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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   今天拦你不为别的,只是想让你悬崖勒马,不愿你在杀戮里越陷越深。

      孟怀昔的眼睛仿佛会说话。林钏好像能听见他对自己这么说,那种温柔让她实在没办法狠下心来。

      唰地一声,林钏收起了剑。

      她冷漠地说:“你身体底子太差,杀了你胜之不武。”

      她厌倦了没有意义的纠缠,说罢翻身上马,穿过小桥远去了。

      孟怀昔看着她的背影,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惆怅。

      说实话,他不愿真的把她缉拿回去。可如果对这桩命案坐视不理,对他家族的声誉又是极大的损害。他夹在中间除了为难,更多的还是心疼。

      刚才他确实想说,他不希望她再像现在这样伤害自己,也伤害别人。他不知道能为她做什么,她杀了李安阳,已经不见容于正道,从此只能游走于阴影之中。

      林钏回了沧海阁,之前她只不过是我行我素,还有底线存在。如今她杀了那个狗男人,彻底没有了感情。

      她自以为做得很好,去问母亲,自己是否已经达到了弃情绝爱的境界。

      林月昙淡淡地说:“还不够。”

      林钏恼了,说:“怎么不够?”

      “你现在只是用憎恨去填满内心。”林月昙说,“真正的弃情绝爱,是心如槁木死灰、成为一潭死水,任何东西都无法让你的感情产生一点变化。”

      林钏清楚母亲说的不错,但她还做不到。她拼命想要突破修炼的瓶颈,却感觉自己的路子走岔了。她开始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断地伤害自己,怀疑一切。

      也是从那个时候,她女魔头的名号彻底坐实了。她开始抢夺别人的法宝,用暴虐的手段去折磨其他人,尤其仇恨始乱终弃的狗男人,见一个杀一个,令人闻风丧胆。

      在那段时间里,孟怀昔一直派人跟着她,随时飞鸽传书,汇报她又去了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林钏知道孟家的人像影子一样跟着自己,她却不在乎,或者说在她的潜意识里,也希望有人跟着她,亲眼见证她的这段路能走多远。当她力竭倒下的时候,也好有人在她的尸体上撒一捧黄土。

      那种昏天黑地的状态持续了半年多,她的身体终于承受不了负荷,气血逆行,涨破了经脉。她倒在冰天雪地之中,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孟怀昔的别庄里。庄上只有孟怀昔和一个年迈的哑仆。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很多,先前那种折磨她的感觉消失了。

      她运行真气,发现一直阻碍自己的瓶颈消失了。向死而生——在经历过濒死的折磨后,她终于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孟怀昔从门外走进来,见她醒了过来,露出了笑容。他说:“你醒了。”

      林钏嗯了一声,说:“我怎么会在这里?”

      孟怀昔说:“你走火入魔,被我的属下带了回来。”

      林钏的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觉得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从前自己对他的态度不怎么好,还差点杀了他。没想到在最危险的时候,还是他救了自己。

      她有些惭愧,说:“多谢,我欠你一条命。”

      孟怀昔坐在床前,专注地看着她,觉得这样的她很值得珍惜。

      林钏转开了眼,她不喜欢这样的关怀。被这么看着,让她觉得自己是软弱的,需要依靠什么才能活下去。

      她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起身道:“我得走了。”

      孟怀昔有些诧异,说:“你才刚醒,怎么这就要走?”

      林钏不想骗他,说:“想杀我的人太多了,我在这里,恐怕会连累你。”

      “这里只有我和哑叔,没人知道你在这儿。”孟怀昔说,“你安心休息一段时间,别急着走。”

      哑仆把粥饭端进来,放在桌子上,默默地出去了。

      孟怀昔把粥递给林钏,看着她吃了一口,露出了微笑。

      林钏觉得越发不自在了,他看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而是像看自己静心饲养的一只鹰隼。不但不怕,还很欣赏它漂亮的羽毛、锋利的爪和喙。

      她把碗放下了,没有胃口。孟怀昔以为她在担心外面的事,温声道:“你不用怕李家的人找你麻烦。李安阳死了之后,他们家的几支旁系忙着争夺家产,没人顾得上给他报仇。只有蜀山的人发出了公告,在通缉你。”

      林钏沉声道:“所以呢,你要抓我回去吗?”

      孟怀昔说:“我要是想拿你邀功,何必救你?”

      林钏淡淡地说:“活人总是比死人更值钱一些。”

      孟怀昔便笑了,姑且当她跟自己开了一个刺人的玩笑。林钏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的意图。

      经历了这么多,她很难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纯粹的好意,让人不图任何利益来帮另外一个人。

      孟怀昔陪着她吃完了饭,收走了碗,说:“你好好休息,有事喊我。”

      他说着出门去了。林钏靠在床头,有些迷惘。这人好像真的不求任何回报,一心一意地待她好。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数日后,林钏的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孟怀昔每天除了送饭之外,并不来打扰她。有时候,她能听见孟怀昔在隔壁抚琴,琴声不疾不徐,就像他的性情,清雅端正。

      这天傍晚,哑仆送完了饭,抬手比划了几下,仿佛是开花的形态。他指了指外面,红殷殷的一片。林钏明白了,他是想说外面的梅花开了,很好看。

      她以前来去如风,从来没有静下心来,好好看看一朵花是怎么开的。

      她裹上貂裘,来到了院子里。大雪把地面铺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她站在一丛红梅前。寒风中,花开的十分艳丽,浓的像一串血洒在雪里。月光温柔地落下来,将雪地照亮。

      孟怀昔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喜欢的话,折几枝放在屋里插瓶。”

      他伸手折了一枝梅花,想要再找一枝花苞多的。他的手指长而骨节分明,像白玉一般。林钏每次跟他待在一起,总觉得自己的心变软了,成了从前那种自己不想回去的模样。

      她开口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孟怀昔伸出去的手停顿了一下,片刻笑了,说:“不为什么。你不用有负担,就把我当成一个老朋友……”

      林钏打断了他,说:“你想要太乙飞仙决?”

      孟怀昔的笑容敛去了,觉得她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但也确实伤了他的感情。

      他说:“我本身就是个朝不保夕的人,就算得到了秘笈也没什么用。再说认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么?”

      “那你想要什么。”林钏冷漠道,“我不喜欢欠人情,总要想办法还给你的。”

      孟怀昔沉默了良久,忽然抬起眼,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专注深情,仿佛一眼能看进她的心里去。

      他说:“我做这些事发自本心。我知道你习惯独来独往,但我总是对你放心不下,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林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沉默了下来。孟怀昔既然说出来了,索性把话说到底。他认真地说:“我喜欢你。”

      风雪回旋,他的声音湮没在雪里,在消失之前,已经传进了林钏的耳中。

      林钏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心刹那间变得很乱,无法面对他的心意。

      她想起从前跟他的几次见面,每一次都短暂而又深刻。他的眼神笃定,仿佛知道自己在她的心里也有一席之地。他说过,他们是一类人,他清楚她的心。

      孟怀昔安静地看着她,等一个回答。林钏答应过母亲,为了沧海阁要弃情绝爱。她已经在感情上失败过一次,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能再陷进去。

      孟怀昔对她的好,她很感激,却没办法回应。她硬着心肠说:“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你?”

      孟怀昔平静地说:“我没把握,本来也不打算说的。但是我按捺不住倾慕之心,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我就没有遗憾了。”

      他本身病弱,意志却十分强悍,比他强壮百倍的男子也未必有他这样的胆量。

      被人这样确定地需要,让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丝柔软,但也只是瞬间的动摇。林钏静了片刻,终于还是说:“我已经弃情绝爱,要专心修炼,不想耽于小情小爱。”

      她垂下眼,说:“很感谢你助我疗伤,我恢复的差不多了,明天就走。”

      孟怀昔的目光黯淡下去。良久他笑了一下,说:“是我配不上你,原不该有此痴心妄想的。但林姑娘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找我,我……还可以等你五年。”

      林钏至今还记得他的眼神,落寞之中,又带了些受伤的感觉,让她想起来就揪心。

      终究不是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对的人。她有自己的责任要背负,不能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她想着从前的事,一时间有些恍惚,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远远地听见有人喊她,她睁开了眼,发现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干草上睡着了。孟怀昔也听见了声音,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我们在寒潭边——”

      此时东方渐渐发白,那些人找了他们整整一宿。林钏觉得自己给他们添了麻烦,很过意不去。

      一群人打着灯笼,穿透薄雾大步奔过来。孟怀昔喊道:“别过来,这边有单向结界!”

      众人停下了脚步,招摇长老也在那一行人中。他大步走到结界前,把手放在空气墙上,一道金光灌注进了结界里。就听轰的一声,结界顿时四分五裂,变成金色的粉尘飞散进夜空里。

      他走过来,见孟怀昔和林钏待在一起,顿时笑了,说:“呦,又是你们两个猴崽子。”

      林钏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大事不妙。半夜三更的,孤男寡女被困在一个地方,说不清了。孟怀昔道:“林师妹不小心闯到这里来,我是来找她的。”

      众弟子都有些紧张,毕竟诸位长老对于男女大防还是查的很严的。不过幸好招摇长老不像其他师父那样严肃,没有揪住不放。

      他伸手一扬,把随身带来的一件斗篷扔在孟怀昔的头上,说:“身子骨不好还学别人英雄救美,赶紧裹上吧。下次再有事,先来找师父,别一个人冲在前头。”

      林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青鸾给林钏带了大氅,赶紧过来给她披在身上,小声说:“没事了,回去喝点姜汤就好了。”

      林钏发现湛如水站在一众弟子中间,目光灼灼地看着孟怀昔,好像很为他紧张。

      她本来以为湛如水是在为自己担心,但孟怀昔走在前头,她的目光便追着他的身影,看到他的瞬间,把自己这个姐妹都忘了。

      招摇长老说:“小丫头,你来这里干什么?”

      林钏说:“我听说这边能通往鬼界,很好奇,便想过来看看。”

      这理由很符合学生们的心态,每年都有几个熊孩子趁人不备潜入禁地,想要长长见识。招摇长老哭笑不得,说:“现在你看过了,感觉怎么样?”

      林钏老实说:“冷,而且很害怕。先生恕罪,弟子不敢再乱跑了。”

      招摇长老觉得她还算乖巧,对其他人说:“山中偏僻的地方多有结界,被关起来十天半个月都难被人发现。到那时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后悔也来不及。你们都记着她的例子,谁也不准乱走,知道了吗?”

      众弟子纷纷答应了。林钏站起来,跟着众人一起回去。招摇长老的目光落在寒潭边的长剑上,说:“那是谁的佩剑,别落在这里了。”

      林钏本来还想把剑留在这里,让程啸休养几天,没想到被招摇长老看见了,只好把剑拿了起来。

      众人走出了一段距离,招摇长老伸手一挥,一道金光封住了狭窄的谷道,重新布置了结界。

      为了防止这样的事再发生,他把结界设成了双向的,不能进也不能出。林钏不禁在心里叫苦,程啸的伤还没好。这里被封住了,上哪儿给他疗伤去?

      招摇长老说:“好了,都回去吧。”

      一宿的忙碌终于有了结果,众人都松了口气,终于能回去休息了。

      林钏能脱困,还要多谢湛如水到处找人来救自己。可是从刚才开始,湛如水见到了孟怀昔,便好像把一切都抛到了脑后,一直定定地看着他。

      因为躲在夜幕之中,可以放肆片刻,不用顾虑别人的目光。

      看得出来,那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她……喜欢孟怀昔?

      湛如水的情感一向不外露,却很深刻。就像藏在草丛里的一只蝎子,扬起尾巴想要狠狠地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蛰一下,好在他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记号。

      湛如水注视了孟怀昔良久,不经意间回过头来,对上了林钏的眼神。

      林钏意识到自己好像发现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转开了眼,一时间竟有些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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