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野》豆九

24、24

　　每次过年，唐筱语她们家都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大帮的亲戚围在她们家那张大圆桌上，一吃就是三四个钟头。
　　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和白酒，客厅和厨房都挂上了‘福’字。

　　外边的鞭炮声已经噼里啪啦地响成了一长串，吓得她家的大栗子把脸拱进了沙发边，只留着一个浑圆的狗屁股向外翘。

　　小外甥唐辉然迈着小步子颠颠儿地在客厅里跑来跑去，手里抓着一大把果脯，走一步落三个。
　　唐筱语看不过去，蹲在他后边把东西捡干净，“小然子我跟你说，你这叫做浪费，幼儿园老师没跟你们说不能浪费粮食吗？”

　　唐辉然牙齿都没长齐，笑起来憨憨样，“说啦！可是我都吃得完的啊！我可以吃到明年的。”
　　唐筱语说这玩意儿不能留到明年吃。
　　小孩子鼻尖一耸，不乐意，颠颠儿跑出去看鞭炮。

　　餐桌上的菜满满当当地摆到了桌沿边。
　　唐老头子给桌子上的空杯满上了酒，“平时家里的婆子都不让喝，今儿趁这个时节要喝个痛快。”
　　柳女士也不恼，但还是说了一句，“要适量点。”

　　大伯仰头，灌进了一小口，咂摸了两下，问，“筱语上大二了吧，现在有没有男朋友了？”
　　唐老头子手一挥，“现在才几岁，不急。倒是你们家的强子，怎么还没打算要孩子？”

　　大伯提起来这事儿就心烦，额头上的皱纹显出了几道，“现在小年轻的想法可多，跟我们那代不能比。”
　　爷爷摇起了头，“那还是早生娃的好，身子骨还好生养。”

　　二伯问，“那唐婉呢？有没有找对象了？”
　　唐婉夹菜的动作一顿，嘴皮子吐出俩字，“没有。”

　　唐筱看着她姐脸上夹杂着不耐烦的表情，抿着嘴偷乐。
　　二伯咂了一声，“28了对吧？你看你堂妹二十五刚毕业就嫁人了，现在都是俩个孩子的妈了，你也得加油。”
　　唐婉嘴角抽了抽，“嗯。”

　　唐老头子也说过自个儿的闺女，可惜这女儿主意大的很，也是拿她没办法。
　　柳女士从厨房里又洗出了一筐菜，准备放入锅中烫，“这还是上回二嫂送过来的天然蔬菜，吃起来还很爽口。”
　　爷爷点头，“这要烫熟点，更好吃。”

　　一群人在年夜饭的餐桌上不停地讨论各家的长短，再延伸到社会上发生的事情。

　　客厅里的春晚节目正在倒计时，主持人激昂的嗓音渲染了过年的气氛。

　　吃完饭后，客厅的电视机前和茶水室都坐满了人。
　　茶桌上放着几盘果脯肉和瓜子，三层的水果盘摆在了正中央。
　　热闹的讨论声响起，这些人准备开始第二番的生活研讨。

　　唐筱语揣了手机，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站在窗边给蒋言拨了通电话。
　　等待接通的时间在这个喧闹的夜晚陡然变得漫长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抖动了几下，才听到了话筒里一声‘喂’。

　　低哑的声音砸入耳廓，撩人心魄。

　　唐筱语低咳了一声，才说，“新年快乐！”
　　蒋言似乎轻轻笑了下，也说，“新年快乐。”

　　外面有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响，楼下估计又搓起了麻将，到处都充满了过年时愉快的声响。
　　唐筱语手指无意识地在窗户上画着小圈，话筒里传来蒋言的声音。

　　蒋言在那边说等我回去再给你包个红包。
　　唐筱语咯咯笑了两声，眼睛弯弯的，清亮的眸子格外耀眼，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蒋言，“不算小孩么？”
　　唐筱语不乐意了，“哪儿算了就？我这是青春少女好吧。”话刚说出口，她都被自己给逗乐了。
　　蒋言很配合地说，“嗯，再加上个美字就更完整了。”

　　唐筱语笑出了一口白牙，“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蒋言唇边蜷起了笑意，“可不是么。”

　　倏地，蒋言那边传来了一阵‘叮咣’的声响，听着声儿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唐筱语皱起了眉头，“你那边怎么了吗？”
　　蒋言顿了下，似乎走到了外边，能听到呼呼的风声，“没，有人东西掉了。”

　　沉默了几秒。
　　唐筱语听着那边簌簌的风响，心里就有点发疼，说，“你站在外面跟我讲电话不冷么？”
　　蒋言顿了下，才说，“不冷。”
　　唐筱语没忍住，又问，“…你那里没事吧？”
　　她抠着指甲上的豁口思考，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才要出去外边吹着冷风跟她讲电话。

　　顿了下，蒋言才回答，“筱语，我……这里确实有点事，可能要先挂电话了。”
　　唐筱语‘欸’了一声。
　　蒋言说，“晚点我再给你回电话。”

　　唐筱语心里头还担心着蒋言那里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有点不放心，“你那……”
　　话还没说完，就被蒋言的一个字给截了边儿。

　　蒋言的声音带了点沙哑，像是在毛边纸上摩挲过的质感，温柔安抚，“乖。”

　　仅这一瞬间。
　　唐筱语的耳根子就开始发热了，乖什么啊。
　　怎么她对蒋言需要乖了呢。
　　搞得她多像个小孩儿啊。

　　她的小脸红了起来，嗓音细细软软的，“那……你先去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