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七师叔》素白歌

30、求之不得

　　君瑄带荀情去休息的地方是一个很是清幽的山洞，法术幻化将山洞装点得十分素雅舒适，洞内还开了一个窗，可见山下景象。浅浅清风撩动床帐，荀情慢慢的醒了过来，昨夜调息了一下又有君瑄照料，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起床穿戴好，荀情走到外室，君瑄并不在，看来昨夜外出后他还没回来，倒了一杯清水饮下，荀情继续静修打算等君瑄回来。一天匆忙过去，君瑄依然未归，推窗见山下一片青葱，天边晚霞辉映，山下的村庄炊烟袅袅，隐约间狗吠鸡鸣多喧闹，一派俗世烟火气。

　　这段时间虽是离开了千碧岛，可来来去去也是不离仙门之地，这般景象倒是不曾见过的。荀情不由得出了山洞，御剑下了山，刚收了剑，就见顾廷轩迎面而来，笑得一脸灿烂，“荀姑娘。”

　　荀情行了一礼，“顾前辈。”

　　这一声前辈让顾廷轩笑脸一僵，“都是修行人嘛，叫什么前辈，唤我廷轩就好。”

　　荀情只是道，“多谢顾前辈。”

　　顾廷轩轻咳了一声，“我也没有帮上忙。”昨夜自己虽然去了也出手了，可什么忙也没有帮上，反而是被救了。他叹息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小地方，竟然有神仙，可惜是个入了魔的神仙。”

　　“你可知道白玉染和那个如意姑娘的事？”能让一个神仙堕魔的感情想必很是刻骨铭心，荀情有些好奇。

　　“略知一些，不如到村里找个地方坐坐？这里的花茶还是不错的。”顾廷轩引着荀情到了村里的小客栈，客栈的老板娘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客栈前种着一片的玉兰花，在花丛里设了茶座，也是有几分风雅。

　　煮一壶花茶，两道点心，一段往事娓娓道来。白玉染和如意的事要从十年前说起，在村里人的口中，白玉染不是神仙，而是住在山间的花妖。如意是个很是善良勤劳的姑娘，自幼父母双亡，由她爷爷抚养长大，她常常去山上采花砍柴，不知为何就被花妖看中了，花妖缠上了她，吓得如意不敢再上山。

　　后来邻村的一个小伙子和如意订下了婚事，婚礼当天，花妖找上了门，将如意掳走，从此后如意就再也没有回来，而如意的爷爷也在当年去世了。

　　村里都说如意被妖怪害死了，而妖怪就住在深山里，所以村里人大多是不敢到深山的。

　　“村里的传闻是这样的，虽然开始和过程可能都不符合，不过最后的结果只怕是八九不离十，白玉染确实劫走了如意，而如意的爷爷也确实去世了。”凡人也无法知晓其中内容，顾廷轩也只能是这般猜测。

　　“事实与传闻确实相差甚多。”君瑄突然出现，接着顾廷轩的话说道。

　　荀情站了起来，“君瑄。”

　　君瑄微微一笑，伸手扶她坐下，顺便探了探她的脉，看她没有大碍了才算是放了心，拿起茶壶给她添了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玉染和如意的事，我比较清楚。”

　　白玉染跟他说起与如意的相识确实是真话，如意有情，白玉染有意，即使知晓白玉染可能是妖魔，如意也没有害怕，反而一片真心相待。只是白玉染以为自己早已看破情关，不会再入情网，对如意不过是寻常关怀。直到如意出嫁那一日，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将如意劫走，带回了空兰院。

　　两情相悦，白玉染和如意确实是过了一段很是甜蜜的日子，只是如意也惦记自家的爷爷，在她离开后她爷爷和那邻村的未婚夫一家不知是怎样的担心和气恼。

　　有一日，白玉染一位女仙友前来拜访，两人曾一起修炼感情深厚，虽无男女私情可私交甚好，如意一见之下，自惭形愧更是心生醋意，趁夜色下了山，不小心跌下山涧丧了性命，白玉染纵然是地仙却也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白玉染护住了如意的身躯，开始四处寻找方法，妄求能够救回如意，正道难寻便找邪道，落得是清心大乱，反堕入魔境。也不知道他是找到了什么邪法秘籍，竟然想着找一副仙骨，好让如意能够死而复生得仙缘而与他永世相伴。

　　这个方法实在是异想天开，何况一副合适的仙骨更是难得，他等待了许久，终于是等来了荀情。有修为深厚的灵血相助，若是一般人也许真的可以起死回生，可惜荀情不是一般仙人，如意纵然短暂回魂，可瞬间又被拉回冥府，而身躯也刹那灰飞了。

　　“求而不得，这般说来，当神仙也不是万能的。”顾廷轩有些感概的一叹息，这个白玉染也是挺可怜的，好不容易遇上了喜欢的人，有望相守，没想到竟然是阴阳相隔。

　　君瑄点头，“神仙也有许多不如意。”他望着荀情，他所求只怕也是求不得，当一切该了结的了结，该斩断的了断，她与他也许还是如同曾经那千万年岁月里一样，缘分淡薄，闻名不相见，相见亦无缘。

　　“也许这也是一种修行，白玉染难过情关，终究是未能成大道。”荀情微皱着眉，相爱又如何，相爱未能长相守，反而是累人累己，看了这么多，情之一字，憾多欢少，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闻言顾廷轩一笑，“荀姑娘还真是与众不同。”一般女子更多的唏嘘这一段的情深缘浅，可怜如意可怜白玉染，可她始终都是旁观着这一段情，冷静得不带一丝自己的情绪。

　　顾廷轩问道，“那然后呢，白玉染会被怎样惩罚？”

　　君瑄喝了一口茶，“断仙缘，入轮回。”

　　一招行错，千年苦修也就毁于一旦了，顾廷轩啧了一声，“天规果然森严，不过，有一事我很是好奇。为什么白玉染会选择荀姑娘当取灵血呢？”能够让凡人承受不住的灵血，这个荀情究竟是谁？

　　“机缘凑巧吧。”君瑄是轻描淡写，并不想深聊这事，转而对荀情道，“我们去寂原吧，这个时候可以去看夕阳。”

　　“好。”荀情应下。

　　君瑄牵着荀情站起来，顺便对着也要站起的顾廷轩说道，“就我们两个去，顾公子就不要打扰了。”

　　他神色很是认真，是真心的不想要被打扰，顾廷轩察言观色也是没有再纠缠，“行，那两位慢走。”看着君瑄和荀情离开，顾廷轩摇了摇头，君瑄想必确实也是天界里的神仙，只是仙凡殊途，君瑄与荀情只怕也是走不长久的。

　　夕阳下，广阔寂原上如铺翠缎，翠缎之上又堆斒斓花朵，一片茫茫花海似乎无穷无尽直到天边，微风拂过后，花海微荡如虹彩漫漫。

　　看荀情站在这似锦繁花之中，那清冷绝世的风华似乎也多了一抹动人的妍色，君瑄唇角带笑，心中却是有些无奈。原想着他能够悄悄的多陪陪她，可惜天不从人愿，白玉染一事惊动了天界，自然天界里的那些神仙也注意到了他跟着她了。

　　纵然他们不敢多言，可他却也不好再正大光明的陪伴着她，帝君之位高在上，终究也是天道的束缚，他干涉太多对于荀情对于他来说都不好。正如这一次白玉染的无妄之灾，就是他无意中带给荀情的。

　　俯身在花海中折了一朵半开的红色花，荀情回身看向君瑄，“你好像有心事？”

　　君瑄点头，“我大概是不能陪你四处游历了。”

　　“你要回去了？”荀情走向他。

　　“嗯，有些事需要我回去处理，这一去的时间有些久。”君瑄接过荀情手中花，给她簪在了鬓旁，“红尘是非多，你要多保重，心中有道自是可无所畏惧。”

　　荀情摸了摸鬓旁的花，“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她知道如今她与君瑄终究也是仙凡殊途，总是要有说再见的一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得这个夏日都还未过，他就要离开了。

　　君瑄想去握住她的手，却是忍了下来，默默的收拢了手指，“修行上你一直都做得很好，以后也多勤加修行，终究是有好处的。”

　　“我知道。”

　　看着她，君瑄心中有轻言万语想要嘱托，可话到嘴边却也说不出来，他想要她永远不要忘记他，惦记着他，可他真的没有信心，当岁月悠长过后，她是否会冷心冷面的将这短暂的陪伴弃置九霄云外。

　　她今年不过十五岁，尚是年少，凡人百年寿长，仙人可延寿，活个几百年也是可以的，而后她会遇到更多的人，更多的事，可惜那些人和事，他大概只能旁观了。

　　看她幻海沉浮，看她苦海渡己渡众生，待得她红尘归来之际，将他忘却。天地皆有情，可他不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情？

　　“荀情，会不会有一日你会忘记我？”终究是忍不住想要一个答案。

　　荀情望着他的双眼，他的眼底有些薄薄的忧伤，带着浅浅的朦胧不安，她微微一笑，“不会，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记得你的。”

　　看她回答得真实，君瑄点了点头，“好，这句话我记下了。”如果有一日，你选择了忘记，那他是不是有理由去强求一份缘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