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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

  •   手术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张秀兰坐在床上和康佂聊了很多关于他小时候的事,但是大部分时间都是张秀兰在说,而康佂坐在那里认真的听着。那些事很多康佂已经没有印象了,他就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一样,偶尔张秀兰讲到好笑的地方便会轻轻勾勾嘴角,讲到难过的地方也会微微皱皱眉,心里虽然没什么涟漪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五彩缤纷。

      这大概就是听故事时的状态吧。

      张秀兰说:“你小时候活像个姑娘,我真是害怕把你养坏了让你爸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谈到康佂的爸爸张秀兰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温柔:“他是那么好,那么好的一个人……”

      康佂说:“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固执了。”

      张秀兰眨了眨眼,把眼眶中的泪水眨了下去,她说:“说什么固执,你是我儿子还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么。你就是不甘心,就算错了也要错到底,你就是想证明自己选择的自己不后悔。哪怕遍体鳞伤,哪怕再痛再苦都咬牙不肯认输,你不是在和别人斗劲你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知子莫若母大概说的就是康佂和张秀兰。

      康佂说不出难过还是后悔,只是低低地重复着:“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不甘心也好,固执也罢,这些在亲情面前都开始变得一文不值。

      张秀兰说:“我以前也不甘心,他们叫我丢了你们三个重新开始,在他们眼里你们三个就是拖油瓶,是注定没有出息的社会底层。我不甘心,我张秀兰的孩子就算不是天子骄子也不比他们的差分毫,为了证明这个我把你越推越远,就像老鹰为了让孩子学会飞行而把它推下悬崖一样,我为了你能早点成人硬生生逼着你接受很多你不喜欢的东西,到现在我老了,也开始想明白了……”张秀兰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竟然是靠着软枕打起了呼噜。

      康佂笑着摇了摇头,换个角度去看这个老太太其实真的很可爱。

      手术那天一大早就下起了雨,因为是周末康桦和康桥带着两个孩子都来了医院,在医院外面等着。手术室外面的灯亮起,康佂坐在手术室外走廊的椅子上盯着那盏亮起的红灯发呆。康桦眼眶红红的抱着李逸轩小声抽泣。康桥也没了平时的劲儿,缩在椅子上双目呆滞的看着前方。

      王娇放开妈妈的手走到了康佂的身边,扎着羊角辫的脑袋凑到了康佂的耳边小声问:“舅舅,外婆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康佂看着她想了一会,说:“三个小时左右。”

      王娇点了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舅舅,你能不能抱抱我?这里冷,每个人的表情都好可怕,我觉得好冷……”

      康佂想笑着安慰她一下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都扯不动嘴角,索性伸出手把王娇抱在自己腿上坐好:“娇娇困不困?”

      王娇动了动身体在康佂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小声的问:“困,那舅舅能给我唱一首摇篮曲吗?”

      康佂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儿歌,只能凭着儿时康桦经常抱着他唱的那首歌哼出了些调调,王娇听着听着还真的慢慢睡着了,从康佂的怀里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这首熟悉的旋律轻轻点击在康桦和康桥的心上,康佂声音低低沉沉的就像是刚睡醒时那种带着些模糊的嗓音,虽然调子哼的不是很熟练,却多了一种婉转的柔情在里面。这首歌是张秀兰教康桦唱的,小时候她就经常哼这首歌哄康桥和康佂睡觉。

      名字叫‘有你的地方是天堂’

      如今这首歌再重新被弟弟哼出来早已物是人非,他们长大了张秀兰也老了,弟弟也从那个躲在她身后羞怯的不敢露面的小男生长成了一个大男人……想着想着康桦的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夺眶而出,大颗泪水滴在李逸轩的腿上。

      康桦怀里的李逸轩伸着手用小小的手掌默默替妈妈擦去脸上的泪。

      这场手术整整进行了四个小时。手术灯变绿的那一刻康佂的心也被高高的吊起,抱着正睡的迷迷糊糊的王娇快步走到梁安身边,一脸紧张的问:“怎么样?”

      梁安取下口罩笑着说:“有我在你还不放心呢?手术很成功。”

      康佂重重的舒了一口气,转而又问:“那那个捐肾的小伙子呢?人怎么样?”

      梁安说:“他身体素质很好,休息个几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听他这么说康佂总算是安心了,说:“谢谢你。”

      梁安特别没有正形的说:“拿什么谢?拿嘴吗?”

      康佂瞪了他一眼后转头去看被医护人员推出来的张秀兰,因为麻药还没过她现在正睡着。

      王娇捏了捏康佂的脸,小声问:“外婆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还不醒?”

      康佂说:“外婆刚做完手术麻药还没过,晚上就会醒了。”

      看到张秀兰被完好无损的推出来,康桦和康桥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跟着医护人员往病房走。康佂落在他们身后没有动。

      王娇仰着小脑袋问:“妈妈和大姨都走了,舅舅不去吗?”

      康佂一双眼睛往手术里看。

      梁安趁机摸了康佂的脑袋一把,说:“别看啦,我可是很尊重保密协议的人,里面那小伙早就从另一个门被推走了。”

      本来就不喜欢梁安的王娇看到自己舅舅又被他占了便宜这下直接生气了,瞪着梁安大声说:“你这个人真讨厌!”

      梁安一把捏住了王娇的脸恶狠狠地说:“你怎么和你狼的外婆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就生气?炸药包做的是不是!”

      被人用力捏住脸颊的王娇使劲晃动脑袋,边晃边叫:“你不是好人,你是坏人!你别动我,别动我……你这个人真讨厌!”

      看着王娇被梁安气的脸都红了,康佂抬起脚对着梁安的小腿就来了一下:“怎么老的少的你都不放过。”

      梁安收回手笑嘻嘻地说:“因为她们跳脚的样子都很可爱啊。”

      这是立夏以来下的时间最长的一场雨,张秀兰醒了一会和康桦康桥说了会话后就又睡着了。康佂把康桦康桥送回家后没有急着回医院,而是去小旅馆洗了个澡后又坐在阳台上对着灰蒙蒙的天空发了半个多小时的呆才回了医院。

      瓢盆大雨打在玻璃窗上砸的砰砰直响划出大裂谷一样的雨痕,这一声声直扣康佂的心扉。
      这世上有人欢喜,便有人忧,康佂这样想。

      不知道是因为麻药作用还是身体不适应,张秀兰这一觉睡得很沉,一直到第二天康佂醒来时她还在睡,像是从没睡的这么踏实舒服似的,鼾声平稳睡容甜美似乎正做着什么美梦。

      手术过后张秀兰最起码还要在医院住半个月,如果情况不好也可能要延长,所以有一件事康佂不得不去A市赶快解决掉。正好今天周一,整个下午康桦和康桥都有空,她们来了以后康佂就开着车直往A市奔驰。

      和昨天的雷雨天不同,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太阳高挂微风不燥,车里就算不用打空调,光开着窗吹着风都不会觉得热。欢快的车载音乐把康佂的心情调整到一个微妙的高度,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岁月静好。

      康佂到中大时学生们正好吃完午饭结伴在校园里闲逛。康佂摇下车窗和正巧站在门口的保安打了声招呼:“林师傅,吃饭没有啊?”

      看到康佂时林师傅显然一愣,干巴巴的说了句:“是康老师啊。”

      康佂敏锐的捕捉到了对方脸上那一瞬的蔑视。见对方明显一副不想和自己多交谈的样子康佂也识相地笑了笑,道了句再见后摇上了车窗去停车场停车。

      下车前给汤如宝打了个电话,汤如宝让他去办公室等着。挂了电话康佂一边晒着暖洋洋的太阳一边慢悠悠的往教师楼走,一路上碰到不少带过的其他班的学生看见他时都捂着嘴和同伴私语,有些看他的眼神就和林师傅一样。

      这些人都吃错什么药了?康佂被他们看的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因为围观他的学生越来越多不得已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了汤如宝的办公室,敲开门时汤如宝正在喝茶。

      “康老师来啦。”汤如宝放下茶杯示意康佂坐:“阿姨的身体怎么样?这周末我去看看吧。”

      康佂笑了笑,说:“汤主任顺路就去,老太太人现在挺好的,一天睡二十个小时。”

      汤如宝说:“哟,精神气这么足,这睡眠质量真是让我羡慕。”

      康佂说:“我今天来是递这个的。”康佂把昨天晚上弄好的东西从怀里拿出来放在了汤如宝的桌上。

      白色的信封封面上写着大大的辞呈两个字。

      汤如宝眉一皱,沉声问:“康老师这是干什么?在医院呆几天呆的傻掉了?”

      康佂说:“汤主任,谢谢这么多年您的照拂,虽然您常给我画大饼可现在看来是我无缘去吃了,我家的情况您也知道了,我家老太太以后不能太过劳累得有人在家小心照顾着,俗话说落叶归根,我这个做儿子的总不能让老太太一大把年纪了还跟着我在外面漂泊。”

      汤如宝听了他的顾虑后苦口婆心的劝说:“我们先不谈现在你在这个学校前途无量的事,你年纪也老大不小了,放着稳定的铁饭碗不要孑然一身的回老家做什么?今天你要是二十五六的小伙子我肯定不阻止你去闯闯看,可是你三十了,康佂,常言道三十而立,你要飘到什么时候?阿姨身体不好你可以请个护工看着,这里和你老家离得也不远,而且你有车,回去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事,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康佂摇了摇头,心中早就有了决定:“这些年我从家里出来已经漂够了,回去就是为了稳定。汤主任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是我本就胸无大志,一心只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如果可以最好是每天守着朝起夕落,快哉美哉。”

      “没出……”没出息三个字汤如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么多年康佂什么性子他还不知道么,就是活生生把火热的日子过成了凉白开,水开翻滚了那么一瞬后便是随着天气温度而冷热,不自带温度。最后他又不死心的问了一遍:“你当真想好了?”

      康佂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想好了。”他知道这些年汤如宝为了他和上面领导周旋过不少次,他留下来只会越混越好,就算以后退了休日子肯定也是风生水起的,这一生可谓是稳中求胜。这若放在之前他确实就是这么打算的,跟着汤如宝在中大混到退休然后周游世界。可是这次张秀兰出事以后以后他才发现,家才是他最想回的地方,家人就是他的全世界。

      汤如宝连着叹了几口气,最后还是咬着牙点头:“学生那里自己去说吧,上面那里我尽快给你办下来。”

      康佂站起来向他鞠了一躬:“这么多年,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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