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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

  •   因为康桦和康桥还要接李逸轩和王娇放学,太阳没落山之前她们就准备走了。康佂跟着她们一起出去正好买晚上要吃的饭,姐弟三人站在医院门口又闲聊了几句后挥手道别了。

      康佂拎着晚饭回到病房时张秀兰总算是没在睡觉了,她此时正靠在床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康佂架起床上的小桌子把晚饭放上去,又走到床边准备去关窗。因为病房里开着空调所以这扇窗从他来就没开过,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打开了,外面暖暖的夏风吹进来扫在脸上还有些痒。白色的窗帘被风吹的鼓起一个大包又转瞬变成了波浪。康佂站在窗口去拉窗把手眼睛往外看,忽然握着窗把手的手一顿,康佂站在那里愣了足足有一分钟。

      从这个位置往外看去正好能看见刚才他和康桦康桥站着说话的地方。

      关好窗后康佂在陪护床上坐下,他拿出手机若无其事的滑了一会,头也没抬的问了一句:“粥好喝吗?”

      喝粥的人手一顿,又连着拔了两口粥后才砸吧砸吧嘴说:“一般般。”

      康佂偷偷扬起嘴角笑了,肩膀小幅度的抖动着。他忽然有了一丝冲动,握着手机编辑了一段文字发了一条动态,上面写的是:
      ‘真是个别扭的老太太。’

      这天晚上的后半夜康佂又被张秀兰的呕吐声给吵醒了,虽然张秀兰关着厕所门把自己的声音尽力控制在最小,可是康佂睡着前心里就有所预感因此并没有睡的很熟,所以张秀兰刚从病床上起来时康佂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张秀兰打开门就见康佂站在门口看着她:“干什么大半夜的不睡觉装鬼!”很明显张秀兰被他给吓了一跳,连带扶着门框的手都有点不稳,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去。

      康佂弯腰抱起她往病床上走:“我要上厕所,你占着茅坑不出来我有什么办法。”

      张秀兰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替张秀兰掖好被角后康佂又躺回了陪睡床上重新进入了梦乡,这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

      梁安来查房时康佂刚从厕所洗漱好走出来。梁安冲他笑了笑:“哟,吃着呢?”

      康佂回以一个微笑:“是啊,你也进去尝尝?新鲜的。”

      “啧。”梁安翻了个白眼:“你这嘴就该是个老师。”

      康佂反击:“你这脑洞就该是个医生。”

      张秀兰一见梁安就没好脸色,听了刚才他调侃康佂的话更是气的眉毛都在冒火:“你这个满嘴狐臭的庸医又在说什么脏东西,滚出去滚出去,老娘住满一个礼拜就走了不要你检查!”

      被人这么骂了一通梁安也不生气,笑嘻嘻的拿笔记录张秀兰的病况:“嗯嗯状态不错,这周五可以安排手术。”

      康佂眉心一跳,接着面上一喜。能手术,这么说他和张秀兰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这个消息算是这三天来康佂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

      “手术?”张秀兰狐疑的看着梁安问:“什么手术?谁要做手术?”

      梁安说:“当然是您了,难不成还是活蹦乱跳的我吗。”

      “神经病!”张秀兰啐了他一口:“我做什么手术?我这一把年纪了你还想偷我的什么器官拿去卖?你这个庸医,你们医院就是黑店,黑心黑肺!”

      无论张秀兰说什么梁安都是点头:“对对对您说的都对,我们是黑心黑肺,您是黑肾。所以我们黑心黑肺的黑店给您找了一颗干净健康的好肾换你那颗黑肾让我们医院更黑一点变成黑心黑肺黑肾店。”

      康佂被梁安这段绕口令都逗乐了,手握成拳抵唇掩饰自己的笑。

      张秀兰听完愣在那里还是没接受过来有人给她换肾这个事实。从她刚患上这个病起她就打听过这个病的各种治疗方法,可是除了昂贵的手术费外更贵的是那颗肾,那颗就算有钱也买不到的肾。

      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淡了自己的生死,活着的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赚来的,当把生死看淡了以后忽然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你你有机会获得重生,那对你来说已经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从这一刻开始你会升起那股贪欲,会害怕死亡,会将十几二十年做好的心理建设毁于一旦,满脑子想的都是,你有了一个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机会。

      当这个欲念的种子种下后你的心便会彻夜难眠的灌溉着它,而这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活在害怕失去这个机会的恐慌之中。

      没有重生后的喜悦,只会更加害怕死亡。

      张秀兰扭头看着康佂没有说话。她……可以拥有这个新生吗?她能重获扮好母亲这个角色的机会吗?她能把自己亲手推出去的儿子慢慢拉回自己身边吗?这一刻她忽然发现比死亡更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的儿子是怎么过来的,未来没有了她她的儿子又该如何过下去。
      看张秀兰不吱声了梁安又说:“您呐这些天就好好在病床上躺着吧,这个机会来之不易别被自己折腾没了。”

      说完梁安就要走,张秀兰急忙叫住了他:“给我换肾的是谁?他为什么不要自己的肾了?”
      康佂双手猛攥紧,视线从梁安身上落在了自己的脚尖,轻轻吸了吸鼻子屏住呼吸等待梁安的回答。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康佂觉得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慢了,耳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不是不要了。”梁安一脸冷酷的理了理自己白大褂的衣领,那副样子就差一根雪茄就把电视剧里的苦情角色演活了:“他是个孤儿出车祸死了,躺手术台上也没人认领,因为我和他的主刀医生比较熟所以走后门把肾优先排给了你,不然你以为这好事轮得到你?”

      一直到梁安声情并茂的说完这个感人肺腑的小故事后康佂才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听完张秀兰非但不感动,反而狠狠的啐了他一口:“手术费多少钱?难道那颗肾你们医院不收钱吗?病人死了就擅自贩卖别人的器官,你们就是黑心黑肺的黑店,全身上下都是黑的,别把自己说的多伟大似的,还不是从中捞了好处才做的这桩买卖!”

      梁安也跟她吼起来了:“你这老太太怎么这么势利?你当医院是慈善院啊?他在我们医院ICU都躺了大半个月了,现在人说没就没了这医药费他不出谁来出?你出吗?啊?”

      为了这一个莫须有的人物两个人打了足有一分钟的口水仗。

      吵到最后张秀兰声音先小了去,她问:“我能不能把他的遗体带回去葬了?”

      康佂没想到张秀兰竟然会提出这种要求,当下又开始紧张起来,万一手术结束后,张秀兰要捐献者的遗体那他上哪儿给她找去?总不能把自己原地火化给她看吧?

      梁安忽然看了康佂一眼,后者被他看的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看。”梁安笑了,他说:“一听你要带陌生尸体回去你孩子都怕的往后退,别折腾了老太太,好好的吧啊。”说完领着两个实习生大摇大摆地走了。

      张秀兰目送梁安出去又把视线扫到康佂身上,似乎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康佂摸了摸鼻尖,说:“最好别。”

      张秀兰没说话,捂着被子又开始睡。

      中午康桦和康桥来了以后康佂就出去了,他在附近旅馆开了一间房准备这几天当作临时澡堂子用,不然天天呆在医院又不洗澡他自己都受不了身上那个味儿。

      好在现在是夏天,换洗衣服也很快,在房间里稍作休息后康佂又一个人晃到了医院附近的桥上站了一会。

      这座桥不大,连接两岸的小河也不是很宽阔,似乎就是做景观用的。现在的日头正盛,桥下河面上有打捞船划过,船上站着两个穿着救生衣,头戴草帽的老人。他们正举着长长的竹竿做的网兜往河面上捞生活垃圾,他们的耳后还别着一支烟,脑袋上的汗水打湿了烟身,印出里面的烟草。

      康佂掏出自己口袋里的烟叼了一根在嘴上,打火机点燃后他也不等吸一口,把打火机塞进了还有大半盒的烟里,然后冲桥下的两个老人挥了挥手,大喊:“师傅,来根烟吗?”

      这桥不高,也就三米左右。他一喊船上的人就听见了,双双抬起头去看他,还不等他们黝黑的脸上露出什么表情,康佂已经把手上的烟盒往船上丢了下去:“接好了师傅—”

      其中那位划船的师傅抬起手正好接住了烟盒。

      他打开烟盒看了一眼,抬头看着康佂中气十足的大喊:“小伙子,打火机不能乱丢啊!!”

      “哎呀……”康佂脸一红,吸了口烟压压惊后笑着赔罪:“不好意思啊师傅,下次注意。”

      另一个老师傅仰着头笑的眯起了眼,一张嘴就只能看见两颗门牙,他说:“谢谢你啊小伙子。”

      “客气了。”康佂打趣道:“少吃点糖啊师傅,这牙还得留着吃肉呢。”

      他一说完三个人都哈哈大笑,路过的人用探究的眼神量了康佂一眼,不少人也被他的笑声感染,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

      小船很快划过桥洞,去了河的另一边。一根烟吸完后康佂抬手拨了两下头发抬步往医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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