可见对郑美人已是恨之入骨。
　　十二年后，当年帮李婕妤做这事的太监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他敏感的预测到了自己将会遭遇的下场，及时的逃奔了玥华夫人，当年的事才浮出水面。
　　真正的公主自从长大就随着宫娥一起做粗活，接回来后，面色浮肿，胸中痴愚。巫师诊断公主是人利用巫术摒弃了魂魄才至如此。玥华夫人不惜折寿亲身登上招魂台，为女儿招魂，也就有了我三天前经历的一幕。

　　我靠在宽大舒适的躺椅上，抚弄着手上的老茧，向奶娘道：“舒春，你不觉得这事很蹊跷？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奶娘舒春笑道：“公主大约是刚刚回到夫人身边，不熟悉宫中的事物，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心道：“如果仅仅是不适应那就好了。”嘴上答道：“是啊，你替我穿衣穿鞋子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别扭。对了舒春，那个替我招魂的巫师叫什么？”
　　舒春本来脸上含笑，听我提到术士，笑容顿时没了，垂下头道：“奴婢不知道。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我捂了捂额头，叹气道：“我想问问他，是不是搞错了。”
　　舒春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跪在旁边在我额穴上轻轻揉捏。见我闭上了眼睛，她轻声道：“奴婢原来是相国府的丫头，一直伺候二小姐，后来小姐进宫做了玥华夫人，奴婢也一并进宫来了。夫人从小信任奴婢，公主是夫人唯一的女儿，也是奴婢的主人，有事情尽管吩咐奴婢。“
　　我点头：“舒春今天好像有事跟我说？”
　　舒春的手顿住，片刻之后慌忙躬身俯向地上，她心中惊慌，没有拿捏准，额头正好撞到躺椅的把手上，椅子摇摇曳曳晃动起来。
　　我单脚着地定住椅子，坐起来伸出小手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揉了揉。
　　她小声说：“奴婢不敢。”
　　我边揉边道：“不是说我是被老宫女养大的，一直在底下做粗活。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就很怕我？你既然已经在宫里呆了二十年，那些出身低微后来发迹的宫人你应该见过不少？”
　　我还没说完，她已经急道：“您是大运的公主，那些宫人怎么能同您相比！”
　　见我不言语，她轻轻拉下我放在她额上的手小心的放回椅子上，道：“舒春想跟公主说心里话。奴婢跟了侍候玥华夫人二十多年，一直跟夫人心心相印，夫人的一个眼神，奴婢就知道夫人想让奴婢做什么。公主您除了相貌与夫人有六七分相似，可是其他的``````。这几天，奴婢侍候公主身边，却不知道公主心里在想什么？”
　　我笑道：“你是因为这个！看来不适应的不止我一个。其实这些天我什么都没想，想也想不到，脑袋里一片空白，你就是长了很多触角也不会探测到我的想法！”
　　舒春抬头看见我的笑容，发怔道：“您一笑什么都好了。”
　　我道：“若不然，你回去侍候母亲吧！”
　　舒春道：“公主您误会了。奴婢虽然是夫人的奴才，但一直都是侍候正阳公主的。”她说完一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却没有向以往一样诚惶诚恐。
　　“我忘了你是正阳公主的奶娘。”我躺回椅子上，晃了一下，椅子重新摇晃起来。
　　舒春道：“正阳公主，不，是正阳。正阳虽然是假公主，可是这十二年奴婢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女儿照料。她从小心地善良，从来没有无故动气惩罚过一个太监宫女。我记得有一次，正德宫的一个小宫女病了，她竟然亲身去探望。身为公主却能对那些人嘘寒问暖，皇宫上下再也找不出一个像她这样的好心的主子。她现在从公主变成现在的一无所有，又被孤零零的关起来，这三天奴婢吃不下睡不着，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公主，奴婢知道您这十二年受过很多苦，可是正阳她也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李夫人那个贱人的错，跟正阳无关。您求求夫人，夫人把正阳当做亲生女儿养了十二年，只要您一开口，正阳就能捡回一条小命。”
　　我叫道：“舒春。”
　　她抬起头，满脸泪迹，期盼的看着我。
　　我点头道：“我会去求母亲的，舒春你就别难过了。”说完就后悔了，玥华夫人把正阳关起来，是因为在乎我这个做了十二年的低贱宫女的亲女儿的感受？
　　作为皇帝身边的最得宠的妃子，皇后已经死了十年，玥华夫人依旧没有顺利登上皇后的位子，实在想不出她要放过竞争对手的理由。
　　这样一想，她要治李夫人，自然不得不顾及我的感受了。
　　看来舒春真是求对人了。
　　想完，我心里有点惊讶。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想这些？应该像那个正阳公主一样去做点对太监宫女虚寒问短的小善良才对吧。
　　我道：“母亲自从把我送到这里，怎么就不来看我了呢？”
　　舒春急忙道：“巫师说了，为使公主的魂魄安定下来，要速速定下一门亲事。圣上与娘娘这几日亲自为了公主选择驸马的人选，勾选名单，看画像，招人来问话，宫人尚慌乱的不可开交，娘娘圣上更是忙于预备。而且，巫师还说公主现在身上阴气重，克生，不宜多见外人。”
　　她说最后一句是顿了一下，看来这句才是重点。
　　“二殿下大约是公务繁忙，有时间总会来见的。太子与其他皇子，以前就与正德宫没有什么来往。”
　　克生？是只克生人？还是只要是活着的都克？
　　我有点在意这个，想了想叹了一口气，摇了摇椅子道：“这张椅子应该也是正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