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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战事 ...


  •   漫长的冬天进入尾声。
      混迹于难民中,先是风餐露宿,再是挨饿受冻,直至开春,冰雪消融,万物复苏,阳光时而强烈,时而懒洋洋。
      充满生机的季节,大家翘首盼望转机。
      带出的钱早已用光,祖辈留下的首饰变卖,再后来只能冒险去山里摘野果,去野湖钓鱼。女人为了安全剪去长发做男人打扮,男人们将衣衫让出去,几乎衣不蔽体,好在大家都褴褛,城内流民个个似原始人。
      许加豪用了很久才将野人认出,那双细长眼睛依旧明亮动人。
      从前他是少爷,她是野孩子,现在他仍光鲜,自己更像个乞丐,故而半晌不愿上前。
      “不要跟过来。”
      “终于找到你。”
      “你不会想认识我的,我其实是……”
      “我是个生意人,只对钱和女人感兴趣。”他自嘲地笑:“你该不会变成个男人吧,没关系,可以再变回去。”
      郑山见她眼睛红红的,不住后退,挺身而出:“这位是?”
      咦,被人趁虚而入了,许加豪清清喉咙报上大名,未婚夫三字咬得格外清楚响亮。
      野人又是哭又是笑,并未反驳。
      他这才放下心来,又不放心地回头张望,只见两人相拥而泣,久别重逢,真情动人。
      名花早已有主。
      许家算是受波及相对较小的,就算打仗双方也是互有需求,这世界上只要有人,少不了他们这样的商人。许加豪依旧出手阔绰,直接解决了未婚妻一大家子的生计问题。
      以此苟活数十日,谁也没数,只怕数了更崩溃。
      春意渐深,战事逆转。
      侵略者并未恋战,带着挖出的矿石走了。野人知道母亲也走了,永别了吧这辈子。小澈已站在本族对立面,铁定是叛徒,料想回去也是被处决,索性留在这里。
      从前与父母偷偷见面,现在与父母偷偷告别。
      光明正大的生活,久远到像不曾有过。
      这座小城是为沦陷地之一,据说从这里撤退的敌人去大城市固防了,他们运气好,处于两军交界处,再远些的城市与此地隔一片湖,已是血流成河的人间地狱。
      自家房子已是个坑,尚婕家还在,开门一股霉腐之气,遍地垃圾,他们用了三两天才陆续清理干净,暂时住下。
      战争持续,正常生产变得遥不可及,物资依旧紧张。
      舒适的生活恍如前世。
      “来这世上一遭,贫穷富有都该开开心心的。”姜辛大力拍着元度:“我们都在,一个不少,这就是胜利!”
      野人本想与圆圆一起,无奈他们也是借住,借住的人再带着别人借住,尚婕不说什么,她也开不了这口。
      许家旧宅还剩半栋,佣人逃难去了,她才知道许加豪除了衣着光鲜,连吃饭也成问题,家里堆放食材,却连锅碗瓢盆也不知在何处。许家大人平日里少有露面,哪里顾得上这私生子。
      物价越发离谱,坐吃山空后,不得不像贫贱夫妻,每日营营役役,为生计奔忙。
      许加豪惊叹于她的生存能力,这种艰难恶劣环境下,竟然没她办不成的事,像变魔术一样变出生活必需品。这样的生活毫无品质可言,他偶发一通脾气,她也默默微笑,从不介意。
      他完全依赖她,不能没有她,噩梦醒来立即寻找她。
      然后发现野人与程似锦过从甚密,这些紧俏物资均由此人提供。不过是仗着家中权势□□的家伙,出手相当大方,开过赈济仓,更重要的是他前男友的身份。
      对前女友额外照顾,动机相当使人怀疑,他扭曲着脸:“当初你和我在一起也是因为钱?”
      野人并不否认。
      这态度激怒了他,一时间什么重话都说了出来。
      她不屑一顾,根本懒得解释。
      随便怎么想,这世上或许有纯粹的爱情,但她不配持有。喜欢一个人本就说不清,脸红心跳因为什么,大晚上不睡觉约会因为什么,不时思念对方因为什么,有了肌肤之亲也有了厌倦,没有分开因为什么?
      既然说不清,那就想都不要想。
      她从未产生和一个人厮守到老的想法,哪怕将来有了孩子,此人只是孩子生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身份。
      住在这里是为无奈之举,所以她对他的好,只是不想欠下什么。
      他若提出分开,她便接受,立即重找住处。他若需要帮助,她愿意敞开大门,就想当初他收留她一样。
      “我不会是个好妻子,婚事彼此应该慎重考虑。”
      许加豪气得说不出话来。
      说什么,原来这就是你真面目?人家本以真面目示人,何曾掩饰。
      这坏女人!
      被打招呼时圆圆还是懵的,费朋朋是谁,毫无印象,他又一本正经地寒暄道歉,直言当初不懂事,本是调皮编段子,没想到广为流传,一直想找机会恕罪。
      她早忘了有这么一位中学同学,当年胡说乱唱调皮捣蛋的小男生如今长大成人,看起来一表人才,可喜可贺。
      没想到他还有点儿内疚,人品不算太差,她和颜悦色:“这是去哪?”
      “登记房屋,你不晓得?”他兴奋地:“我们这些房屋被毁的人要被迁往东岸,据说是片临时搭建的房子。”
      她欣喜地:“还有这等好事,终于有人管我们死活啦?”
      “是慈善家程似锦,还要建医院建学校。”
      这人不是军火贩子么,不禁哑然失笑,只要做好事,摇身一变迅速洗白,大家念他的好,他亦可获得心理上的莫大安慰,一举两得尽欢颜。
      消息属实,他们试着登记,很快被告知符合规定。
      说是搬家,也无家可搬,只身步行前往。一排排纸片似的房子,简陋狭窄,唯一的安慰开窗即是远山近湖,风景绝佳。
      野人一有房子就走了,许加豪发一顿脾气,此后不曾露面。忙于安置父亲,联系工作事宜,根本顾不上别的,有个好处是父亲的酒瘾戒断,战时饭吃不饱,哪里有酒,因祸得福不药而愈。
      费朋朋与他们两家挨得近,还记得野人当年威风的样子,如今余威犹在,见野人依旧像见阎王似的,张口结舌,不得要领,感觉呼吸都是错,要不是圆圆维护,他只怕天天出洋相。

      两人走得很近。
      谁都知道他在追求,圆圆只觉他颇有趣,嘻嘻哈哈,不用打扮修饰自己,与小澈在一起就不一样了,总担心自己不够好看,又不能变得更好看,于是焦虑不安。
      小澈强装没事。
      “眼光放长远些吧孩子,以后这种事多着呢。”姜辛看在眼里,又补一句:“你们两个都是。”
      “我晓得,即使结婚,一个人还是属于他自己。”
      “小小年纪这么通透。”
      “我爸说的。”他犹疑一会儿:“爱情是不是很短暂。”
      “大约是,至少没亲眼见过永恒之爱,相比之下,亲人使人终生眷恋,所以夫妻不约而同往至亲发展,大概是通吃吧,更普遍更受欢迎。”
      “我对圆圆更多是亲情。”
      虽然看得明白,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她叹道:“遗憾总是有的,只是随着财富地位各不相同。如觉必要,你可以同圆圆说清楚,因此心生隔阂就很可惜。”
      “她有异性朋友,我不知高兴还是难过。年轻人没有资格谈人生吧,我知道人生充满未知,不敢保证将来……”
      姜辛点头:“人一辈子有十段八段感情很正常,再多也不能说不对,少了没什么值得夸奖,总之不是用来衡量以及炫耀。许多段感情中有同时存在有独立存在,都很正常。”
      小澈感慨:“好乱,可以都不要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认为那是遗憾。
      外面在传侵略者节节败退,那样雄厚的科技实力为何不堪一击,又没什么可奇怪,战争不只拼武器装备。
      至少取得了大部分胜利,城内恢复元气,损失的房子,挖坏的土地,慢慢重建就好,可惜死去的人不能复生,那些饿死病死冻死的只是数字吗?物资供应正在恢复,这些新鲜的食物他们从此吃不上了。
      战后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开始清算行动。
      城内小规模肃清间谍,有些人被举报为卧底,有些人曾与敌人走得近,也被牵连其中。有人看见野人曾经被俘,现在却安然无恙,野人自己两眼一闭,当做无中生有之事。
      行动规模日益扩大,蒙混不过去,被传问询。
      她是配合的,只想低调否认:“是被抓去,大学时兼职模特,他们想要宣传的正面形象。”
      “你同意了。”
      “自然没有,哪有投敌的道理,要宣传也是抗击敌寇。”
      “有无人证。”
      “过去那么久,人都不知哪里去了。”
      调查员步步紧逼:“那就是没有,你再想想。”
      “我若屈服怎会流落街头,不知是谁诬陷,可否当面对质。”她愤愤不平:“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没有证据就可定罪?”
      “不是你说诬陷就诬陷。”调查员学着她的口气。
      野人哪里受过这样的腌臜气,目光如炬:“你说是就是,你是王法?”
      处处针对所谓的可疑人员,这是要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还是直接找倒霉蛋充数。那么多孩子至今辍学,家园被毁满目疮痍,倒有闲心捉内鬼玩。
      本末倒置,何其荒谬!
      “不据实交代就是心里有鬼,别以为死无对证就能蒙混过去。”调查员漫不经心地扫视她,好整以暇:“不止一个人看见你形迹可疑,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野人突然站起,狠狠一脚,桌子飞出去被撞击的人也飞出去。
      被关押的这几天不时再想,事到如今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就算知道也是定罪以后吧。没有证据虽不至于立即处决,关上十年八载太正常了。
      有人探监,定睛看几次,确定是许加豪。
      不知为何脸红,第一次见他和舞会结束狼狈睡醒的第二天,也是这样莫名羞涩。真是个好看的男人,他有一双格外温柔的眼睛,中和略粗的眉和刀刻般的下巴,标致男人不多见,否则怎会纠缠至今。
      这张脸以后还能看到吗?
      “负责问话的人在此次战争中失去亲人,所以急功近利了些。”他蹲下打量:“有没有受伤。”
      “他还是我?”
      “再耐心等几天,需要什么东西告诉我。”
      “关系不好托,求人办事,必要看人脸色。”
      “程似锦也出了力。”他无奈地:“你这脾气……对我怎样都没关系,在外头必然要吃亏的,苦头不得自己咽进肚里?”
      “不愿搭救就此别过,我很承你探望之情!”
      又来了,一点就着。
      他待一会儿走了,她才知道外面已经闹得不像样。
      有人提议举报有奖,被捕者众,家人亲眷要么四处运作求人搭救,要么急忙撇清关系,又有不少人担惊受怕,唯恐有罪说不清。公众场合因言获罪者不在少数,如今闹市中依旧人来人往,却是一片寂静。
      世道更乱了,战争中生死攸关,和平后除了生死还有无形的折磨。
      盼望重获自由,真出去才发现外面没有牢里自由。狱中受了委屈,久别重逢,许加豪千依百顺。
      干柴烈火。
      恩爱缠绵更胜从前,野人想我也不是不能适应,这么厮守也挺好的。
      许家大人回来了,许加豪将母亲夸得像个圣母。她心知躲不掉,面总是要见。
      许家礼数不缺,按贵客接待规格准备的饮宴,问起家世背景,二老态度平和,野人以为没事了,没想到许加豪通知她搬离此地,两人需要另找房子。
      不被父母允许交往,野人仅仅有些失落,自己是什么出身,人家凭什么认可呢,被嫌弃倒还在意料之中,不能接受的是许加豪坚决不住她家,这时节去哪儿找房子呢?
      说到底是为她脱离家庭,他又发自内心认为不能占女人便宜。
      一向都是他在高处,哪怕平视也受不了。
      此刻终于明白他们最不合适的地方在哪儿,这还没开始做贫贱夫妻就一顿吵,想清楚了便致电许家,告诉他们儿子在何处落脚,别的不管了。
      不知家长怎么劝的,许加豪事后不曾联络过她。
      这次是真分手了吧,第无数次这么想。
      分手过于频繁,没脸总与圆圆分享,只说查无实据被放出来了。姜辛端详她:“脸色不太好。”
      做了大肉饼与酸辣汤,饱餐一顿,两只小猫活蹦乱跳,馋得哇哇叫,因胖了许多,显得腿短,只顾扒拉人腿。
      唯独二毛萎靡不振,阳光下打盹。元度担忧:“可不要一睡不起。”
      起初没人发现不对劲,春天到了,懒洋洋很正常。大毛小毛忙着叫春,对比之下它蔫蔫的,吃得少睡得多,毛色黯淡,原是三只中最生龙活虎的小猫咪,等大家发现异常,已经开始不吃东西。
      费朋朋说这是猫瘟,从前他的猫就是这样死的。
      元度比谁都难过,二毛同他最亲。大毛跟着姜辛,小毛粘着圆圆,二毛最皮,不受待见,因是唯一的男孩子,互相瞧着顺眼,得他宠爱有加。
      逃难时带着猫,别提多麻烦,万幸没出什么岔子,尤其二毛,食物短缺时不知从哪儿叼来一块肥肉,献宝似的咩咩叫,雪白小脸像羊羔。
      动物医院早已不复存在,费尽周折找来失业的兽医,表示缺医少药,关键此病存活率极低。
      一只生病猫咪的后脑勺,柔软得令人心碎,元度摸着摸着,掉下泪来,躲得过天灾人祸,熬不过眼前吗?
      夜深人静,对坐无言。
      姜辛半晌道:“取能量石吧,虽然只是把平行世界的钥匙,凭它能量,治愈一只小猫问题不大。”
      这是违规的,违反自然规律的行为均属违规,看看二毛的后脑勺,他又心软。二毛这只雪白小猫,只有后脑两撇黑记,反写的八字,像小胡子。
      大毛黑色,二毛黑白相间,小毛纯白。它们无疑是家人,我们对家人的不舍,亦是对过去时光的眷恋。
      怎能说不,报应来了他受着就是。
      二毛略有好转,再往后还要看自己,药石的道理也是一样,不过一线生机,借助外力开一条缝,还得自己拼撞出全线生机。
      一只猫尚且珍惜继续看世界的机会。
      “你们……在孵蛋吗?”
      元度将滚圆的石头从二毛肚子下方取出,握在手中。姜辛打岔:“夜里凉?再拿床被子去。”
      “妈妈。”
      姜辛披了衣服,跟去女儿房间。
      所以为什么沦为猫奴,只因孩子大了,心事不随随便便与人诉说,谁能与之共鸣,谁才有倾听权,自从不能如幼儿般抱起举高高,爸爸优势不再,且总不能感同身受随声附和,对对,就是,哼哼,男人没有好东西……
      “什么机密?”
      “小澈同她说,恋爱中甜蜜刺激的感觉,他给不了。”
      “相识太早,两人又太年轻。”
      姜辛点了点头:“你刚才说,有件事让我不要生气,怎么,你发现已经爱上尚婕?”
      “你会成全我吧。”
      那是自然,她笑容可掬:“连家都不用分,真正一无所有。”
      他笑了笑,神色渐渐凝重,说要离开一段时间。
      姜辛顿时气冲脑门,又要去做舍生取义的伟人了,世上就只缺这样一个伟人:“你以为通道此时还安全吗?三号来这里只是挖矿?不想弄点儿别的什么?”
      元度忽而问:“两个世界的人如果身处同一空间,无法并存,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可以。”
      “你说关乎身世,会在适当时候告知。”
      现在是适当的时候了,他平静地:“我不属于这里。”
      “我知道啊,你属于那里。”
      “都不属于。”
      “你不是人?”
      他哭笑不得:“亲爱的夫人,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三号星可以入侵,别的星球不可以,为什么有三号星就不能有四号星?”
      “你外星人?”她睁大眼睛。
      “我的先祖出于某种原因来到这里,到我这一代,祖父便已是时空通道守护者,这些都不重要,我想除了我,大概还有其他四号星的人,有些甚至已不知血统为何物。”
      她呆了一会儿,这一切合情合理,倒不算匪夷所思:“这么说,你要回去?”
      “小澈尚且不归,以此为故乡,我这无亲无故的人,难道回去认祖归宗?倘若可以,谁不想装傻充愣一辈子,带着秘密寿终正寝。”
      “这么说,有人来抓你。”
      “他们要的不止是我,当年先祖来到陌生世界,发现时空转换的玄机,唯恐遗失,悉数记录下来。白家当年想要染指的备用通道,其实有七个。或许不止,仅是先祖记录在案的方位,一旦泄露,大祸临头。”
      姜辛扶额,我是不是知道太多了……
      相伴多年,无需多言,他此去一定是先把图纸毁了,再回本星时神不知鬼不觉。
      “你的同胞会相信图纸早已遗失吗?”
      “总要试试,我不过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人活一辈子,不就为给自己一个交代吗?”
      她魂不守舍地推开窗子,望向星空:“四号星是什么样子?”
      “茹毛饮血,人性灭绝。”
      啊,她打了个冷战。
      元度笑道:“没有去过,实在不知,据说女性掌权,地位甚高,文艺格外发达,很多被三号当年照搬了去,沿用至今。”
      “你们与三号有联络。”她回过头,无比震惊。
      “依照我祖先的观点,距离最近的三个星体原属同胞,后世迁居外星而已,他们认为四号是发源孕育之地。”
      难怪圆圆有超常的音乐天赋,小小年纪几乎无师自通。
      嫌弃人家小澈是外星人,自己女儿也是混血,这下尴尬了,孩子大了不由爹娘,随他们去吧,以后生下超级混血宝宝,这是要无敌啊。
      圆圆长大了,甚至可以照顾父母,然而父母不需要她照顾,至少她这个母亲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幼时自生自灭,年老自由自在。孩子有孩子的学业事业,爱情友情,有她的追求,虽然难舍故地,她也不是不能随元度离开。
      万一真有那么一天,应该也算无牵无挂。
      元度突然想起:“对了,和图纸在一起的,还有祖辈留下的金币。”
      她眼睛顿时一亮。
      “祖父当时用于掩饰的身份是古董商人,想来应该不少。”
      她双目灿若星辰:“你们家这么喜欢留东西啊,真是优良传统!”
      “你还缺钱么,白家大小姐。”
      彼时沽名钓誉了一下,让白阳把用不着的资产变卖,捐赠慈善机构了,那时年轻,现在想想钱哪里有用不着的。
      元度离开的那晚,她做了一个梦。白阳不请自来,目光平静祥和:“那小子呢,怎么又留你一个人。”
      “总归都要一个人的,谁能陪谁一辈子?”
      “我也走了。”
      “一个两个都说要走……”
      “坏事做多恶事做绝,原本不差这一件,是我自己活够了,苟且偷生一辈子,没什么意思。”他惨笑道:“今后别人问起,就说有个叫阿笑的人,宁愿把钥匙毁了,也不给强盗开门。”
      她一跃而起:“做人没有活够这一回事,坏人不都是这样吗?不管做多少坏事,只要做一件好事,人们就都原谅你了!”
      白阳轻轻摇头,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化为乌有。
      好好的人就这么没了,一口气冲到胸口,定睛一看是自家屋顶,这才是真正梦醒。
      天亮后心神不定,不去看一眼定不下来的样子。
      浓烟滚滚,很远就能瞧见,正是要去的方向。火势已控制,未曾波及其他宅院,只有白阳家烧个精光,唯独秋千还在,剩个漆黑铁架子。
      邻居吓得不断与人解释:“不知怎么就炸成这样,轰一声打炮一样……”
      抬出几具烧焦的尸骨。
      其中有没有白阳?
      路人小声嘀咕:“我们都看到了,一下子冲进去好多人,老人家在院子里没说几句,过一会儿就炸了,现在的强盗明目张胆,都打仗闹得啊无法无天。”
      三号星除了掠取地底下的资源,还盯上时空通道,征服一个世界不够,还要染指另一个。除了元度,还有白阳知道如何开启,他说的钥匙是他自己。
      姜辛腿一软,跌坐在地。
      这一刻觉得自己老了,新朋友越来越少,不断和认识的人告别,不是生离就是死别,随时提醒自己迟早有那一天,不是哀悼别人就是被人哀悼。
      人是会在某一刻觉得老的,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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