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十七章 ...

  •   “呼……”康佂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也顾不得赢念祖还在旁边就盘腿席地而坐。刚才他真的快吓死了,只要说错一句话就很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悲剧,一颗心被高高的悬在半空中,直到现在安然归于原位,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开始变得软绵绵的。

      “擦擦。”赢念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藏蓝色的帕子递给康佂。

      看着自己面前的帕子,康佂抬头去看帕子的主人,他也正低头看着自己。康佂笑着道了声谢,伸手接过了帕子在脖子处擦拭。

      一阵风吹过,带来了一丝凉意。

      康佂舒服的浑身打了一个抖。

      赢念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难受吗?”

      康佂捏着帕子的手一顿,呼吸速度都跟着放慢。这突然的问题让他无所适从不知如何回答。
      难受吗?怎么会不难受。张良是他的陈旧伤疤,还没开始愈合又要被他亲手撕开暴露给别人看,展示自己的脆弱无能,就算皮开肉绽就算鲜血淋漓可他还是要笑着说自己已经好了,还是要咽下苦果分享自愈的秘诀。

      可是哪里有什么秘诀呢。

      只不过是时间麻痹了痛,也麻痹了他的神经。只是哀莫大过于心死,然后自欺欺人无可奈何的重新选择一条方向而已。

      无数个夜里他痛的咬牙切齿,痛的卷缩着身体用指甲掐自己,痛的他满地打滚,痛的他一遍一遍的用头去撞墙壁,痛的他就连呻吟都像是蚊子在嗡嗡。

      对,爱情里没有对错,可是爱情里输赢。

      输的那个体无完肤,赢的那个灿烂依旧。

      这些他以为自己能忘掉,他以为只要再过一段时间,只要碰上合适的人,他就能忘掉。他就能笑着谈起过去,笑着说那些荒唐岁月里发生的事。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愈能力,只是他忽略了心底那块早就烂掉的疮口,当他笑着揭开疤时,身体替他流泪,心里的疮口快速生霉变质,然后他才明白,他还难受。

      对,他还难受。

      康佂以为自己哭了,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脸颊,却发现依旧是热热的,干干的,软软的。一点泪痕都没有。

      他还有些不敢相信,双手在脸上胡乱摸了许久,在确定自己真的没哭以后,康佂笑了。

      他抬头看着赢念祖说:“不难受。”

      赢念祖看着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说:“那就好。我背你。”

      “不用了……”康佂一手撑着地本来想表演一个帅气的起身:“就这点力气我还是……”只是他起到一半双腿已经诚实的投了降,眼看着就要一屁股重新坐回地上。

      这诚实的身体反应康佂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无能为力。千钧一发之际一双温暖的大手搂住了他的背,等康佂再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赢念祖横着抱起来了。

      ……

      “你你你……”康佂被吓的舌头都开始打蝴蝶结:“放放放放我下来。”这要是被汤如宝看到了他还用在中大混吗?十五米的砍刀他也怕啊。

      不,别说十五米,就是一米五的砍刀也够他喝一壶了。

      他一挣扎赢念祖手就不稳,为了不让两个人都摔倒赢念祖双手用力勒住了他,沉声说:“别动。”

      “我也不想动啊。”康佂都快哭了:“嬴主任你先放我下来,我真能自己走。”

      赢念祖问他:“下午你还有课吗?”

      康佂被他问的措不及防,先是不解的嗯了一声,然后才说:“没有,我带的班都能出去找工作了,这一个月封校他们毕设都提前做完了。”

      赢念祖说:“好,那下午康老师带我去A市转转吧。”

      听他这么说康佂才记起来下周赢念祖就要回去了。赢念祖来A市这么久除了他们刚认识那天康佂带他出去转过,其它时间两个人除了超市就没去过别的地方。这么想着康佂也觉得自己有点不够尽地主之谊,他问:“嬴主任想去哪里?”

      赢念祖说:“安静一点的地方。”

      “安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去过花鸟市场和电影院,这些地方实在也没什么好玩的。
      等康佂想起来自己还被赢念祖抱着时他们已经到了停车场。还好这一路没碰到什么熟人,不然他这张老脸也算是在中大混不下去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一段插曲,康佂感觉自己的力气又重新回来了。让康佂佩服的是赢念祖抱着他走了这么一路,一直到把他放下时竟然大气都没喘一口,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抱一个大男人而费了多少力气。

      这让康佂不得不猜测赢念祖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是不是做了什么特殊训练。

      “嬴主任。”康佂撑着车门提议:“钓鱼有兴趣吗?我正好买了一副新的渔具还没用,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会收获颇丰。”说到最安静的活动那非钓鱼莫属了,这也是康佂刚才看到自己的后备箱时才想起来还有新的渔具没有试过。

      赢念祖对此并没什么意见:“可以。”

      决定好了要做什么接下来就简单多了,康佂开车载着赢念祖去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条河的上游处。

      这条河被当地人称为天河,倒不是因为它有多神圣,而是源自于一个美丽的误会。传说在这条河之前它还只是一个干涸的大长坑,因为在那个年代大家吃饭都成问题就更别说花钱去治理一个坑了,春去秋来的有时候下雨坑里就会集起刚好淹没脚脖子的雨水,别看只是浅浅的一层积水,对于伟大的家庭主妇而言,那可不能放过这个发挥物尽其用优良传统的机会。在那个年代家家户户还没有独立的卫生间,都是用的尿壶和便盆,于是每天天不亮就能看到不少女人不约而同地去那里倒尿壶洗便盆。久而久之那里便成了一个天然的便坑,一到夏天飘香十里,不计其数的蚊蝇以坑为家,当然也孕育出了不少的特殊物种。

      当上面的领导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早就为时已晚,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的工程。也就是在这个让人头痛的时候,忽然某天从大坑的东面源源不断地流出了清澈的河水,上面的领导派人循着水源往上找才发现,原来是A市东面一座山上的泉水因为近年降雨量过大而造成了山体软化,山上的泉水正好自成路线分流到了那个大坑。只是短短半个月的功夫那个便坑变成了一个蓄满泉水的大水池,聪明的A市领导索性就在坑的西面打通继续往西引流,于是毫不费功夫就造出了一条天然小河。

      这就是天河的由来。

      说实话,刚来A市听到这条河的故事时康佂是有些反胃的,虽然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可每当夏天看到有人不顾河边的禁止游泳四个大字光着膀子去河中一脸幸福满足的徜徉时,康佂都觉得脑仁有些疼。

      所以他和赢念祖第一次见面时,赢念祖误会他要去跳那条河那一刻他是充满了不可置信的。他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有点毛病,竟然会让别人对他产生这种误会。就算他要跳河轻生都绝对不会选择这么一条故事背景深厚的天河。

      康佂一边开着车一边神游天外,脑子里总是离不开那天晚上第一次见赢念祖时的画面。

      当时因为赢念祖的一个误会,为他积压已久的滞闷找到了一个宣泄口,虽然当时他们并没有多少交流,可是那一夜康佂想着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要笑。

      天河的上游离学校有点距离,紧挨着A市的郊区,康佂开到目的地时已经是下午,太阳也没有先前那么烈了。

      钓鱼的地方就在一座大山的脚下,周围是还未开发的空地,长了许多康佂叫不出名字的野花,因为正值春天野花相继绽放,方圆百里都能闻到花香。大山的半山腰处还有瀑布倾泻而出,泉水打在岩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康佂带着赢念祖寻了一处远离瀑布的僻静地方,两个人踩着河边的鹅暖石走到了小河的中间,低头看去河水清澈,能以肉眼可见不少小鱼正自由自在的在水中摆尾,这还是浅水区,再不远处一根鱼竿的距离就是深水区,里面有大鱼。

      康佂把渔具放下支起了两个小板凳示意赢念祖坐下,邀功似的问:“嬴主任,这里环境不错吧?”

      赢念祖在康佂的身边坐下,弯腰给自己的鱼钩上鱼饵:“嗯,很漂亮的地方。”

      “对吧,其实我来这里的次数也不多,但是要说安静也就非这里莫属了。你刚来那会因为天冷就没带你来这里,现在来正好合适。”

      赢念祖挂好鱼饵握住鱼钩,摆好鱼竿后朝深水区抛出鱼钩,动作娴熟到连水花都没溅出一个:“你一个人来的?”

      光是从动作上就能看出来赢念祖是个高级垂钓者,康佂一边佩服这个人的兴趣涉及之广泛一边回答他的问题:“不是,就来了两次,第一次来是带学生写生。”康佂说完也低头开始摆弄自己的鱼饵。

      赢念祖看着河面上自己的大肚漂,问:“第二次呢?”

      康佂对钓鱼研究并不多,会的也只是最基本的东西,在绑了半天差点用鱼钩勾破自己拇指指腹后总算是完成了第一步,他抬臂将鱼饵扔的很远,鱼饵如水时发出砰的一声响,河水都溅到了康佂的脸上。

      第二次。

      康佂看着自己入水没多久就沉底没了踪影的鱼饵,笑了笑,说:“和张良。”

      张良很喜欢钓鱼,他曾说钓鱼最能体现一个男人的品味和逼格,坐在河边一动不动守着猎物上钩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康佂不喜欢钓鱼,他能一天二十四小时坐在画板面前画素描也没办法坐在岸边等一条不知道会不会上钩的鱼。

      因为钓鱼不是你努力就能有结果的东西,或许你坐在岸边一天一夜也一无所获。

      可是画画不同,就算你再没灵感只要手动了,就会有作品呈现出来。

      康佂最怕的就是没有结果的等待。

      这个地方是康佂发现的,因为知道张良喜欢钓鱼就带他来过一次,那次两个人从白天坐到下午一无所获,这对向来是满载而归的张良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于是那天的败兴而归而让两个人不欢而散,后来康佂就没再来过了。

      康佂看着赢念祖为他打预防针:“嬴主任,这里的鱼虽然很多但都精着呢,所以最后钓不到也没关系,权当欣赏这里的风景。”

      “嗯。”赢念祖点点头,依旧目视前方。

      结束这段对话后两个人都没再开口。

      天空中有不少稀有品种的鸟儿在叽叽喳喳交谈着什么,偶尔一阵风吹在湖面上掀起一片银色的磷光,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大钻石飘在河面上。

      橘黄色的阳光照在身上的是正好能让人昏昏欲睡的温度,康佂支着脑袋看着自己久久没有任何动静的鱼竿,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风声,鸟叫声,隐隐约约的瀑布拍打岩石的声音都在离他越来越远……

      康佂觉得脑袋下面似乎垫着什么软软暖暖的东西,这触感太过美好让他不由自主地蹭了好几下才满足的沉沉睡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