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焰》良辰眄庭

7、第七章

　　这人一大早去哪里了？

　　他一边去拿自己的手机一边去开门，刚开机准备拨打赢念祖的电话时，大门一开就见赢念祖正倚着墙站在他家门口。

　　“嬴……主任？”刚一开口康佂没憋住，连着咳嗽了两声，他松了松嗓，哑声问：“您怎么在外面站着啊？”

　　赢念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我去了一趟药店，没有钥匙。”他又将门推开了些走了进来，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好很多了。”康佂顺手把门关起来，跟在赢念祖后面忧心忡忡的问：“您在外面站多久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啊？敲门也行啊。”这大冷天的楼道口又透风，尤其的阴冷，也不知道赢念祖在外面站了多久。

　　对他这个问题赢念祖选择性的忽略了，他说：“康老师去床上躺着吧，我出门前用饭锅熬了粥现在应该好了。”说着走进了厨房。

　　康佂看他进了厨房赶紧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在发现上面没有赢念祖的未接来电后彻底懵了。他以为是赢念祖给他打电话没打通所以才站在外面等的，可事实看来赢念祖根本就是站在门外面等他自己醒了以后开门找他。

　　那如果他下午醒，他也要等一下午吗？康佂这么想着又偷偷抬头往厨房里看，赢念祖正一手端碗一手拿着饭勺在盛粥。

　　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躺在沙发上还是被赢念祖抱进房间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在自己会烧成什么样都不知道，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便油然而生，此刻康佂觉得自己再看赢念祖似乎都多了一丝亲切感。

　　赢念祖把粥端到桌上叫康佂去吃。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康佂舀了半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视线却一直往赢念祖身上扫。

　　“康老师。”赢念祖看着他问：“你有什么事吗？”

　　偷瞄被抓包康佂也没觉得不好意思，他放下勺子看着赢念祖，说：“嬴主任，昨天晚上真是谢谢您了。”他只是把一个软枕踢到了沙发下面赢念祖第一时间就出来了。不管是因为他睡眠浅，还是本来就在留意客厅里的动静，康佂都被他这个行为感动到了。

　　他们非亲非故，仔细算起来也就是才认识两天的上下级关系而已，大冷天的半夜只是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动静而已，就立刻从温暖的被窝里赶出来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赢念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没事。”

　　吃完饭康佂想洗碗被赢念祖劝退了，毕竟他现在还是个发着烧的病号，也就没再多坚持。康佂披了条毯子坐在沙发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电视，一边仔细留意着厨房里的动静。

　　洗好碗后赢念祖拿出他买的维生素让康佂吃：“你现在体质弱，补点维生素。”

　　康佂看了看蓝色的药店袋子里面装的东西，除了几瓶维生素外还有两包口罩。

　　“这个？”康佂拿在手里看了看，问：“买来干嘛？”问完他才觉得自己自己问了一个多么傻的问题，自己现在发烧感冒了肯定会传染啊，买口罩当然是防止传染。

　　赢念祖说：“现在是冬秋交替的季节，很可能会有流行性传染病发出来，买来放着备用。”

　　这个答案和他想的不一样，不过他说的也确实有道理。康佂由衷感叹：“嬴主任想的可真远。”

　　因为康佂发烧了所以他们在家里呆了两天没再出门。除夕那天家里的存粮已经吃的一点不剩，康佂觉得自己身体恢复的也差不多了，就向赢念祖提议去超市买点年货。

　　虽然家里冷冷清清的可是好歹是过年，仪式不能少，该上桌的菜还是得上桌。忙碌了一年也就是趁着新年希望讨个好兆头了。

　　因为是除夕逛超市的人并不多，赢念祖挑了一堆有机蔬菜，康佂的关注点则全在冷鲜和零食上面。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去买单时里面已经装的满满当当。

　　结账的时候康佂总算是体会到了吃公款是多么舒爽的一件事了，怪不得那么多高官喜欢腐败，一时腐败一时爽，一直腐败一直爽啊。

　　晚上照例还是赢念祖掌厨，康佂负责打下手，两个人在厨房忙了两个多小时才算是做出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电视里正在播放春节联欢晚会。因为有赢念祖在，这个年康佂过的倒也不算冷清。

　　康佂举起装着饮料的玻璃杯，衷心的送出自己的祝福：“嬴主任，新年快乐。”

　　赢念祖和他碰杯，说：“新年快乐。”

　　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是眼底那层浅浅的笑意还是逃不过康佂的眼睛。

　　康佂忽然就有点好奇赢念祖这个人的背景了。按理说哪个领导大过年的会主动来出差呢？一开始他以为是赢念祖和老婆吵架了所以出来散散心，可在那天赢念祖说自己还没成亲后这个猜测便不攻自破。

　　但是因为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足到以能让对方和自己推心置腹的地步，所以这个疑问他只能放在心里。

　　康佂随意的聊起了别的话题：“嬴主任，您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啊？”

　　赢念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说：“我电影看的少。”

　　“哦。”康佂又问：“那音乐呢？听什么类型的音乐？”

　　赢念祖说：“古典乐。”

　　古典乐？康佂大学专业是室内设计，接触最多的就是画画，做设计的理所当然的音乐没少听，但是古典乐这块还真的不在他的接触范围内。

　　因为对古典乐不熟康佂也不知道该怎么切入话题，笑着敷衍了一句：“哈哈，那还挺有意境的。”他又问：“那赢主任平时看什么书啊？”

　　赢念祖说：“历史，心理。”

　　康佂听完惊呆了：“您还对心理学有研究啊？”学心理的不应该都挺会聊天的吗，可是他们两个相处这两天下来除非康佂主动搭讪，否则赢念祖是绝对不会主动找他说话的。难道是自己引不起对方想要聊天的兴趣？

　　想到这康佂就有些伤了，虽然他的沟通能力确实没多好，可也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

　　赢念祖说：“青少年心理。”他看着康佂一脸郁色，问：“康老师不舒服？”

　　“哦没有没有。”康佂连忙摆了摆手，说：“就……嬴主任，我这个人也不是很会说话，如果哪里做的不好还请嬴主任多多包涵。”康佂说着举起桌上的玻璃杯要去敬赢念祖。赢念祖抬手挡了一下，看着他，说：“康老师不必拘谨，我是客你是主，说起来还是该我谢谢康老师的收留之恩。”

　　赢念祖说这话时表情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满脸都写着认真。

　　康佂觉得这个领导真的有点不一样。既不会跟你假客套，也不会摆架子，相处久了还会发现他所表现出来的威严其实就是骨子里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认真而已。

　　看赢念祖这么认真的样子康佂一时间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收回手兀自喝了一口饮料，才说：“嬴主任，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想问您，但是没好意思问出来……”

　　赢念祖说：“但问无妨。”

　　康佂想了想，他不好意思问的的问题其实不止一个，但他还是挑了相比之下一个最无关紧要的问了：“嬴主任是不是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啊？”

　　这两天他们没有出门，吃的都是赢念祖亲自下厨做的饭菜，吃完饭的那些厨具也都是他洗的。说实话在没有认识赢念祖之前康佂很难想象一个省领导会做这些生活上琐碎的事情。

　　赢念祖回答得很直接：“嗯，不喜欢。”

　　听到这个回答让康佂眼皮猛地一跳，果然赢念祖那天会答应搬到自己家来是因为住在酒店不方便自己做饭。

　　赢念祖又说：“本来汤主任安排好我住教师宿舍，但是宿舍临时水管坏了在装修。”

　　水管坏了才怪，还不是因为教师宿舍环境不行，怕赢念祖住那里拉低对学校的印象分。当然这些‘家丑’他也只能心里想想而已，说是不能说出来的。

　　康佂礼貌的笑了笑对这件事不予置评。吃完饭两个人坐沙发上看了一会电视后就各回各的房间睡觉了。康佂睡的还是放着榻榻米的房间。

　　躺在床上挣扎了十多分钟康佂还是没睡着，翻来覆去的越是想睡却越精神。他拿出手机翻出信息列表，那个熟悉的号码最后停留的讯息依旧是他发的那条‘结束吧’。

　　看着这三个字康佂忽然觉得可笑极了。

　　他们开始过吗？开始过。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他们在一起了。在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结婚了。

　　康佂顶着‘小三’的头衔等了他八年。这八年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最后就连回忆都在慢慢的变淡。有时候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并不是在等那个人，他只是自己把自己圈禁在原地跳不出来。

　　可笑又可怜。

　　手机屏幕的亮光暗了下去，康佂呆呆地看着那个号码鬼使神差的点开，然后拉入了黑名单。
　　尽管做这些没有意义，尽管那颗希望得到一个痛快的心依旧悬着，可似乎除了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用他的整个青春爱了一个错的人。

　　康佂想到这就笑了，他发现他已经连自己的青春是怎么度过的都快忘了。除了记得自己爱过一个人外，他已经丢失了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些年浑浑噩噩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

　　从窗户外传来了震天响的烟花爆裂声把康佂从恍惚的状态中拉回现实，他坐起身从窗户里往外看，天上挂着皎洁的圆月，月亮的旁边一朵朵五颜六色的烟花相继绽放，炫彩夺目，印在玻璃窗上照出康佂愣怔的脸。

　　已经是……

　　新的一年了啊。

　　他也不再是二字开头的年纪了。古话有言三十而立，他不是小孩了，该清醒一些了。接下来的一年，十年，他不能总是一个人在冷冷清清的家里无休无止的等一段早就结束了的关系。就算往后一个人过，那也得是自由的，清白的。

　　至少这个年不是他一个人在家，这也算是自己准备改过自新的一个好兆头吧？康佂被自己这个幼稚的想法给逗笑了。正好口渴下床去冰箱拿了一瓶水，回房的时候看着卧室那扇紧闭的门，康佂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的就走上了前，等他回过神来时手已经放在门板上敲了两声。

　　里面传来的赢念祖低沉的声音：“什么事？”

　　康佂先是愣了愣，都这么晚了赢念祖还没睡？康佂赶紧压低了声音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想和嬴主任说一句，新年快乐……”

　　赢念祖没说话了，康佂似乎听到里面传来走路的声音，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打开，赢念祖看着站在门口的康佂，说：“谢谢，新年快乐。”

　　康佂没想到赢念祖会起来当面和他说这个，当下也有些受宠若惊：“嬴……嬴主任，您还没睡啊？”

　　“不是。”赢念祖微微蹙眉，说：“被烟花吵醒了。”

　　A市三环内早就已经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这声音还是从三环以外的郊乡传来的，不过威力确实够大就是了。

　　康佂说：“估计还会放很久，嬴主任要耳塞吗？我正好有没用过的。”

　　赢念祖说：“不用了，我看会书。”

　　这两天相处下来康佂知道赢念祖睡眠不是很深，而且被吵醒后更难睡着。他想了想，提议说：“那一起看个电影吧？我有很多经典的老片子。”

　　赢念祖想了想，在康佂那略带着些希冀的眼神中最后点了点头。
　　“好。”

　　康佂双手握住冒着热气的马克杯，被电影的情节感动到眼角闪着泪花。

　　赢念祖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偶尔一个余光去瞟一眼旁边那个压抑着情绪，小声啜泣的男人。

　　除夕夜，两个才认识三天的人坐在沙发上回顾上世纪的文艺片，而新的一年钟声早已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