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29、少儿不宜 年少轻狂啊

　　盛夏轰轰烈烈来临，大太阳每日都炙烤着万物，目之所及全是一片黄灿灿的刺眼光芒。

　　钱浅想起历史上九子夺嫡的毒蛇老九，后人评价他——毒辣，她觉得这个词同样可以用在今天的太阳上。室外刺耳的蝉鸣声越来越响，单调而聒噪，很久不停歇，声嘶力竭的叫声似乎加剧了室内的炎热程度，头顶的风扇虽然已经扭到最大，可是感觉并不管用，屋里像桑拿房一样闷热，大家边写字边拿着扇子或者本子给自己呼风。

　　她刚刚扑在脸上的凉水很快蒸发干净，其实不能叫凉水，应该叫温水才对，炎热的天气让自来水也变得温热，她拿起薄薄的本子给自己扇风，就连平时很抗热的自己也有些受不了，这种天气，真的快热傻了。

　　钱浅朦胧地思索着，时间是怎么一下子就过去的？在这样闷热的夏天里感觉冬天穿着厚厚羽绒服的自己格外遥远，遥远地好像上辈子的事情，而她在寒冷的冬天却又觉得夏天的欢快是那样陌生，看来温度过高或者过低都会让人的脑子出现点儿毛病。

　　期末考试在这样炎热的恍惚中不知不觉结束，考试的时候，胳膊上全是黏腻的汗，钱浅移动手肘去做下一个题时，放在右半面卷子上的胳膊就会粘住卷子，一抬胳膊，卷子就沾在胳膊上被带起，而后，会看到卷子被胳膊粘过的地方有微微的皱起。

　　不过，这些都可以忍受，因为——要放暑假了！

　　但钱浅雀跃的小心情却出现了令她纠结的插曲，昨天晚上妈妈打来电话，李叔叔上大学的女儿放假回来了，务必让她今晚过去吃饭，妈妈的语气很坚决，一点也没给她商量的余地。

　　可是，她真的不怎么想去。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妈妈了，自从上次去拿黄桃罐头后，钱浅一直用学习忙、要考试这类理由把妈妈的邀请搪塞过去，她想不明白自己的心情，也不愿意去想，总是下意识逃避，好像逃避了事情就会不存在一样——尽管她自己一直都假装那些事情不存在。

　　下午三点多最后一门物理结束，钱浅回到班级后就紧皱眉头，双手托着下巴，忧愁地思考着今天晚上的晚宴，考完试的班级又一次疯了，声势气壮山河，老黄一看小兔崽子们快要把屋顶掀翻了的架势，明智地躲到办公室里去悠哉悠哉地喝茶水。

　　孟睿上完厕所回来，刚进教室就看到钱浅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你这是要上刑场？”

　　“比上刑场还难啊！”钱浅怏怏哀叹。

　　孟睿一听乐了，一屁股横坐在唐觉明的椅子上，两条长腿也不安稳地放在两侧，他扬扬眉，“你碰上什么艰难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钱浅白了孟睿一眼，“一边去。”

　　“我说真的，你别把自己憋坏了，你说出来说不定我还可以帮你支个招。”

　　钱浅盯着眼前明显过于好心的男生，狐疑地问：“真的假的？”

　　“上次你忘带作业的事，还有大上次你把拖把弄断的事，还有大大上次你把教室的钥匙搞丢了，还有.....”

　　“停停停！”钱浅急忙尴尬地制止他，再让他继续说下去，自己就真的无地自容了。

　　“哪一件不是我帮你摆平的，你现在还不相信我..”孟睿耷拉着脑袋，不服气又委屈。

　　“我信，我信还不行吗？”

　　“那你跟我说说，快跟我说说。”孟睿突然兴奋起来，速度之快让钱浅不免一时愣神。

　　她犹豫了一下，捏捏拳，鼓起勇气开口，“你知道我和钱明瑟的关系吧？嗯..。”

　　孟睿一怔，钱浅却紧盯着淡黄色的桌面，慢吞吞继续说：“我妈妈那边..李叔叔有一个小孩儿，比我大几岁，妈妈让我叫她姐姐，她今天从国外回来。”

　　孟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问：“然后呢？”

　　她看了一眼孟睿，低下头，“妈妈让我过去吃饭。”

　　孟睿这下是真不懂了，磕磕巴巴开口：“那..那你就去吃呗。”

　　对方半天没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钱浅一脸懊恼地叫道：“我不想去！”

　　孟睿吊着的一口气松下来，一副就这大点儿事的欠扁表情说：“不就吃个饭，你至于么，她既不是老虎也不是狮子，还能吃了你啊？”

　　钱浅感觉自己刚刚艰难挤出的肺腑之言简直对牛弹了琴，不禁生气，“你说的容易，你又不是我。”

　　“我是你我也不会这么怂，多大点儿事，你过去笑眯眯地往那一坐，低头吃你的东西就好了，说到你的时候，你就抬头扮个乖巧的表情。”

　　钱浅要被孟睿气疯了，咬着下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方好像还意犹未尽，双手激动比划着继续往下说：“就你平时对别人那样文静温柔的表情就可以，奇怪，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

　　孟睿说完还摸着头思索起来，一脸困惑不解的表情。

　　钱浅反驳，“你这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唐觉明从教室外面进来，孟睿起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边翻着书，一边风轻云淡地飘来一句：“我陪你去吧。”

　　“真的吗？”她猛一扭头，又惊又喜，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孟睿一脸恨铁不成钢，皱眉无比嫌弃，“你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这么低能？”

　　钱浅只觉得自己今晚有救了，开心地完全不计较孟睿的揶揄，对着他脱口而出，“我发现你长得特别帅！”

　　孟睿把课本卷成小筒，挑挑眉，表情很臭屁，他一把拍在钱浅脑袋上，“本天才当然帅，用你说？”

　　谁也没有发现，喧杂的教室里有两个人低头安静着，笑意都挂在嘴角，脸上都微微飘红。

　　从学校出来后他们坐上了17路公交车，钱浅本来担心会不会有同学看到他们俩，如果碰到同学要怎么解释啊，虽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但感觉..好像跟一个男生一起走有点儿..奇怪。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她完全多虑了，17路公交车很挤，大部分是放假的学生，男生女生挤在一个车厢里——前胸贴后背，不是说他们饿了，而是车厢里拥挤地最直观景象。

　　钱浅和孟睿距离很近，孟睿比她高，男生低沉的呼吸声就在头顶，咫尺可闻，钱浅的心没来由“咚咚咚”快速乱跳，她甚至都能听见它们跳动的声音——很大声，钱浅窘迫地捏紧了自己的书包带，低着头不敢说话，好像一说话有些东西就会立马露出来，出卖了她此时的紧张和窘迫。

　　过了五六站后，车里终于少了一部分人，不再那么拥挤，孟睿和她的距离也拉开一点，钱浅紧张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面前坐着的一个女人下了车，空出一个位置。

　　钱浅回头看看孟睿，“你坐吧。”

　　“你坐。”孟睿言简意赅。

　　钱浅摇摇头，“我在校车上都练出来了，站着一点儿都不累，还是你坐吧。”

　　再怎么说，也是人家陪自己去，总不好自己一个人舒舒服服地坐着，反而让人家辛苦地站着吧？

　　“让你坐你就坐。”孟睿又一咧嘴，“废话那么多。”

　　钱浅刚想开口反驳，旁边挤过来一个男生和一个女生，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两人也穿着德胜中学的校服，不过显然他们是一对情侣，两人先是用很奇怪的眼神扫了她和孟睿一眼，然后男生抱着女生坐下，女生稳稳地坐在了男生的大腿上，紧接着两个人开始旁若无人地——亲了起来。

　　坐在这一对小情侣后面的是一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妈，大妈五十多岁的样子，惊骇地双手直拍膝盖，嘴里碎碎念叨，

　　“现在的小孩儿呦..唉..看看现在的小孩呦..唉唉..真是..”

　　大妈连连叹气，她的声音不高，但也足够周围的人听到，所以旁边的人纷纷往这边看了过来，然而小情侣像是根本没听见大妈的念叨一样，心理素质很强大，对周围的道道目光也直接忽视，不受影响地继续亲着。

　　钱浅目瞪口呆、张口结舌，她吃惊地盯着两个人贴地很近的脸，连捂眼和偏开脸都忘了。

　　不是没有在电视上看到过别人亲..嘴的模样，只是每当电视里出现这种画面时周围的大人都会尴尬咳嗽着、很不自在地立马换台或者关掉电视，有时候她自己一个人看电视剧，如果出现亲热的镜头，她倒不会换台或者关电视，不过也总会像吓奓了毛一样地怪叫一声，然后立马捂住脸，眼睛从指尖露出的缝隙中偷偷去瞄几眼。

　　她是绝对做不到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任何动作，镇定自若地看完整个过程的，她的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大，虽然好奇，但这样的画面每每出现都会让她...很不好意思。

　　然而现在，她见到了活的！两个人紧贴的脸、鼻子还有..嘴巴..钱浅似乎都看见了那个男生在啃女生的上嘴唇...场景实在太过震撼，震撼地让钱浅这位青涩懵懂、十分纯洁的小女生呆立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盯着人家亲吻的动作看。

　　直到听到身后的孟睿干咳了一声，拽拽她的书包往后拉，很不自在地说了一句，“我们往后站吧。”钱浅才如梦惊醒，逃也似的远离了这个让她想自毁双目的画面。

　　大学的时候每次下晚自习或者晚上上完课回宿舍，钱浅总会看到一对又一对小情侣在宿舍公寓的楼下依依不舍地亲吻告别，眷恋的动作里透着暧昧，眼中情意绵绵，更有夸张的接吻直接发出了嘹亮的响声，而每当这时，钱浅都会目不斜视地和他们擦肩而过，目光没有为之偏移半分，心里想着的是——一会儿是先洗澡还是先吃零食。

　　原来时间这么神奇，原来什么都会改变。

　　钱浅使劲低着头，她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满脸通红，其实她很好奇孟睿现在是什么表情，然而她真的没勇气抬头，生怕看到一张和自己同样满面通红的脸，尴尬的气息萦绕在整个车厢里，连呼吸都开始不自如起来——至少她是这么感觉的，不过还好，很快他们就到了站，钱浅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大难不死地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逃脱了那股尴尬怪异的气氛。

　　车辆再次开动往前行驶的时候，钱浅看到那对情侣已经分开，女生正在笑着，笑得千娇百媚。

　　四个大字忽然闪现在她的眼前——年少轻狂啊！

　　不对，钱浅自顾自咧嘴傻笑着，是五个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