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七师叔》素白歌

31、仙凡殊途

　　还没离开寂原，君瑄就离开了，茫茫花海之中终究是剩下荀情一人，望着浩瀚天地，一种寂寥之情油然而生，不同于碧游洞里的寂寞，在这天地间，孤身一人才是更寂寞的事。

　　夜幕降临，萤火成群盘绕在花海之上，几乎盖过那熠熠星光。闭上双眼，听着微风拂过花瓣的声音，听着萤火虫扇动薄翼的声响，放下自己而去感知这个充满生机的世界，一种空明在心底蔓延，直到天地间汇聚起一股灵气将荀情笼罩住，丹田灵气聚满，眼空心空灵空，万物如烟尘，直到这个时候，荀情的心境才算是彻底的进入了大乘之境。

　　一道青光从远处掠来，落到了荀情的手中，是千碧岛的传讯，是她爹召她回去的信息。算来在洛汐派到现在也过了几日了，想必她爹娘也知晓了她身边有一个君瑄，而君瑄长得很像七师叔。

　　瞒不住的事情，确实是需要给一个解释的。没有了君瑄，寂原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了，荀情连夜御剑，直返千碧岛。离开千碧岛是五月中旬，这次回来不过是六月下旬，岛上风景依旧。

　　傍晚时分，练武场上一群弟子正在练剑做晚课，教导弟子们的是纪宁莲，荀情穿过牌楼就看到在练武场上的他们，纪宁莲柳眉微皱很是专注的看着底下师弟师妹们的招式到不到位，不时指点训斥几句。

　　荀情缓步走了过去，纪宁莲瞥眼看到她，眉头更是紧蹙，“师妹回来了。”

　　荀情行了一礼，“三师姐。”

　　纪宁莲看着她，只觉得心里有些复杂，从小她就不喜欢这个师妹，可这个师妹如今样样比她好，让她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回去吧。”

　　荀情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穿过练武场往着正心院走去，正心院里荀徵寒大热天里是晒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他一头扎进了一个水盆里，闷了好一会才起来，用手一抹脸上的水，有些舒服的呼了一声。

　　李悠若看得一脸无奈，递过一杯凉茶，“一整天都在外边闹腾，小心中了暑气。”

　　荀徵寒接过杯子，咕噜咕噜的喝完，“我今天带着小师弟一起去碧云峰了，那里山势陡峭，山林也密，练习御剑最是好了。”

　　李悠若摇了摇头，“你姐姐这几天应该就回来了。”

　　荀徵寒顿时雀跃了，“真的吗？”

　　“真的。”能见到自己女儿自然是好，可想起召她回来的缘由，李悠若心里就很是担忧。那个传闻里，长得和七师弟很像的君公子，只怕是别有来历啊。

　　“太好了，我可以给姐姐看看我新练的剑法。”荀徵寒笑眯眯的，“还有小师弟，姐姐还没见过小师弟呢。”

　　母子一起回了前庭，就看到荀情刚好走进院门，荀徵寒小跑着过去，很是甜甜的唤了一声，“姐姐，你回来了。”

　　荀情摸了摸他的头，“嗯。”转头对李悠若行了一礼，娘。”

　　“回来啦。”看荀情无恙，李悠若微微笑了笑，“是一路赶回来的？”视线往院门口看了看，没有有其他人了。那位君公子应该是没有来千碧的。

　　“也没有其他事，就早些回来了。”

　　“也好，先休息一下吧。”李悠若牵着荀情进了偏厅，倒了一杯茶给她，又让人去端糕点果品，荀徵寒小跑的拿着一碟洗好的桃子过来，“姐姐，这个桃子又脆又甜，你尝尝。”

　　“好，不过一月不见，你又长高了些。”荀情稍微比了比荀徵寒的个头，男孩子确实是长得快的。

　　荀徵寒咧嘴一笑，“真的吗？我还学会了一套新的剑法，我练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好。”荀情点头。

　　李悠若轻叹了口气，“徵寒，你去叫你爹，晚上回来吃饭，还有你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和小师弟。”

　　“哦，那姐姐我们吃完饭，我再练给你看。”荀徵寒匆匆的跑了出去。

　　荀情端了茶杯喝了一口，并未开口说话，李悠若眉头微蹙，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这段时间，你去了广陵城？”

　　荀情点头道，“嗯，去了几天，也到了洛汐派，去晓月峰看了那边的月潮。”

　　“那，可有遇到什么人？”

　　荀情再次点头，“同行有一人，他名唤君瑄。”

　　“何派人士？”

　　“无门无派。”

　　看荀情神色清冷，回答的简单，李悠若更觉得有些担心，想来荀情是知道为何召她回来的吧，“怎么会认识他呢？”

　　荀情犹豫了一会，这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自己是否该将君瑄的一切都说出来，可到现在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她短暂的迟疑让李悠若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华山认识的，华山沉胭谷。”荀情还是没有说出全部。

　　“华山？”那就是徵寒去送画的那个时候，“他住在那里？”

　　“他说他也很少去，只是曾经在那里住过十年。”

　　住在那里十年，那还能有谁呢？君瑄肯定就是七师弟了，李悠若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如果君瑄是七师弟，那肯定不是凡人了，不管是神仙还是妖魔，与尘世都是殊途。

　　难道这么久了，难道生死轮回，都不能够让他放下那画中人吗？竟然还在那里等待，而且还等到了荀情。

　　“他可有跟你说过什么？”

　　“嗯，我想他曾经是七师叔楚寒秋吧。”荀情直接说出了答案。

　　李悠若心里一震，“如何肯定？”

　　“他教了我水月连天剑术，晓月峰的水明月前辈也认得他。”

　　天下间确实只有七师弟会水月连天的剑招，水明月更不可能会认错，那君瑄确实就是七师弟了，李悠若的心中还是有些激动的，“那他怎么没有一起来？”

　　“君瑄说有事回去。我想，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会再来了吧。”

　　“那，”李悠若想问荀情可知晓君瑄的心意，可这事并不好直接问。

　　荀情微微一笑，“红尘二十载，对于修行人来说很短，对于天界的神仙来说更是一瞬而已吧。”

　　“是，红尘万丈有它的好，天界永恒由它的好，仙凡始终是殊途。”李悠若伸手摸了摸荀情的脸，“多说红尘有情，也许。”也许你到这红尘里，也就是因为情之一字吧。

　　“我知道，凡人有凡人的悲欢离合，神仙也有神仙的求之不得，所谓情，冷暖自知吧。”

　　荀情的冷静自持，让李悠若有些心疼更是担忧，也许自己这个女儿真的像是长老们说的那样，神仙临凡清心寡欲，不知七情六欲。

　　荀莫竹回来得颇早，李悠若拉了他到房里说话，将荀情说的都告诉了他，荀莫竹听着也是眉头紧皱，君瑄是七师弟自然是值得开心的事，即使现在仙凡殊途，可至少七师弟以另一种身份好好的活着。可七师弟执着于画中女子，无论在凡界还是天界都是不好的吧，更何况那个女子的转世，只怕就是自家女儿，按辈分来说，是七师弟的师侄女。

　　“仙凡殊途，这一点那位君瑄肯定很清楚的，他既然已经离去，那想来和凡界也就断了缘分了吧。”这是李悠若所能希望的，无论荀情以前是谁，如今她是自己女儿，那就让她留在自己身边吧。

　　“仙、凡。”荀莫竹长吸了一口气，面对天命面对神仙，他们这些修行人又能够做到些什么呢？

　　一场家宴，圆桌旁摆了八张椅子，荀莫竹一家子加上云忆秋三人，还有荀莫竹新收的弟子左任天，左任天今年十四岁，比徵寒大一岁，不过入门晚只能当徵寒的师弟了，所以徵寒很是开心。

　　“姐姐，他就是我们的小师弟，名唤左任天。”荀徵寒拉着左任天给荀情见礼。

　　左任天比徵寒还要高一些，与荀情差不多相当，身形清瘦，看着文文弱弱的，只是一双眼长得像是黑葡萄一样，圆圆的很是清亮讨喜。

　　“拜见师姐。”左任天俯身一拜。

　　“不必多礼。”荀情回了半礼。

　　云忆秋站在一旁看着荀情，不过是一个多月不见，她看起来多了些婉约，不是寒冬的雪，更像是深秋里的霜。

　　“都坐下吃饭吧。”荀莫竹吩咐了一声，大家各自入座，一顿饭还是吃得安安顺顺，饭后免不了要闲聊几句，重点在于这一个多月荀情去哪里游历了。

　　院中花圃旁，小辈们围坐在一起，李悠若和荀莫竹并未参与，听着荀徵寒问起，荀情简单答道，“不过是去看了洛汐的潮水，寂原的花海，没有什么特别的。”

　　“洛汐潮水？那一定很壮观，等我可以出去了，我一定也要去看看。小师弟，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荀徵寒是什么事都记得和左任天分享。

　　左任天有点腼腆的点了点头，双眼小心翼翼的瞟了荀情一眼，又极快的收回了目光，低下了头。

　　纪宁莲有些不屑的轻笑了一下，“小师妹出去了一个多月，也算是颇得名声了。听说有一个公子与你同行？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啊？”洛汐派的神剑择主毕竟是大事，人多嘴杂，免不得都有所听闻。

　　纪宁荷轻拍了一下纪宁莲，让她收敛一点，云忆秋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倒是望向了荀情，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