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缥缈孤鸿影》鹿走扶苏

26、第 26 章

　　青剑湖通桃花河，桃花河两岸杨柳青葱摇曳，至西北畔，青粉界线分明，夹道数里桃林，满目芳菲，河畔风微拂，落英缤纷不似人间。

　　桃林后头便是王家桃花坞，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处处清幽秀丽。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名锦衣少年郎正小心翼翼的翻着墙。
　　轻手轻脚落地，面上刚露出些笑，目光往游廊上一瞧，笑便僵在了面颊上，转身想跑，一记九节鞭就打在他身边的青石砖上，他头耷拉了下去，嘟囔道：“娘……
　　你怎么在这儿啊……”

　　王越泽跪在祠堂的蒲团上，拿折扇敲着腿，觉得今日真是不宜出门，还不如陪小姑姑一道儿出去。这蒲团都被他跪旧两三个了，王越泽余光一撇，见后头没人盯着，忙稍稍起来些松了松筋骨，微抬了目光从先人画像滑过，立时又挪了回去，二爷爷和二奶奶的像……

　　他双手合十告了声罪，心中却有个令自己都害怕的念头，怎么今日这像瞧起来，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齐氏方练完九节鞭，遥遥听见祠堂王越泽高声喊了数声娘，闻言怒道：“跪祠堂还鬼哭鬼叫的，喊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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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午时，长街上陆陆续续多了不少人，交谈声夹杂着小贩与妇人的吆喝叫卖声，算不上安静。

　　霓裳阁临街，四人面面相觑，听着外头嘈杂的人声，顾鸿影轻笑一声，打破了对峙的寂静。

　　王世誉拉着玉姝，小声问道：“妹妹，是不是这魔头将你拐走的？”见玉姝睁大了一双眼望过来，瞧着好不可怜，他一拍胸膛，“没事，堂哥会保护你的，这可是在我们姑苏，不要怕！”

　　“不是，我觉得你们有些误会……”玉姝避开王世誉望妹的目光，“我真不是……你们要找的妹妹。”

　　“怎么可能。”王家姐弟齐声道，王家二公子王修齐与夫人方妙棠的像，就挂在王家祠堂中，王家人进祠堂便可看见。玉姝生的……确实同方妙棠极像。

　　顾鸿影负手而立，挑眉道：“你们王家，认亲如此草率？”这年岁分明都对不上。

　　这话瞬时点燃了王家姐弟，王世伊拦住欲上前的王世誉，怒目而视顾鸿影，愤然道：“二叔二婶若在，妹妹自然好生生在王家，用不着受这么多苦，犯不着在外流落十余年，更不用四处寻亲！这一切，不还是拜你所赐？”

　　王家二公子王修齐向来不爱管理族中事务，偏爱云游江湖，成亲不过月余，便携夫人方妙堂留书云游而去。一走便是整整五年，中偶有书信，常给老夫人与王修远夫妇寄回些各地的特色吃食或物件。

　　第五年个年头将将要过完时，王修齐差人送信来，说是带了小孙女儿回来陪老夫人过年，等来等去人没等到，却叫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当年王世伊还小，这些自然是她偷听打探到的，可也还记得当年祖母一夜全白的发，以及父亲闭门数日后出来时的萧索。

　　“瞧你说的，”顾鸿影却是丝毫不在意，缓声道;“是亲眼见我动手，杀了你二叔二婶？”
　　这‘杀’字说的缓慢，王世伊抿唇握紧了软鞭，王世誉却当他推托，“那么多人都说是你动手的，你还不承认？”

　　顾鸿影冷笑一声，懒得多说。

　　却反而让王家姐弟更加笃定，今日她们姐弟二人出门没带一人，是想着这是在姑苏，若是早知道会遇上这魔头……

　　看这二人笃定的神色，玉姝不解的问道：“你们十岁……会杀人吗？”

　　王世誉闻言，跳脚道：“怎么可能，我们王家可是名门正派，堂堂正正的武学世家。”

　　玉姝又道：“那王修……你二叔二婶，功夫怎样？”

　　王世伊不假思索道：“祖母说，二叔得祖父真传，一手无常鞭使得出神入化。”

　　王家乃武学世家，讲究融会贯通，王家九十九鞭中，无常鞭可是数一数二的。

　　这不就结了，还有什么想不通的？玉姝道：“十五年前，顾鸿影只有十岁啊，怎么可能会是你二叔的对手？”王家人怎么也不想想，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杀得了王修齐夫妇？

　　王世誉只听到后半截，立时小声道：“什么我二叔，是你爹。”

　　“话虽如此，”王世伊细细一想，看向毫不在意寻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的顾鸿影，动了动唇，收回目光冷哼道：“九幽山中那么多人，二叔二婶寡不敌众也是有可能的，他们九幽山，有什么是做不出的？”二叔二婶可是葬身在了九幽山万魂渊外。

　　顾鸿影闻言挑眉，竟还赞同的颔首：“你还挺了解我们九幽啊。”

　　王世伊拧眉道：“江湖上谁人不知？”

　　王世誉忙点头：“鸿萃楼中天天有人说，我还听说，当年……哎呀痛痛痛，姐，你干嘛啊！”

　　“我干嘛？”王世伊拧着王世誉的耳朵，“鸿萃搂是你能去的地方？还天天有人说，看不出来啊，常客啊王世誉。”

　　这怎么就说漏嘴了，王世誉都想抽自己了，捂着耳朵，解释道：“不是你们说鸿萃搂人多，江湖侠客来来往往的，我就是去……长长见识，也没干别的，”

　　“哟，你这语气是，还想干别的呢？”

　　“没有没有！痛！姐！亲姐！”

　　玉姝眨了眨眼，看着姐弟二人，无奈的摇头，这么看来，姐姐定然是没去过王家了，正想着，被人拉了手臂，一把带到了怀里。

　　顾鸿影低低道：“还是换一家挑吧，走不走，嗯？”

　　一时也解释不清，等姐姐回来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了，玉姝颔首，小声道：“我们还是先走吧。”

　　王世伊使得一手好软鞭，手劲儿铁定不小，王世誉忙求救：“妹妹救救我……”

　　“谁都没法给你开脱，”话是这么说，王世伊还是扫了一眼玉姝，玉姝已不在王世誉身后，她寻了一眼，睁大了眼，愤道：“顾鸿影你放了我妹妹！”

　　王世誉才救了自己的耳朵，见顾鸿影那厮竟然揽着他小堂妹，还在笑？！他顾不上耳朵，就要往上冲，“你放开她！”

　　“你退回去，”王世伊拦着他，正要使眼色让他回桃花坞找人，谁知这厮眼风都没分她一个，蠢死得了，她没好气道：“你给我起开，别莽莽撞撞。”

　　玉姝莫名的眉眼弯弯，从这姐弟身上，也能瞧见王家人对姐姐的态度，他们都想着找回姐姐，真好。

　　“人我带走了，”顾鸿影抬手虚虚点了点，“回头告诉你们家大人，这认亲乃是大事儿，不要做的这般儿戏。”

　　“你不许走！”王世伊推开王世誉，抽出腰间挂着的软鞭，扬臂朝顾鸿影一抽，面前的人不躲不闪，提足往后一退便退到了窗口，窗户支起正容得下一人。

　　顾鸿影打横抱起玉姝，弯腰踏在窗沿上，轻盈纵身一跃。

　　“顾鸿影！”王世伊和王世誉二人速速追上去，纵身也跟着跃了出去，刚提气跃上对面房顶，在屋顶追了两个起落，顾鸿影已不见了踪影。

　　二人站在屋顶四顾，王世誉沉不住气，“姐，这可怎么办？”

　　“这次我们是亲眼看见顾鸿影虏走妹妹的，”王世伊握着软鞭，狠狠抽了一鞭空气，“走，回桃花坞。”

　　刚跳下屋顶，就看见了大哥大嫂带了两队人朝这边疾步而来，王世誉喜道：“大哥大嫂！”

　　“世伊，世誉，人呢？”齐氏还握着九节鞭，往后却没瞧见旁人，“越泽说你找到了世莲？”
　　王世莲是十五年前老夫人给小孙女取得名字，连绣楼都重起好了，小孙女却下落不明了。

　　王世伊点头又摇头，急道：“大嫂，我们刚找到妹妹，但是……”三言两语将方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世赞听得皱了眉头，肃穆道：“你们先回去，我和你大嫂去找。”

　　两人自然不干，齐道：“不回去，我要和你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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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姝没了挑选衣衫的兴致，顾鸿影便带她回了青石巷。

　　“你真不知道姐姐什么时候回来么？”玉姝坐在花亭中，见他还是摇头，她有些急，又问：“那你知道，姐姐这次任务，具体……是在做些什么么？”

　　趁着现下，姐姐早日回到王家才行啊，这任务完不成便不做了也罢，反正也不会再回兰生幽谷了。

　　顾鸿影饮尽杯中酒，将小巧的酒盏拿在手中把玩，才缓缓道：“你不觉得这样就挺好么？”

　　哪样？玉姝不太理解他所指，却还是摇了摇头，姐姐还没回到王家，还没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亲人，怎么能算是好。

　　“王家将你视为流落在外的王家人，不好？”

　　“这有什么好的，我本就不是王家人。”玉姝不解的看他，看了几眼，忽然道：“姐姐之前跟我说，她是来姑苏，难不成……跟王家有关系？”

　　小丫头挺会联想，顾鸿影咳了一声，倒扣了酒盏，卖了个关子才道：“关系不小。”

　　有关系……玉姝脑海中滑过许多莫名的念头，可转瞬即逝一个都没停留，她费劲抓着其中一个，拧眉思索道：“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件东西……什么珠来着？”

　　顾鸿影听小丫头费力思索半晌，闻言却垂了眼眸，掩住了眸中涌动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