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焰》良辰眄庭

8、第八章

　　因为昨天晚上看电影看的太晚，康佂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他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时赢念祖已经坐在沙发上看书了。

　　看康佂出来赢念祖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看着他说：“早饭在锅里。”

　　“啊……”康佂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自己这个主人前两天没有尽地主之谊是因为发烧了情有可原，可现在他都好差不多了还要赢念祖做饭给他吃实在有点过意不去。“那个，嬴主任，以后早饭还是我来做吧，就不麻烦您了。”

　　赢念祖说：“我敲过门，你没醒。”

　　怕赢念祖误会自己嫌弃他做的不好吃，康佂赶紧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嬴主任做的饭很好吃，就是我觉得一直让您动手很不好意思，毕竟您才是贵客。”

　　赢念祖说：“我知道。”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但是你醒的太晚了，所以还是我自己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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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佂对此无话可说。确实他的生物钟和赢念祖有些不一样，赢念祖无论多晚睡都会比他醒得早，中午会午休一小时，晚上还会运动一小时，不是看书就是做饭，几乎不玩电子产品。康佂想如果不是因为在他家不方便，赢念祖能做的有意义的事还会更多一点。

　　他就是一个高度自律的人。

　　康佂的早饭就是赢念祖的午饭，两个人吃完后康佂去洗的碗，赢念祖还是坐在沙发山看书。门铃声忽然响起，康佂放下手中的碗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边抹边去开门。

　　这大年初一谁会上他家来给他拜年啊？康佂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门。

　　“新年快乐！”门外的人带着口罩和护目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要不是听到汤如宝的声音，康佂差点没认出面前这个熊一样的人是汤如宝。

　　康佂一脸疑惑，看着他问：“汤主任，这大过年的你怎么来了？”

　　总不能是来给他这个下属拜年吧？这也不合适啊。

　　汤如宝摘下口罩和护目镜递给了康佂，推开他从门外挤了进来，在看到沙发上的赢念祖后提着手上的东西上去就要和他握手：“嬴主任过年好，我是中大的教务主任汤如宝，这是我们学校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赢念祖看着他伸出的手，无动于衷。

　　康佂关门上前接过汤如宝手中的东西，打破两个人之间的尴尬：“汤主任你来一下，我们一起烧壶茶。”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汤如宝的腹部。

　　官场上送礼这套对别人或许有用，但对赢念祖肯定行不通。从赢念祖不喜欢去饭店吃饭就能看出来他不是个会在饭桌上应酬的人。汤如宝大过年的来这趟一个弄不好就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为了不让这种悲惨的事情发生，康佂拉着汤如宝走到了厨房的角落，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汤主任，嬴主任不喜欢送礼这套，你来这就专门为这事儿啊？”

　　“不是。”汤如宝同样压低了声音说：“这几天外面流感严重，我来是想看看嬴主任在这里住的怎么样，还有最近你们最好也别出门了，现在外面太危险。”

　　康佂这才想起来现在到了流感高发的季节，难怪汤如宝今天穿成这样就来了。“我们就是昨天去了趟超市买存粮，现在市里应该没事吧？”

　　汤如宝说：“这流感是从B市传来的，A市还没有出现感染人员，但是有和传染源接触过的A市市民，所以不排除隐性传染源，不过你家附近离重点监视区还有些距离，应该问题不大。”

　　听汤如宝这么说康佂才点了点头，又问：“那那些感染者获救了吗？”

　　“还没呢。”说起这个汤如宝又叹了口气：“这是一种新型病毒，暂时还没研究出特效药，目前只能先控制住感染源让疫情不进一步扩大。”

　　大年初一听到这么个消息确实让人心里不好受。两个人在厨房说了一会悄悄话出来时赢念祖已经回房了。

　　康佂想起自己厨房里还没洗完的碗，说：“汤主任你先去沙发上坐会吧，等我洗好碗再叫嬴主任出来。”

　　汤如宝也不擅长和赢念祖这个不爱说话的上级领导相触，点了点头同意了他这个建议，说：“那你快点儿，我晚上还有事要早点回去。”

　　康佂说：“汤主任要有事现在就回去忙好了。”

　　“那怎么行！”汤如宝说：“你以为是我想来啊，这都是学校校领导的意思，嬴主任这次是来A市考察我们学校的，这大过年的怎么着也该表示表示啊。”

　　想到赢念祖的做事风格，康佂由衷的说：“我劝你不要表示。”

　　汤如宝问：“为什么？”

　　康佂反问：“你知道嬴主任为什么不住酒店要来我家吗？”

　　汤如宝露出了一抹我懂你的微笑，手指点了点康佂的胸口说：“还不是你小子会做人，带嬴主任回家更好照顾他。”

　　康佂心说他有没有照顾好赢念祖这个不好说，赢念祖没少照顾他倒是真的。
　　“总之你听我的没错，等会千万别拿出什么卡啊券的，一个弄不好这次我们学校评选的事就悬了。”

　　汤如宝看康佂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想了想后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行吧，暂时听你的。”

　　康佂洗好剩下的碗后敲响了卧室的门，赢念祖在里面说了声进。

　　“嬴主任。”康佂打开门就见赢念祖坐在阳台上看书，金色的阳光铺洒在他的身上好看极了。康佂一边在心里暗叹赢念祖虽然人古板但胜在生了一张好皮囊，一边说：“我们汤主任想和您聊聊天，您现在空吗？”

　　赢念祖放下书想了一会，说：“等我一下。”

　　“好。”康佂笑了笑，说：“那我们在外面等您。”说着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汤如宝坐在沙发上看着康佂，眼神询问他赢念祖怎么说。康佂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汤如宝看见这个手势笑了，抬手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五分钟赢念祖把房门打开了。

　　三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因为汤如宝不喝冰水康佂特意煮了一壶茶。桌上坚果茶水备足了就差聊天烘托气氛。对于现在的情景康佂早有准备，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看着另外的两人笑着说：“嬴主任，汤主任，我们来斗地主吧。”

　　汤如宝配合的点点头，说：“好啊好啊。”
　　赢念祖没有拒绝。

　　康佂一边发牌一边问：“嬴主任会斗地主吗？”

　　赢念祖握着手中的牌摇了摇头，说：“不会。”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握牌姿势康佂笑了，简单的为他介绍起了斗地主的规则：“斗地主就是两个农名一个地主三人组成的棋牌类小游戏，地主会比农民多三张地主牌，开局会有一张翻牌，抽到翻牌的人先叫地主，当然他也可以选择不要这个地主，然后另外两人按照顺序叫地主，也可以抢地主。”他一边发牌一边继续解说：“如果两盘内都没人叫地主，则第三盘谁拿到翻牌谁就是地主。出牌规则是三带一或一对，四带二或二对，联顺五张起，二大，三最小。先走的一方则胜利。”

　　第一局地主是赢念祖。

　　几手出下来赢念祖手上只剩下六张牌了，康佂心里猜着他手里的牌，知道不能再让他跑了，用手上唯一的四个勾炸住了他的一对2。然后出了一个三带一送给汤如宝想让他接过去，汤如宝没要。

　　赢念祖用四个A炸了他。

　　康佂要不起，汤如宝犹豫了三秒后也没要。

　　赢念祖手里最后两张牌是对三。

　　康佂想着不对啊，大小王到现在都没出来，他看了一眼汤如宝的牌，果然他有王炸。康佂笑了，问：“汤主任，你是不是站错队伍了？”有王炸刚才干嘛不炸了赢念祖，他这一对三肯定跑不掉。

　　汤如宝倒是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牌出错了，理直气壮地说：“我以为嬴主任手里是两张二呢，我就一副炸，单牌还多，肯定过不去。”

　　“不是……”康佂给他分析了一波局势：“刚才我四个勾就炸了嬴主任的一对二，后面嬴主任又用四个A炸了我三带一，那他手里剩余的两张牌肯定比A和2小，你手里还有一个2和一对K，怎么想都可以炸了他吧？”竟然让地主一对三跑了，这要是以王炸为前提也就算了，可对方是四个A啊。

　　汤如宝笑的满脸褶子：“哎，康老师，我人老了没你这么会算，打牌嘛不就寻个开心，干嘛这么较真？”

　　“这不是我较真……”康佂真是快被汤如宝气伤了：“汤主任，你这要是和别人组队可是要被丢番茄的。”

　　汤如宝说：“反正我软件上玩的日子也不多。”

　　康佂摇了摇头，劝说他：“最好别，我怕你队友会想从手机那头钻出来抽你。”

　　“康老师咋说话呢。”汤如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这大领导还在呢，怎么竟说些不中听的毁他形象。

　　第一局地主胜。

　　第二局又是赢念祖叫的地主。

　　这一把康佂走的比较快，手里还剩两张单牌，一张大王一张小六。

　　“六。”轮到康佂了，他先丢了六，手里还留了个大王。他是算准了赢念祖手里还有两张单牌一副炸弹过不去的。

　　果然赢念祖用A吃住了他的6。下一手到汤如宝了，康佂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本来是胜券在握的一手牌，下一刻汤如宝就做了一件跌破他眼镜的事。

　　“四个五。”汤如宝豪气万丈的甩下一个炸。

　　康佂要不起，赢念祖用四个九炸了他，汤如宝要不起，康佂还是要不起，第二局赢念祖又赢了。

　　“汤主任，你确定你不是站错队了？”一次也就算了，这都第二次了，有他这么打牌坑队友的？他一个大王就这么闷在手里被汤如宝堵死了。

　　汤如宝此时却装起了糊涂，两手一拍，面露遗憾的笑着说：“哎康老师，你说你刚冲我笑什么？我寻思着你是让我炸了嬴主任呢。”

　　康佂：“……”

　　他算是知道了，汤如宝根本不是不会斗地主，而是太会了。会到把办公室政治都搬到桌面上来了！

　　这边康佂和汤如宝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电流滋生，暗暗较劲，那边赢念祖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已经缓缓的向上勾起。

　　为了捍卫自己牌桌上的尊严，康佂决定独自奋战，反正汤如宝这个队友就是个敌军的接应，要不要都一样。接下来的局康佂都争做地主，战绩倒是打出了一点。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闲聊。

　　康佂问：“嬴主任，汤主任说现在外面流感高发，这消息您知道了吗？”

　　赢念祖一边理牌一边说：“知道。”

　　难怪那天赢念祖去药店要买口罩，康佂现在想想才恍然赢念祖做事情都是带有目的性的，来他家是，去医院亦是。康佂忽然冒出一个有些大胆的想法，那提前来A市呢，也是吗？
　　汤如宝问：“嬴主任，不知道上面的领导有没有查出来传染源啊？”

　　这件事到现在还是半透明状态，虽然对群众的回应是尚在调查阶段，可是到底是查出来了没通报，还是真没查出来都尚有存疑。

　　这盘赢念祖是地主，他先出了一对三，说：“查出来了，只是还没有公布。”

　　康佂接了一对五，问：“为什么不公布啊？”这是传染病不是遗传病，民众对这件事的起因发展有知情权。

　　“刚查出来没多久。”赢念祖说，眼神示意汤如宝接牌。

　　汤如宝放了一手牌。他紧接着问：“那结果呢，是什么引起的？”

　　赢念祖说：“吃野生动物引起的。疫情的首发地不是在B市，而是在A市，涉事人员是A市宣传部的一个领导，事发当天他在一家野味馆用自己从国外偷猎来的印度秃鹰做成刺身吃了，当天夜里出现发热症状，去医院就医没有查出病源就擅自当作普通感冒处理了，第二天一早他去B市开会，当晚昏迷在酒店的房间里，现在还在重症室里进行实时监控。”

　　“印度秃鹰？”康佂乍舌，现在的人都这么会吃了吗？连秃鹰都下得去口，还是个远渡而来的秃鹰，谁知道你吃它之前它吃了什么，竟然还是做成刺身吃，康佂觉得这个社会太疯狂：“那在A市和他接触过的那些人都隔离起来了吗？”

　　赢念祖说：“都控制起来了，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还没有出过本市，把传染源控制在A，B两个市等研究所研究出特效药，这场风波很快就会过去的。”

　　汤如宝说：“就怕有人带着病毒到处跑，现在弄得B市人心惶惶，好多人都连夜驾车离开了B市，也不知道这个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赢念祖没有接汤如宝这个话。

　　康佂出了一手对二还剩四张牌，汤如宝用王炸炸了他，出了一个三给赢念祖。赢念祖接了一个二。

　　“过。”康佂心里默默算着对面两个人的牌，又问：“嬴主任，照您这么说现在只要我们待在家里不乱跑就没事了是吗？那会不会事态发展到全城封锁，经济链断开造成市民恐慌？”

　　“不会的。”赢念祖手中还有五张牌，他又出了一个二。说：“现在大部分和发病源接触过的人员都已经聚在医院隔离起来了，这几天不出门乱走就是对疫情最好的防控。”

　　这个意思就是上面的人有把握在年后到假期结束前完全稳住疫情，所以目前需要一点的恐慌将市民控制在自己的家里不要乱跑，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政事作风不是他这个大学老师能玩得来的，康佂笑了笑，看着赢念祖手中剩余的四张牌，丢下了自己手中剩余的牌。

　　四个七。

　　康佂赢了。

　　“哎呀……被你跑掉了。”汤如宝气急败坏的看着康佂，说：“康老师是故意吊着我们的吗？我还以为你是三带一呢。”

　　康佂露出了得逞的笑，看着赢念祖，半揶揄的说：“我再不走嬴主任手里的三带一可就走了。”

　　赢念祖看着他也笑了。只是这个笑并不明显，仔细看眼睛才能从里面看出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