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实验兔》斎子焉

37、（37）埃尔维斯

　　“年纪这么小的……”那个叫达炎的摩鲁族法师刚要说话，一个侍者就上前低语：“陛下，克瑞大人到了。”

　　“哦？快让他过来。”

　　听到这个名字，希雅激动之余忘记藏拙，飞快地抬起了头。

　　克瑞穿着一身白色长袍，金色的腰带束出他纤细的腰身，外面罩着一件蓝色的长褂，和他脖子上挂着的剑形蓝水晶相得益彰。

　　在弗拉多，普通男性都穿裤装，顶多在外面套一件短褂，但也不会长过膝盖。能够穿长袍的男性只有魔法师，除了从衣服的华丽程度区分等级，还有一个标识就是下摆的长度。克瑞现在身上穿着的这件长袍下摆拽地，和希雅他们穿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所以当小兔子看着他衣袂飘飘地快步走来，不禁在那翻飞的烫金袍摆和飘逸的金色发丝中，看痴了。

　　克瑞走到陛下面前，单膝跪下后吻了吻陛下的手。

　　“克瑞，好孩子。”陛下比刚才和颜悦色多了，“快坐吧。我让他们烤了你最喜欢的牛油饼干。”

　　少年低声称谢，然后在埃尔维斯的左手边坐下。

　　当发现克瑞似乎要转过头，希雅慌忙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陛下笑着问：“达炎，你刚刚想说什么？”

　　方才被打断的话终于有了下文：“我只是想说，年纪这么小的同族在弗拉多遇到，倒是很令人惊奇。”

　　埃尔维斯笑意盈盈：“看来和达炎一样，有着不为他人所知的苦难过去呢。”

　　老天保佑，希雅再迟钝也闻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

　　不过达炎并没有反击，而是埃尔维斯独自说下去：“既然是同族，还是纯血统的同族，想必你的火系魔法也一定相当出色了？”

　　希雅偷偷抬了抬眼皮，埃尔维斯笑得人畜无害。呃……是该回答“是”吗？还是说些谦虚的话？怎么办TAT。

　　像是为给他解围一般，埃尔维斯笑了一下：“哦对了，还没有问，你叫什么名字？”

　　希雅松了口气，这位王子殿下终于问到了他们之前练习过的问题。

　　小兔子学着德尔那种冰山语气说：“回殿下，我叫希雅•凤，路德凯恩下院九年级。”

　　埃尔维斯仿佛自言自语般呢喃道：“九年级？那就是中级分院最后一年咯？”他用轻松愉快的语气询问最中间那个男人：“父王，不如让儿臣来考考他吧？校长先生，您同意吗？”

　　回答自然都是肯定的。

　　于是埃尔维斯就很愉快地下手了。

　　“那么希雅•凤，让我看看你的元素召唤吧。”

　　话音一落，希雅听到身后的同学们发出了微弱的叹息。

　　元素咒的话很简单，念念咒语就好了。可是元素召唤是高级分院的课程，还是选修课，没有相当的天赋的话，学到死也是学不会的。在陛下面前出丑，回学校还有好日子过么？

　　希雅却一点也不紧张，上次学年考试的时候他就顺利在路撒多先生面前用出来了，经过假期里德尔的反复指导，他相信自己没有问题。

　　他仍然跪着，先调整了一下身体的重心，随后把右手举起来，掌心向上平摊开。

　　手指慢慢收拢，并不宽厚的手握成拳。希雅调整呼吸，集中注意力的他，连眼神都变得沉静。

　　摩鲁少年的右手再次摊开时，手心里空无一物。

　　围观的人中有了微微的骚动。

　　王子殿下亲自考问的时候出现失误，不远处还有陛下和长老们看着……这种事如果让哪个胆小一些的女孩碰到，此刻恐怕已经晕过去了。

　　埃尔维斯的表情却没有变。

　　希雅抬起头，盯着王子的眼神有点放肆：“殿下，请赎罪。”

　　俊美的王子没说话，只是扬起眉毛，算是听到了。

　　所有人只觉得眼前忽然闪出强光，光线太过刺眼，令人长时间无法聚焦。

　　尽管眼前什么也看不见，可是训练有素的皇室卫兵们凭着本能，在刺眼的光芒中迅速摆开了阵势，为首的一个举起了剑，做出一个预备的姿势。

　　当光线渐渐弱下，众人视线中首先看到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蓝色。

　　一只蓝色的，熊熊燃烧着的，巨大的……

　　兔子。

　　蓄势待发的卫兵们不禁一愣。

　　所有在场的人都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全部仰着头，看着从希雅的掌心中蹿出来的火焰兔子。
　　就连希雅自己也呆住了。

　　其实，元素召唤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他身上不存在第二种魔法属性，又有天生的血统优势，所以召唤火焰什么的，基本算小菜一碟。今天在陛下和校长先生面前，他存心要显摆一下，于是将德尔在假期里教他的那些全部施展了出来。

　　可……可是……为什么是兔子……囧……希雅有点欲哭无泪。

　　刚刚在集中精神的时候，他只是无意识地想着“好好表现一把，看狄以后还敢喊小兔子”……这个念头似乎是一闪而过，但现在看起来，“闪”的时机显然把握得很好。

　　巨大的蓝色火焰形成的兔子还在抖动耳朵，希雅硬着头皮坚持。

　　“好了。”埃尔维斯的话此刻便如天籁，他话音刚落，小兔子就合上了手掌，火焰兔子扑腾两下，登时不见了。

　　众人从适才的惊愕中缓过神来，虽然不敢交头接耳，但是态度已经和刚才大不一样，注意力也都到了希雅身上。

　　“达炎大人。”王子转过头，笑吟吟地问，“不会是你偷偷帮助了你的小族人吧？”他的话听起来是怀疑达炎，实际上却是在为希雅澄清。

　　果然，达炎一口否认：“殿下，如果由我出手，召唤出来的火焰可以完美地烧掉您的寝宫。而且……”他露出鄙夷的表情，“很抱歉我对姓凤的人没有好感。”

　　希雅没在乎达炎的话，但还是装作惊讶地抬起了头——克瑞就坐在达炎旁边，正好可以乘机瞄两眼。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后，埃尔维斯踱到希雅面前，伸出了手扶他站起来。当然，王子殿下不会亲手扶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族孤儿，他只是伸手做了一个扶的动作，然后希雅就自己欢快地站起来了。

　　“你在你的班级里，算优等生吗？”

　　希雅就算再迟钝，也知道埃尔维斯是在帮自己了，立刻接口：“殿下，如果是以前在火系班的话，我的水平只在中流而已。路德凯恩中比我优秀的同学比比皆是。”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句话令陛下很满意，校长先生也脸上有光，所以大家都笑得很舒畅。

　　埃尔维斯则给了希雅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仿佛毫不知情一般问道：“以前？那么你现在不在火系班了？为什么？”

　　狄和德尔想尽一切办法，等的就是这个机会。紧张和愤怒让希雅不自觉地握紧了拳：“现在……我……我……”他想说，现在他很荣幸地被老师认定为魔力淡去，最近正非常惬意地享受单人教室，每天过着悠闲的生活。这种明显的嘲讽一听即知，说了肯定很解恨。

　　可是，不能冒这个险。

　　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不能让之前的苦心毁于一旦。

　　希雅用大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按了一下，努力使自己的神态、语气都平和自然：“报告殿下，我现在在考察班内，这个学期是我的考察期。”

　　路德凯恩在帝国建立之前就已经存在，甚至可以说和弗拉多大陆同龄，所以这个学校里的名词哪怕对于不懂魔法的人来说也是熟悉的，更不要说掌管整个国家的人。

　　埃尔维斯收敛笑容，小声重复着：“考察班？考察期？”随后他又朗声问校长，“我记得考察班似乎是留校察看那些魔力淡去的孩子们的专属班，是吗校长先生？”

　　校长看起来似乎也很震惊，但是在陛下面前，他只能铁青着脸点点头。

　　陛下这会儿反倒显得心情很好，一开口竟然还有点兴奋的语气：“那么说，今年又有考察班了？一共有几个倒霉孩子在里面？”

　　埃尔维斯看着希雅，于是小兔子乖乖回答：“本来有三个，后来另外两个回家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在。”

　　陛下轻声哼笑了几下。

　　校长先生则黑着脸把自己的秘书叫了过来。

　　在希雅的想象中，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就考察班的问题讨论一番，打一些只有上流社会的人才能听得懂的机锋……可是陛下笑归笑，却没有下一步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