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31、第 31 章

　　桃花涧中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石亭本就是供人休憩与欣赏景致的，石柱支撑，一面为墙，三面为空。顾鸿影、郎月明与王世伊三人各站在石亭外空着的三个方位，

　　风止，簇拥在枝头的桃花便也停了飘落，不过下一瞬，四遭桃树似遭骤风，树梢桃花忽而扑簌簌往下落着，似落了一场粉色的大雨，壮阔至极。

　　王世伊楞了一瞬，便听见身后王世誉大喊：“姐！小心。”她回过神来往旁一躲，立时挥了软鞭往前一甩。

　　花雨后无数飞箭划破虚空，似漫天流星直直朝石亭中刺来，不少被王世伊软鞭一甩后落在石亭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玉姝立时拉着身旁的二人蹲在了亭中石桌后，不敢往外看，外头各种声响都有，不过飞箭只维持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停了。

　　桃林后飞身现出了十数个黑衣人，手持长刀，朝石亭袭来。顾鸿影嗤笑一声，冷声道：“万辰良那老厮还当真是不死不休，不巧，我今日心情差得很，没工夫……来教你们这群丢人现眼的东西。”言罢微抬了右手，散落在地的箭矢微微颤动，皆缓缓浮起萦绕在他手侧。

　　一旁有个黑衣人从王世伊这一面寻到了突破口，持刀正要飞身刺入亭中，忽而似被什么刺中要害，目眶瞪裂，长刀落地，不可置信般倒在了石阶上。

　　玉姝对这刀太熟悉了，那晚便是这样的刀……当真又是承阳派，他们到底为了什么？

　　不多时外头已没了声响，王世誉已冲出去了，玉姝正要也跟着起来看看，却见身旁的嘉树似有些异样，垂首埋膝，浑身颤抖，玉姝喊了几声，嘉树毫无反应，她凑近了些，才听到细碎的哽咽声。

　　玉姝以为她怕了，便宽抚的顺了顺她的背，柔声道：“没事了，外头已经没事了，我们等会就回去，再不来了。”

　　“出来干什么？回去！”王世伊真是恨铁不成钢，一鞭子抽在了王世誉脚下，“再多走一步你就别叫我姐了。”

　　姐姐从来没对他说过这样重的话，王世誉有些发愣，沉默了会，还是紧抿了唇角回到了石桌后头蹲下。

　　玉姝听得也有些不解，难不成……还有人？这样大的动静？

　　果不其然，桃林上头无数黑影纵跃，可不似方才的毫无章法，似训练已久，落地便排成了排，只听一声尖锐的竹哨声起，黑衣人似得了指令一般纷纷涌上前来。

　　郎月明匆忙看了王世伊一眼，道：“王姑娘也一道进去吧。”

　　“不用。”王世伊挽了发，一挥软鞭打在了前头涌上来的黑衣人身上，出鞭速度极快，左右谢劈，再一扬软鞭便缠住一人的脖颈用力一劈。

　　玉姝一面拍着嘉树的肩背，一面直起了身，高度刚好能瞧见外头的情形，目光在不断涌入的黑衣人中不断滑过，寻到了熟悉的背影，玄色衣衫随其动作翻飞，手中墨玉折扇翻飞，开似利刃合似短剑，他用起来极其得心应手，亦漫不经心。

　　有好几次都黑衣人的拳头都要凑近他的脸了，他才漫不经心的躲开，玉姝瞧得都着急，几次想出声都忍住了。正瞧得仔细，一直背对着自己的人，似有所感应，忽而回首看了她一眼，冷冽的神情立时消融，眉眼含笑，朝她挑了下眉。

　　玉姝瞧得胆战心惊，偏他还没个正经，不过瞧这样，应当无事……就是这黑衣人太多了些，倒了一批后头便立时涌入了另一批，且还都是手头毫无兵刃，皆赤手肉搏。

　　王世誉瞧得也着急，只恨自己没好生学鞭，握紧双拳撑在石桌桌沿，瞧得直皱眉头，心下暗暗发誓定要好生练功。想到妹妹也在，他刚要蹲回去同妹妹说说话，让她不要那么害怕，偏头就看到了玉姝直起身子瞧得不愿眨眼，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正看见顾鸿影朝她笑得荡漾，这还得了！

　　“妹妹，”王世誉蹲下，顺势也将玉姝拉了下来，神情有些不解又有些愤怒，他支支吾吾道：“你……你真的……同那个顾鸿影？”

　　“什么？”玉姝方瞧见郎月明赤手空拳对敌，拳似不招不架，却是转向进取，直击要害，丝毫不似平日儒生作风，她瞧着瞧着正觉有些眼熟，那群黑衣人的拳法虽不似郎月明这般行云流水，可一举一动竟皆透着相似之处。

　　她越瞧越觉着像，就被人拉了下来。

　　“就是……”王世誉犹豫道：“妹妹，你不要被骗了，我听说顾鸿影真不是个好人……虽说模样是生的挺不赖的，可是……”

　　玉姝才知道他要说什么，有些好笑，便替他说了：“你是觉得我喜欢他？”

　　“你……”王世誉睁大了一双眼，“真……真的？”

　　外头顾鸿影缓了动作，尽可能将扑过来的人都抛给郎月明，本就是他惹来的，郎月明瞧他这手操作瞧得简直目瞪口呆，可来不及多说一句，无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真的什么啊？”玉姝面上笑意淡了淡，不知想到了什么，忽而平淡道：“姐姐说，喜欢一个人自己会变得很可怕，你会不时的想起那个人，他的一举一动你都会十分在意，他的安危，你更是会变得将其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他无论做了什么，你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定然是会相信他，到了最后……你就会连自己都迷失了，再也找不到最初的自己了。”

　　其实，姐姐的原话是，‘男人都不是好东西，不能靠近。’

　　王世誉听得有些楞，“原来喜欢一个人这么可怕的？”又有些不解：“可是我看大哥大嫂他们……”

　　“每个人的心都不大，想要装下一些东西，自然就要舍弃一些东西，就像你这个香囊……”玉姝指了指他腰间不大的香囊，“若是要装别的香，便只能将原来的香取出来……装入了新的香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装入新的香呢？”

　　玉姝满意点头，姐姐听到，都得夸她成长了，话说得这般有水准。

　　“这……”王世誉看了看香囊，还是有些不明白，而且，他这里头装的也不是香啊……

　　玉姝却已不再多说，转身去安抚嘉树了，深藏功与名。

　　小丫头想这么多做什么……顾鸿影闭目长叹一声，再睁眼时眸中再无笑意，折扇一个翻转，从手中飞出，似利刃破虚空，却轻盈旋转划过面前一排涌入的黑衣人脖颈，再回到他手上时，挡在面前的人已纷纷倒地。

　　郎月明背靠他，冷声道：“拳法确实是我天青城的，目标应当是我，可这些人却不太对劲，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顾鸿影眯了眯眼，看向桃林深处，“你先挡着，我去会会这个人。”

　　郎月明颔首：“你小心些。”

　　外头动静忽而小忽而大，玉姝拍着嘉树的肩背，想起身瞧瞧。

　　这群人不知是何时在此埋伏的，顾鸿影飞身虚虚立在一棵桃树树冠上，桃林后的石壁上确有一黑影在旁观这一场‘戏’，显然看到顾鸿影了，转身就要跑。

　　“跑什么？”顾鸿影落在他面前，缓缓转身，见那人蒙着面，面上的惊讶与恐惧却全流露在眼中，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一眼，才磕磕绊绊道：“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你在问我？”顾鸿影拿甩了甩折扇上的血迹，头也未抬，随口道：“我可不喜欢被问。”

　　“你……”那人眸中惧意与杀意杂糅，握紧了拳。

　　“想动手？”顾鸿影拿折扇虚虚将他从头点到了脚，啧啧道：“就这你根骨，再学一世，也未必是我的对手。不过呢，我今日行善，可留你条性命，做个交易如何？”

　　语气狂狷至极，可说的人是九幽东君，自有傲视江湖的本事，这趟任务若是失败，他必死无疑，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既然横竖都是死……他道：“什么交易？”

　　玉姝直起身想再看一眼，可是外头人影交错，却没了那个玄色的背影，顾鸿影人呢？她一下站了起来，四遭瞧了好几眼，地面堆起来的尸首也皱眉瞧了瞧，还是没瞧见顾鸿影的身影……

　　“妹妹你蹲下来啊，我保护你，别怕。”王世誉拉了拉她的袖摆，就看见她绕过自己要出石亭，忙道：“不行不行，妹妹你不能出去，你又不会功夫，回来回来。”

　　玉姝驻足怔怔站了会，忽而听见一声尖锐的竹哨声，石亭外剩下的几名黑衣人仿佛受到了指令，皆停手不前了。哪怕王世伊一鞭子都抽到一个黑衣人身上了，他也毫无知觉。

　　这时，有人自桃林上空而来，轻盈落在了石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