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16、缘分天注定 心心念念

　　钱浅在莫名的心焦和等待中煎熬了二十分钟——有史以来最漫长的二十分钟。

　　“好，”老黄把卷子放下，“错题晚上回家改完明天课代表收起来给我，现在全部同学出去排队，咱们重新排一下座位。”

　　椅子和地面摩擦划出尖锐的声音在此时钱浅的心中翻起一层又一层波澜，不安的涌动，却无声，她默默放下笔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上自动站好了两队，男生一队，女生一队，歪歪扭扭，东倒西歪。

　　“把嘴闭上！没看见别的班还在上课吗！都站好了！”

　　老黄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鼻子被他们气得有些歪，钱浅看到老黄手上多了一张崭新白纸，光线透过去隐约看到纸上的表格方框，那应该就是新打印出来的座次表。

　　白得扎眼的纸仿佛是命运竖起的白旗，钱浅的心倏尔慌乱。

　　“我根据大家这次的成绩重新调了座位，少部分同学没有动还是原来位置，念着谁的名字谁就进来。”

　　钱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老黄，生怕自己漏掉什么，又或者听到什么，陆琳摸到她的右手，不禁讶然，“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走廊太冷。”她仍能摆出一个还不错的笑容，只是感觉笑容跟她此时的神经一样，紧绷绷地，张不开，

　　“这都是五月中旬了啊...”陆琳不可置信地感叹。

　　这不是第一次换座位，小学到现在，同桌来来去去，男男女女，五年级结束时，她和当时感情很好的同桌也被老师重新调整座位，那时她只伤感，不害怕。

　　多年后钱浅问自己，不过是换一次座位，为何会那样心慌无措，好像全世界即将崩塌。

　　已经二十几岁的钱浅闭上眼睛，仍然能清晰地看到那个女孩拼命鼓足勇气，等待着命运宣判的模样，她只身站在一片未知的恐惧中，眼睛里面是绝望而又不死心的期待，她那时十几岁，有没有喜欢上孟睿还有待商榷，那些无措的颤栗由何而来？

　　“张欣然，”老黄开始念名字，简单用手指了指方位“讲台右边，倒数第二排，靠窗。”

　　“王宁”

　　“也是右边，靠着走廊第三排。”

　　“周旺旺，中间，第五排...对，就那里。”

　　“郭真茹，这儿...第一排。”

　　“唐觉明，走廊这边，第三排。”

　　“李涛，原来座位。”

　　......

　　“陆琳。”

　　陆琳捏捏她的手，走了。

　　连陆琳也走了，钱浅没有力气回头看孟睿的表情，在这种听天由命的时刻，他们谁都没有办法，谁都无能为力。

　　“脸色怎么这么差。”男生的队伍向前挪了挪，张吉安正好走到了她的旁边。

　　“谢谢老大关心，我没事。”

　　“哦，是吗？”张吉安挑挑眉，并不戳穿她。

　　钱浅也懒得再挤笑容，张吉安似乎可以轻而易举地看透她，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钱浅闭上眼睛不想说话。

　　等待的过程漫长又心焦，钱浅盯着老黄一张一合的嘴，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宇宙洪荒这个词，她身处其中，等待新的故事发生、改变或者结束。

　　“钱浅。”

　　钱浅的眼睛一下子睁大，老黄念出的两个字仿佛变成了两块小石头掉入她空旷旷的心底，掷地有声，回声阵阵。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或许身体僵硬，或许形如往常，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听见老黄说，“原来座位。”

　　她真爱老黄。

　　钱浅木然回到自己原来的、也是现在的、更是以后的座位上，然后她发现，自己爱老黄爱的太早了。

　　因为她右边位置的主人还尚未可知。

　　现在老黄每念一个名字，钱浅的心就咯噔一下，一个个名字如同一块块石头在她心底砸出一个又一个坑。

　　她打量着班里已经坐下来的同学，迅速计算教室外面还有多少人，她和孟睿还是同桌的机率有多大。

　　“陈垚然，靠墙，第三排，对就那儿。”

　　钱浅脑中正翻江倒海，根本没听见老黄说了什么，她只看到一个没什么表情的男生朝她旁边座位的方向走来，钱浅的一颗心高高悬起，紧紧盯着男生的动作一动不动。

　　男生在看到她的目光时明显一愣，脚步一滞便在第三排坐下——原本王赫恺的位置。

　　钱浅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太过灼热和明亮，过分的紧张和期待让她的脸变得空白，只剩下一双过于执拗闪亮的眼睛，执拗的抗拒和排斥吓到了前面的男生，更让已经落座的男生如坐针毡。

　　男生在斜前方坐下后钱浅悬着的心也立马落下来，俯冲直下，带着不易察觉的快乐，她又坐了一次过山车。

　　眼看着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空位置越来越少，老黄每一个名字念出来都让钱浅提心吊胆，她害怕自己不想听到的名字走到这里，更害怕她想听到的名字走向别处。

　　前桌女孩子转回头来，胖乎乎的身体，胖乎乎的笑脸，脸蛋上泛着淡淡的粉红色，她摆摆手跟钱浅打招呼，笑得有些腼腆，“你好。”

　　前桌女孩子叫唐觉明，钱浅一直对她抱有莫名的好感，她很喜欢她粉红色胖乎乎的脸，小学时候学比喻句有一句深入人心的话——小红的脸就像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她喜欢小红，也愿意跟这个可爱的女孩子交流赶紧，然而不是现在。

　　“你好。”钱浅只能硬扯出一个笑容，点点头，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她就会错过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王子苓，靠门，第五排，走廊那边。”

　　“舒燃，位置不变。”

　　“孟睿，位置不变。”

　　六个字，心心念念。

　　钱浅的心底顿时重新长满绿色，布满生机，原本被石头砸的几十个坑坑洼洼也在刹那间愈合如初。

　　这一天，她的心坐在过山车上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一天下来心力交瘁，但是她知道，最后的结果是——她很开心。

　　钱浅看到那个露出一口明晃晃大白牙的少年挠着后脑勺被老黄踢进来，摇摇晃晃走到她身边，坐下。

　　下午四点的阳光打进教室，透过玻璃窗户折射成了不规则形状，无数细小的灰尘飘动浮现，仿佛宫崎骏电影《幽灵公主》里面一直摇头晃脑的森林小精灵。

　　浮沉左右漂浮，那些小精灵欢快地摆动身体，摇头晃脑，笑嘻嘻地对她说——恭喜恭喜

　　抑制不住的快乐令钱浅无地自容，身边的男孩子依然话痨得自娱自乐，一副傻乎乎的乐天派模样。

　　“吓死我了，我前面的人都走光了，老黄还不念我，还以为他公报私仇把我落下了。”

　　“我说吧，咱俩就是有缘分，你看又坐一起了，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

　　“哎你怎么不说话？郁闷吧，郁闷也没用啊这都是命。”

　　熟悉的无赖声音连连传来。

　　“谁跟你有缘分？”

　　孟睿笑得没心没肺，摸着头傻乐，“那句歌词怎么唱来着，哦..缘分天注定...”

　　钱浅不由自主也弯了眼睛，她很开心他们之间有缘分，而且是“天注定”的缘分，仿佛老天爷都在笑眯眯支持她，为她保驾护航。

　　五月份的一个普通下午，钱浅朝孟睿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钱浅，多多关照啊。”

　　孟睿愣怔，随即绽开一个属于少年独有的、明朗又孩子气的笑容，他说，“好。”

　　清明的喜悦弥散开来，一如他们初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