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告白》一只兴迷呀

15、少女心事你别猜 她是不是有

　　家长会后老黄终于空出时间，开始每天捏着一张成绩单挨个儿叫学生出去谈话，几天下来白纸做的成绩单已经被他捏地皱皱巴巴，变脏变软。

　　老黄挺着圆鼓鼓的肚子，眯着眼睛，他高度近视平时还不戴眼镜，此时整张脸几乎要贴在成绩表上面。

　　钱浅比上次退步了两名，她盯着被老黄圆滚滚的肚子撑地格外大的衬衫发呆——好多褶皱，后面有一小块衣角没有掖进去，而前面的衣角胡乱掖在裤子里。

　　真..不修边幅啊,钱浅想，老黄最近的伙食应该不错，因为他又长胖了，如果再接再厉的话，很快衬衫就不必再往里掖了，因为想掖也掖不进去，它会因为太过肥胖的肚子被可怜巴巴地驱逐到外面。

　　估摸着老黄的脸快从成绩单上移开的时候，钱浅才乖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做低眉顺眼状。

　　“你这个成绩啊...”

　　老黄的破锣嗓子在喧嚣的走廊里被湮没了一些，这个大课间她趴在桌子上改卷子错题，老黄走过她的桌边，用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桌子。

　　钱浅抬头，老黄正背着手攥着成绩单往教室外面走，她乖乖起身跟在老黄后面，临走时，孟睿送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历史和政治的分数有点低啊，你看。”

　　老黄把成绩表放在白瓷瓦的窗台上，用粗短的手指找到她的名字，随后手指向右边一个个的分数划拉过去，在黑白印刷的成绩单上，每个人都变成了一堆数字，由一堆数字构成，也由一堆数字决定了他们存在的位置。

　　钱浅顺着老黄黑而粗糙的手指看过去，看到了在前后左右一堆八十几和九十几的数字中，夹杂着一个73，一个78。

　　老黄皱着眉头，有些语重心长，“虽然咱们很快到来的会考也很重要啊，但其他科目也不能放松，期末考试也是要考的。”

　　她连忙乖巧点头。

　　旁边走过来一个男老师，似乎是刚刚结完婚，春风满面地挨个老师发喜糖，他朝老黄怀里扔了一包红色纱网包住的喜糖，走过去的时候还不忘拍拍老黄的肩，咧着嘴乐呵呵地笑，“又训学生哪！”

　　老黄笑嘻嘻地恭喜他，又说了几句闲话后男老师才离开，继续去发他的喜糖。

　　老黄的注意力转回到刚才的对话中。

　　“而且，你看看，你瞅瞅，啊？我教的科你给我考了个73，最低的！”

　　“我是不是平时对你们太好了，想造反揭竿起义了是不是？啊？”

　　“你其他科都八十分九十分的，到我这儿突然给我搞出个70分，这不一下子瘸腿了吗？啊？”

　　老黄横着眉，他一啊钱浅就忍不住总想笑，老黄太可爱了，钱浅极力压制自己这种危险的想法，表面仍恭恭敬敬地听老师训导。

　　“所有科目都要一视同仁，同时进步，稳扎稳打，脚踏实地，懂了吗？”

　　钱浅点头如捣蒜，她一脸真诚，“老师，我就是年代时间老记混。”

　　“怎么会记混呢？啊？”

　　“你回去把每个事件的发生时间都总结在一张纸上，闲着没事儿拿出来看看。”

　　“不行的话，贴床头柜上，临睡前看一眼。”

　　“多看多背就记住了，懂了没？”

　　钱浅点头如捣蒜，“懂了懂了。”

　　“行了，回去吧，给我把唐觉明叫出来。”

　　“好。”

　　钱浅刚要走，老黄又叫住她，“等等。”随即把手中的喜糖扔给了她，耷拉着眉，有些郁闷地说，“你吃吧，我得减肥。”

　　钱浅忍住笑，但感觉实在憋不下去了，干脆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谢谢老师！”

　　她开心地拿着糖果走回了教室，她真的好喜欢老黄。

　　每个人被老黄轮流找了一遍之后，班级里开始传出消息——老黄要重新排座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钱浅嘴里还含着一颗几天前老黄给她的喜糖，甘甜的糖果不知为何瞬间变得苦涩，她感觉自己的心倏然一下沉下去，确实很长时间没有换过座位了，考试完调动座位也是理所应当的。

　　只是，钱浅发现自己变得很慌张，充满不安、无措，隐隐约约的惶惑让她乱了又乱，心沉静不下来，只好面无表情发呆。

　　孟睿顶着一头刚打完球用凉水冲过的湿漉漉头发回到座位后，见同桌盯着课本又在发呆神游，于是故意用力狂甩脑袋。

　　水珠溅到钱浅的课本上，迅速晕开了一个又一个小圆圈，然而钱浅却纹丝不动，仍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吃错药了吗？孟睿惊愕地瞪着眼睛。

　　要是以往，自己的同桌肯定会立马跳起来张牙舞爪地将他大卸八块，她一向最心疼自己的课本，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打西边..不，打北边出来了？

　　“回魂了回魂了...”孟睿伸出手指在女生眼前来回晃。

　　钱浅还沉浸在神游中没有完全走出来，无意识地扭头去看搅乱视线的人，目光由迷茫渐渐清明。

　　原来是这样，她并不愿意换座位，她痛恨改变，尤其是突如其来的改变。

　　钱浅直勾勾的眼神将孟睿看得六神无处，他心惊胆战地往后缩了缩，突然急中生智——孟睿翘起兰花指，一脸娇羞，故意尖声尖气，“你干嘛这样看人家啦！”

　　说完，娇媚妖娆地朝钱浅一直眨巴眼睛。

　　在如此刺激感官的美貌下，钱浅的各项机能终于恢复正常，器官各就各位，爆发出遏制不住的笑声。

　　“你...你干什...什么啊？”钱浅捂着肚子大笑，话也说不利索。

　　“回魂了？”

　　孟睿表演结束，坐到位置上找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嫌弃地摆摆手，“你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乌七八糟的玩意儿，整天要不神游，要不发呆，真让人搞不懂。”

　　钱浅嘴角仍带着笑，眼睛里也笑出了泪，她定了定神儿，顺手抹去笑出来的泪花，反驳回去。

　　“你脑子才装了...”她停顿一下，“什么什么的玩意儿呢。”

　　钱浅眼里漾着笑意，“你刚才...刚才跟谁学的。”

　　“天生丽质，自学成才。”

　　“哦..”又忍不住嘴角弯弯，怎么办，她还是很想笑。

　　然而换座位的消息又忽然冒上心头，心情如同坐过山车一般，在到达最高处90度垂直急速下降。

　　如果换座位了，应该就不能时常看到他了吧，他们的缘分原来这么浅，一年的同桌都坐不满。

　　钱浅忽然觉得自己重新感受到的幸福生活无声裂了一条大口子，连提前打个招呼都不肯，果然生活不能太幸福，人生永远不会太完美。

　　歪头看了看孟睿，发现他已经翻开了数学练习册，开始认真做题，男孩子眉目英挺，气质沉稳，安分的样子很乖，横看竖看也看不出他顽劣的时候有多可恶。

　　“一分钟一百。”孟睿突然没头没脑地蹦出了一句，他眼睛没离开书本继续做着题，只是把左手在钱浅眼皮底下伸开，骨节分明，掌纹清晰。

　　“什么？”

　　“看帅哥不要钱啊？”

　　“......”

　　脸皮真是厚，钱浅“啪”地一声把手中的笔打在孟睿手心上。

　　孟睿轻声惨叫，揉着被打疼的手心龇牙，“靠，你有暴力倾向吧？疼死我了！”

　　钱浅笑，真诚无害，“怎么会。”

　　孟睿委屈地看了钱浅一眼，扁扁嘴，他爸说的没错，女人还是少惹为妙，于是他嘀嘀咕咕十分惨淡地继续去做自己的数学题。

　　惹不起，总躲得起。

　　钱浅犹豫着，最后还是开口，“我们好像要换座位了。”

　　“谁说的？”孟睿头也不抬。

　　“王子苓说她去办公室拿作业的时候看到老黄正在排座位，”她顿了一下，“下节课是班会。”

　　“哦。”

　　钱浅愣了一会儿，哦是什么意思？开心还是不开心，还是他觉得无所谓，坐哪儿都一样？孟睿把书翻页，在一道几何题上做着辅助线，对换座位的消息什么反应都没有。

　　应该觉得无所谓吧，毕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所以，有什么好失落的？

　　不必大惊小怪，钱浅忽然感觉自己的失落傻得可以，莫名其妙，她干笑几声，像挽回面子般，“哈哈..希望到时候分到一个好座位。”

　　一个极其做作的强颜欢笑，她想，很失败。

　　孟睿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懒洋洋的，“她的话你也信，我觉得这座位挺好的，反正我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

　　孟睿怎么也想不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钱浅的过山车从低端又“嗖”地一下，爬了上去，钱浅连忙偏开脸低头盯着自己的桌子，她眨眨眼睛，觉得有些酸。

　　老黄面无表情伴着刺耳的上课铃声走进教室，胳肢窝里夹着一沓卷子。

　　“先讲二十分钟的课，再开班会。”

　　下面顿时一阵儿抑扬顿挫的三声调抱怨声音，钱浅现在觉得，老黄非常、非常、非常不可爱了。

　　“安静！”老黄手掌拍着讲台，“看你们历史考这个熊样还好意思吆喝，啊什么啊？！一个个都但肥了是不是？！”

　　“把试卷发下去！讲卷子！”他把卷子扔到第一排女生的桌子上，仍然气呼呼的。

　　“都有了吧？还有没有同学没有卷子？”

　　“看第一题，第一题都讲多少遍了还有人给我错....”
　　......

　　钱浅从老黄走进教室就一直提着一口气，现在这口气却迟迟卡在嗓子眼儿下不去，好歹给她一个痛快。

　　老黄愤愤的声音响在耳边，历史卷上是大片的黑色和几笔的红色，而她的心里，一片茫茫然。

　　她是不是有点儿..过分紧张和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