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写做虐文读作甜文》裴乔却

53、局外爹13

　　下大雪的时候不能出去。
　　傅存霖清醒时，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想到了这句话。
　　这一句是废话，但长乐尊者不厌其烦地说着类似的废话：下大雨不能出去、刮大风不能出去、打雷更不能出去……
　　现在，他正躺在雪地里，往左转头就可以看见八岁时的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旁边。
　　他大概知道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阵法，能够回溯时间。
　　记忆里是这样的，他在这个世界八岁的时候离家出走。虽然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却遇到雪崩，差点冻死。
　　傅存霖记得，是他在想“愧对公司培养”的时候，长乐尊者把他从雪里挖了出来，然后说了一句——

　　“下大雪的时候不能出去。”

　　傅存霖跟着默念这一句话，看从虚空中忽然冒出来的长乐尊者，把旁边八岁的他抱在怀里。
　　半死不活的小傅存霖不知道他是怎么被带到天玄派的，傻乎乎地醒来就成了长乐尊者的第二个亲传弟子。
　　这时傅存霖倒有机会跟在长乐尊者身后，看看他要去做什么。

　　长乐尊者没有先回天玄派，他带着小傅存霖去了收养他的那一家人。
　　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但也不会缺这么一个孩子的饭。
　　傅存霖当时选择离家出走，也是迫不得已。
　　他在这个世界特别倒霉，自己倒霉就算了，还带着旁边的人一起倒霉。
　　有个算命的说他不久就会克死收养他的这一家人。傅存霖最开始觉得无稽之谈，深夜越想越觉得可能会变真，便马不停蹄地开始计划离家。

　　长乐尊者没有敲门，径直走进这个傅存霖有几百年没见过的家。
　　忙着找他的养父和养母因担忧而显得格外憔悴。

　　事实证明，有时候长乐尊者还是会好好说话的。比如此刻，他说：“八年前本尊救下你们，本无意要你们报恩，最后却还是请你们收养了这个孩子。”
　　他话到这里，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傅存霖，继续说：“交给你们之初，只以为这孩子是灾厄之子，不料他是灾厄本身，险些酿成大错。本尊会带走他，为避免节外生枝，你们从此以后都不会再记得这个孩子。”
　　养母脸色苍白而双眼通红，手紧紧攥着一块小方帕，“八年前幸得尊者相助，才从那滔天洪水中捡回一条命。妾身无以为报，理应也无以要求回报，可八年养育之情，还请尊者不要抹去。”
　　长乐尊者略微思索，颔首答应。
　　他带小傅存霖离开时，养母站在小院子的雪地里，用那块小方帕压了压眼角。
　　那块方帕上绣着腊梅。
　　因为不知道傅存霖的生辰，养母便把正式收养他时的那个冬天当做生辰。她告诉小傅存霖，每年院子里的腊梅花开时，就是你的生日。你若是看到花开了，就快快来告诉阿娘，阿娘摘了给你做花糕。
　　后来到天玄派剑门，长乐尊者在大片青松中种了唯一一株梅树。
　　只是折梅之人，傅存霖未再谋面。

　　到天玄派后，掌门告诉长乐尊者，说：“雪崩是意外发生，又是必然发生，傅存霖一生注定厄运相伴，不是雪崩也会遇到其他事情。”
　　于是长乐尊者就抓了舒衍一起去下命格禁制。
　　舒衍也是八岁幼童，懵懵懂懂地被带到百万富鹤面前。

　　百万富鹤皱着他那展不开的眉，说：“这可是违逆！”
　　长乐尊者不开心地把他一掌轰出去。

　　傅存霖心想，百万富鹤能在长乐尊者身边活这么久，也是个奇人。
　　他找了一个不错的视角，观察被轰出去再回来的百万富鹤下禁制。

　　长乐尊者给舒衍设下的禁制语是“不悔”。
　　行事不悔，舒衍确实到死也没有后悔过。
　　轮到傅存霖，长乐尊者罕见地托着下巴思索。半晌，说出禁制语：无知。

　　初听闻，傅存霖和百万富鹤的反应一模一样。
　　百万富鹤斜着眼，问：“这是好词吗？”
　　“本尊说是就是。”
　　长乐尊者不容分说，待禁制结成，又一掌把百万富鹤轰走，力度稍微比第一次小。

　　傅存霖：“……”
　　原来他这么“无知”都是因为这个禁制。

　　傅存霖在天玄派的生活比较丰富。
　　因为是突然冒出来的半神期大能的亲传弟子，他免不了被多只眼睛关注着。
　　当舒衍飞速升级，他却连练气都难以做到时，大家也都想明白了——长乐尊者看走眼收了个废物。
　　他们看长乐尊者不大管事，舒衍又到处乱跑不在门派，便来欺负傅存霖。这种欺凌，让他们有一种扭曲的快感。

　　回忆中耳熟的讥讽、低劣的恶作剧重新上演，傅存霖依然觉得他们幼稚。
　　这样的矛盾有过两次严重的激化。
　　第一次是还没筑基的傅存霖入选了各门门主继任者的选拔。
　　根据天玄派老祖宗先进的管理理念，如果每一门的门主更新迭代太慢，回不利于门派发展，所以需要固定一个时间征选继任者培养。
　　鹤门的医修由于越老越吃香，不在规则之内；巧门由于各种原因导致门主去世太快，可以培养多个继任者。
　　剑门其实钦定了舒衍为下一任继承人，长乐尊者再选傅存霖上去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弄得其他人以为要被剑门吞并了。
　　傅存霖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野心勃勃，每天吃饭最积极。
　　他们都辟谷了，只有傅存霖快乐烤肉吃。
　　同是候选人的宁朦是火灵根，被傅存霖拉过来点火。
　　宁朦不怎么出声，傅存霖一度以为他是哑巴。
　　后来知道他会说话，还是傅存霖正当防卫，结果和其他继任者打成来群架时，他出来作证傅存霖没错。
　　宁朦的声音又轻又细，边说边抖，边抖又边哭：“他、他、他没、没错……”
　　傅存霖以为他是结巴所以不说话，又是一个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害怕在人多的时候讲话。

　　继任者候选打群架的事情掌门没捂住，传到长乐尊者的耳朵里。
　　长乐尊者生气，先把掌门收拾了。
　　掌门生无可恋地问：“关我什么事？”然后被一掌轰走。

　　长乐尊者明明是剑修，偏偏不爱用剑，把掌法练得炉火纯青。
　　他让折渊剑的剑灵陪在傅存霖身边，被舒衍嘲讽：“你把师弟当弱智养吗？”
　　长乐尊者杠回去：“你又捡什么垃圾回来给他了？”
　　舒衍：“哼。”

　　舒衍到处乱跑，拿回来的东西不管是好的还是烂的，都会先问傅存霖要不要。据他说那些是垃圾，但只能他称之为“垃圾”，长乐尊者也不能说。

　　修为极差的傅存霖在修真世界，不是弱智，胜似弱智。
　　舒衍自觉是他师兄，有责任敦促他修炼，做了傀儡纸片小人天天在他耳边吵：
　　“再不练气你就要死了！”
　　“再不筑基你就要死了！”
　　“快点结丹快点结丹快点结丹！”

　　能不能结丹无所谓，主要是舒衍太烦了。
　　而且很气人，但凡傅存霖偷懒，都会被舒衍抓到。
　　舒衍会语重心长地对傅存霖说：“师弟，你不要死。”
　　活得好好的傅存霖：“……在修炼了。”

　　门主继任者的候选人人数会随着考核慢慢减少，最后剩下几个佼佼者。
　　钉子户傅存霖在里面格格不入，又拉了一波仇恨值。他倒是也想走，掌门不让，外人又不知。
　　有人越想越偏激，为泄私愤，把舒衍送给傅存霖的魔宠残忍虐杀了。
　　舒衍在两个月后才得知，他那还需要剑灵保护的师弟又被欺负了。
　　长乐尊者在闭关，没有其他人可以拦住风风火火从某个秘境杀回来的舒衍。
　　亲眼目睹了舒衍残害同门派弟子的琴宇直曾对傅存霖表达感受，说：“我们以后千万不要惹的第二个人就是舒衍。”
　　这场风波因为闹出了人命而被议论纷纷，傅存霖以前以为是自己天生容易过滤这些流言蜚语，现在知道不过都是因为他无知罢了。

　　那些只言片语里的舒衍被塑造成凶神恶煞的修罗二号（暂时不比长乐），傅存霖通过这回溯的阵法却看到了一个剑修的仁慈。
　　舒衍说只要道歉，离开天玄派，他可以留对方一命。
　　对方不从，两人以一生一死为约决斗。
　　最终他被舒衍一剑封喉，无痛离世。
　　没赶上阻止舒衍的掌门气得跺脚，咬牙切齿地嘀咕：“舒衍这命中注定的情劫，谁说一定是爱情？我看这各种情迟早要他命，真是气死我了。”

　　好在掌门没真气死过去，理智地整顿天玄派，让各门门主写了一份又一份日常报告，保证筑基期以下的弟子都是身心愉快的。
　　被逼写报告的几位门主聚在一起，偶尔羡慕羡慕闭关啥事也不管的长乐尊者，偶尔吐槽吐槽谁来保证他们这些筑基期以上的身心愉快呢？
　　当然不能靠掌门，只能靠新门主来让他们脱离苦海。

　　在众门主的退堂鼓声中，门主继任者的培养和考核比往年快了五倍。这对舒衍毫无影响，对浑水摸鱼的傅存霖也没有影响，只是对其他人造成了难以消失的心灵创伤。
　　通常他们一群人都是以仰望的姿势看舒衍——这家伙已经发展到不在地上走，天天御剑站高处的地步了。
　　琴宇直脑子缺根筋，怂恿傅存霖去呛一下舒衍。
　　“你就去和他说‘你很高贵吗？’”琴宇直自己傻不拉叽，看别人也傻不拉叽。只是想到傅存霖去说这句话，他就在旁边笑得倒在地上。
　　路过的宁朦：可怕，这在地上打滚的是人吗？

　　琴宇直最终没有怂恿成功，可他也获得了快乐，内心满足。
　　傅存霖觉得自己不能常和傻子待在一起，会一起变笨，所以偶尔会一个人在晚上去思过崖。
　　夜晚安静适合学习，还没有人打扰，傅存霖就偷偷摸摸地拿出他的《育儿心得》、《奶爸秘籍》……毕竟知识不复习都是会忘的。
　　他想过了，这一世舒衍不一定会陨落，他可以提前找到两个龙蛋来养。舒衍也答应了他，如果经过三途河，一定会把龙蛋带回来。
　　阵法回忆里的傅存霖信心满满，一边复习一边看月亮。

　　这幅场景多年以后再重现，傅存霖笑出了声。
　　不过他只笑了一声，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在思过崖附近供人监督受罚弟子的小山丘上，傅存霖看见一道绛紫色的人影，旁边还蹲着一个花白头发的年轻小老头。

　　“你说他最近不和琴宇直玩了，在这里看养小孩的书干什么？”长乐尊者问道。
　　百万富鹤给出了错误答案：“可能是想有道侣了。”
　　“噢。”长乐尊者点点头，“舒衍配他，倒是可以。”

　　傅存霖：打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