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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关隘登籍册(捉虫) “你搁这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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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之后,队伍又走了半日,到了一处关隘。
关隘设在山脚与平原的交接处,几个小土包之间的豁口上,石垒的墙不高,但卡在路中间,来往的人车都得从门洞里过。
门口站着几个守卫兵,见他们过来,立马有一队人持械上前示意他们停步接受盘问。
赵把总上前几步,出示了自己的腰牌,又同他们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才挥手让众人上前。
有两个守卫兵过来指挥众人,“都过来登记,排队站好。家眷去那边儿排着,随自家伍兵入营。流民在此处登记入册,编籍入户。”
大家便跟着他的安排,迅速挪动起来。还有人伸长了脖子,想从关隘的门洞里往里面瞅——这就是他们这趟长途跋涉行了一个多月的目的地,北冻河!
队伍渐渐成型,守卫们也搬了两方桌子分别放在两边,桌上放了笔墨和册子,各有一名守卫在桌前坐下,等待着记录。
见一切准备就绪,那守卫头头也停下和赵把总叙旧,说起正事儿来,“你们这队总共出去了多少人,都回来没?三个营区各有多少?”
“你这话问的,不相信咱们驻防营?那肯定是都回了呀!”赵把总眼珠往上翻了翻,思忖片刻才道,“算上我一共三十七人,黑水营十一人、松山堡十二人、卧龙屯十四人。对,就这些。”
守卫头头拿过桌子上的册子,往前翻了几页,一一对过后,点点头。
赵把总等守卫头头核对完后,才问,“营里可有说这些流民如何安置,怎么分配?”
“按你们出营的人数分呗,你们回程不是有收编名额?一人五个额,就按这个分。”守卫头头扭头招来一个守卫,指了指流民,“去,把人数点点。”
杨赛林正好站在队伍前方,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在心中飞快算了一笔账,依他们所说,那就是黑水营要去五十五个流民,松山堡去六十个流民,卧龙屯去七十人。也不知是随机分配,还是可以由流民自己选择。
若是能自己选择就好了。
自从那天傍晚,赵把总在山顶给他们指过大概的方位后,杨赛林暗自把三处位置都盘了一遍:
黑水营靠河,在河谷旁边,属于平原腹地,应当是最适合种植和放牧的地方。唯一的缺点是距离前线太近。
松山堡位于山脚,背后有大山做倚靠,是防御的最佳位置,且靠山吃山,也是北冻河的发源地,水源自然不愁。田地虽比不上黑水营那边成片且平坦,但肯定也是有的。
而卧龙屯在中间位置,将前面两个区域的优势都集中起来,看起来没有任何缺点。
她正想着,队伍后方跑过来一个戍卒,如临大敌的凑到赵把总耳边耳语了几句。
赵把总脸色也一沉,转身往一旁走了几步。与守兵头头隔出五步远后,才低声问他,“怎么会差这么多?不是点的好好的吗?”
那戍卒小声回道,“原本就差三个,后面路上又死了几个,一直没补上。”
赵把总一手插着腰,另一只手抠了抠脑袋,慢慢回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儿,这些时日他光顾着安抚流民,把这茬给忘了!
片刻之后他想出来个法子,“你绕过去,把家眷那边拉几个人过来,别光逮着一户拉,在人多的户里面抽一个出来。动作麻利点儿,别让人抓个正着!”
赵把总把人带到一旁后,两人隔队伍也有些远了,杨赛林听不全两人说什么,只能瞧见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
在那戍卒领了命,小跑着往后边去时,她破天荒地听见赵把总骂了句,“榆木脑袋,屎到门儿上了才晓得挖茅坑!”
这句话骂的不浅,再加上赵把总已经吩咐完事情往这边走了,因此队伍边上的几个流民都听见了。
刘月娥悄声问,“这是咋了?头一回见把总骂人呢!”
杨赛林的目光悄悄跟随着那名戍卒,虽然他故意绕了两圈,但还是没躲掉杨赛林的视线。
只见他猫着身子,借着几名戍卒兄弟的身影挡着,悄无声息地晃去了家眷那边的队伍,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过了会儿,便有几个小孩子偷偷摸摸地往流民队伍挪。
杨赛林这才看懂,原来是流民人数不够。
先前在路上时,流民们和戍卒熟络后,有人问过他们,若是每个人没能收编齐五个流民,是会罚俸的。
杨赛林自然不会张扬,同时也拽回了刘月娥往后探的身子,“婶儿,别看了,我一会儿和你说。”
那头,赵把总已经回到了守卫头头身旁,正同他絮叨。
守卫头头也不是吃素的,见赵把总一反常态的话密,再回想方才他和戍卒躲去一边说话的场景。便伸手打断了赵把总的话,将手里的册子一合,抬脚径直往队伍后面走。
赵把总则跟着拦,“你别走啊,咱们唠会儿!”守卫头头却瞪他一眼,甩开了他的手。
队伍后面两个小孩儿没发觉,还在挪,于是就被抓了个现行。
守卫头头眼睛都气地鼓起来,“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给我耍心眼儿呢!”
“哪能啊!来来来,咱哥俩过来说。”赵把总满脸堆笑,一手搭上守卫头头的胳膊,赶紧把人往旁边带了带。“这不是路上折了几个,实在凑不齐了嘛。通融通融呗,左右营里也没规定家眷得有多少,这几个孩子就当作是流民了,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守卫头头哼了一声儿,不说话。
赵把总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又低了些:“大冷天的,兄弟们在这儿值守也不容易。这点儿心意,给弟兄们打口酒喝,暖暖身子。”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个小布包,不动声色地往守卫头头手里一塞。
那布包不大,但落在手里沉甸甸的,有些分量。守卫头头掂了掂,眉头松了些,又瞥了一眼家眷那边,才把布包揣进怀里,话还是硬邦邦的:“我可以当没看见,但若是被发现了,那也是你的问题。守备大人那边儿,你自己去解释。”
“懂懂懂,都算我的。”赵把总连声应着,回头冲那戍卒使了个眼色。戍卒这下也不躲了,直接领着几个小孩儿快步挪到流民队伍后面排着站好。
守卫头头转身回了桌前,赵把总则笑嘻嘻跟在后头,一直到点数的守卫小跑着回禀“流民一共一百八十五人”,守卫头头在册子上画了圈,才算作罢。
点完数,便开始给流民和家眷入册。
家眷那边人少,流程也更简洁,只需戍卒们上前替自己的家人报上姓名籍贯和年岁,便可登记到他们所属的营区。至于被临时拉过去充数的几个小孩儿,也另行做了登记。
流民们则不一样,他们人多,也杂乱一些,本来是排好了队挨个儿上前报名字的,但因着可以自选营区,只要营区名额没满都可以随便选择。
虽然之前听赵把总提过一嘴,但他们又不懂这三个营区有甚区别,只能去问守卫。
一开始守卫还会回答,但后面的流民也想听听,大家一窝蜂地涌上去,七嘴八舌地都在问,差点挤翻了桌子。
闹出的动静把守卫头头惹毛了,他厉声斥道,“吵什么吵,住哪里不成!”
又重重地敲了下桌子,示意登记的守卫,“他们自己选不出来的,你就随便给他填!”
大家便不敢多问了,只能在流民队伍里互相讨论一番,关系好或者相熟的,就一起去同一个营区。落了单的,便只能含含糊糊说一句“听军爷安排”。
登记的守卫也不愿费那个心力,数人头一般登记,但凡遇上让他给安排的,全都填到一个营区,等名额满了之后,再往下一个区划拉。
刘月娥正和王大山讨论要去哪个地儿,他们觉得卧龙屯不错,一听这个名就是有福气的地儿!
杨赛林及时开口,“婶儿,我想去松山堡。”
“为啥呀?”
杨赛林左右扫了一眼,“回头我再和您解释,马上到咱们了,一起去松山堡呗?”
这回是王大山率先反应过来,他扒拉了一下刘月娥,“松山堡就松山堡,咱们一起去互相也有个照应,听杨林的。”说着,还给刘月娥使了个眼色。
路上的这些日子,王大山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外甥’,虽然岁数不大,但却很有主意。既然她想去松山堡,那一定是有缘由的,这会儿不方便说罢了。
恰好,轮到杨赛林上前登记了,她凑上去先看了眼登记册,还好他们排的靠前,三个区域都还没满额。
“姓名,年龄,户籍。”那守卫一点儿情绪不带,眼皮都没抬一下,公事公办地询问。
“杨林,十三,归德人。”杨赛林按原主的身份一一报上。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杨赛林站在桌子对面,是倒着看的,那册子上的几个字,她是一个都没看懂,难不成这个朝代的字一点相像的都没有?
她正想扭着脖子仔细认一认时,却瞥见那守卫正在划拉下一行,这回这个字她认识了。她赶紧伸出手指,叫住他,“军爷,我这儿不对……”
守卫这才抬头仔细打量她。眼前站着的是个毛头小子,又黑又瘦,浑身脏兮兮的,头发也打了结,唯有一双眼睛倒是有神。
见多了逃荒的难民,便也不觉得奇怪了。守卫也没多问,木然将刚才写的字划掉,重下在旁边写了个‘女’。
他们这动静引起了守卫头头的注意,他偏头看了看册子,问杨赛林,“你识字?”
“回军爷,只是碰巧认识这个。”倒不是杨赛林谦虚,是她现在真不知道自己识不识字。
能让家中女娃都念书的,得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落到逃荒的下场。守卫头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后,觉得眼前这流民不可能是会识字的人,也就没再关注了。
杨赛林松了口气,退到一边。
入册完毕的流民被守卫们指引着按刚才定的营区分开站好,等所有人入册完毕,便会由营区的戍卒们领着回营了。
杨赛林往那边戍卒队伍扫了一眼,发现周伍长和赵把总竟然都是松山堡的,这倒是意外之喜。
刘月娥也高兴了,“谢天谢地,有把总在我就放心了!”
过了关隘,队伍在路口分开,松山堡北上直行,卧龙屯和黑水营是中间那条沿着河流的宽敞路,他们是在下一路口分道。
临分别时,另外两营的流民还在招呼赵把总,“把总,咱们等着您来领我们上山打猎呢!”
赵把总挥挥手,“放心,过两日等你们安顿好就过去!”
挥别一起逃荒一个多月的伙伴们,松山堡这一队跟着赵把总和周伍长继续顺着山脚往北走。赵把总走在队伍最前头,步子比先前快了不少,“都跟上,再有一两个时辰就到了!今晚争取回堡里歇!”
到了松山堡可就能分房子了,今晚再也不用露宿野外了!流民们一听这话,各个加快了步子。
刘月娥这会儿来了精神,偷偷问杨赛林,“你是不是知道周伍长他们在松山堡,所以让我们选这儿?”
“哪能啊!”杨赛林摆手,“我是想着咱们刚来,最主要的是把今年冬天给熬过去,只有松山堡离山最近,咱们时间又紧,不论是打猎还是摘野果子,都能省不少时间,也能占个先机。”
“这倒是真的,我还真没想到……”刘月娥认同地点点头。
正这时,前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几个戍卒灰头土脸,面色焦急地骑着马从营区方向奔出来,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赵把总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把人拦下:“你们去哪?出什么事了?”
领头的戍卒勒住马,认出赵把总后,翻身下来行了个军礼,脸色有些不好看:“赵把总,你们可算回来了。昨儿夜里,先前跑掉的那几个阿图瑟人,趁天黑从山上下来摸进村子了放火,堡里房子被烧了大半,幸亏大家睡的浅,没伤着人!我正要去驻防营找千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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