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无味之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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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莽小心翼翼地走进客厅时，浑身都是灰尘，裤脚还挂着蜘蛛网。
在过去，这个情景是不可能出现的。
为了防止暴露身份，“父母”要求他的言行举止必须符合一个完美的“人类孩子”，要友善、整洁、守规矩。
但现在，“父母”没了，要求也没了。
所有的束缚似乎都凭空消失，他来到一片真空，却忽然觉得不知道该从哪里汲取空气。
江莽愣了两秒，而后，他在一片空茫之中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他看向餐桌，上面破天荒地摆放着除了营养剂之外的食物，远远看去，居然有三菜一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看上去很像一种陷阱，他走过去，就会被从天而降的牢笼抓住，关进什么实验室，从此不得脱身。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这个猜想。
因为这钩实在太直了。
用这种陷阱抓人，布置陷阱的人和掉进陷阱的人加起来最低有一个傻子。
所以……这些应该都是那个刚来的保姆做的吧。
真是非常具有仿生人特色的思维方式，认为人类就算是天塌了也要按时吃饭，同时也能吃得进饭。
但是，正常人类在父母去世的时候，应该是没有任何食欲的吧。
他撇撇嘴，略微放松了警惕，准备直接上楼换衣，但路过餐桌时，他还是忍不住停下脚步。
他……居然也确实觉得饿了，甚至可以说是饥肠辘辘。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他的腹部栖息着一副犬科动物的肚肠，它让他闻见这股香味就情不自禁地驻足，不分时机地产生吞噬的欲.望。
不过，对狗来说，饿了就吃东西，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在“父母”离开的第一天深夜，他就放弃了对效仿人类的追求，脏兮兮地径直走向餐桌前，姿态松垮地托着腮坐下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根金黄色的酥脆长条，闻了闻，犬科动物的嗅觉告诉他食物没毒，便迫不及待地塞嘴里。
江莽：“……”
真是神奇的口感，淡而无味，像是没加盐，同时又酸酸的，软软的。
他曾在网上刷到过视频，其他星球的小孩就是因为吃不到这种金黄脆条，在街上打滚，哭得满脸鼻涕。
真丢脸。
他这辈子都不会为了金黄脆条干这种事。
他把每一道菜都尝了一遍，忽然觉得，或许……他其实还是个人，也没那么饥饿。
放下筷子的瞬间，他同时也进一步放下了对那个仿生人的全部怀疑。
就算有些居心不良者图谋深远，试图安插一个仿生人待在他身边暗中观察获取数据，那也应该派一个厨艺高超的顶级家政仿生人来。
不然刚一上岗可能就会被安排退货，什么计划都得落空。
厨艺拙劣到这种程度，大概是他的“父母”不小心买了仿生人里的样子货，价格都体现在外貌上，所以看上去很美丽，但是芯片和智能化不太行。
他这么想着，手又不自觉地拿起筷子，夹起金黄脆条吃了起来。
这时，阿兰才慢慢地沿着楼梯走下来了。
江莽看见她的身影，虽然嘴里还在缓慢地嚼着苹条，身体还是紧绷了些。
阿兰缓步走到他面前，抛开白天的一切，友善地微笑：“你好，今天的晚餐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江莽又咀嚼了两下才说：“有点淡。”
阿兰眨眨眼：“除此之外，还有别的问题吗？”
江莽抬起眼皮，瞅她一眼：“你为什么没跟宋老师说我跳下去了。”
阿兰提示他：“我刚刚的提问是针对食物。”
江莽放下筷子，向后靠在椅背上，倨傲地翘下巴：“食物的问题，你自己琢磨，先回答我的问题，毕竟我才是主人。”
屁大点的小孩还拿腔拿调的，阿兰觉得有点好笑。
她不慌不忙地回答：“对于你的问题，我想反问一点。”
阿兰：“人类是不能从天台跳下去的吗？”
阿兰的表情非常迷惑，看上去还带着一点求知欲。
江莽：“……”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干扰到了他的逻辑运转，一双眼睛茫然地看着阿兰。
对啊，不能吗？
不对，能吗？
她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思考良久，他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懊恼的呜鸣：“当然不能！”
阿兰仍旧礼貌亲和地微笑着：“好的，我已经把你提供的信息记录在系统里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我会第一时间为你拨打急救电话，规划最快到达医院的路径。”
“咳咳。”江莽直接呛出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阿兰关切地问：“怎么了？”
江莽艰难地平息了咳嗽，差点拍案而起：“你——！”
你是不是在挑衅我！
阿兰眨眨眼，眼神纯良无知地看着他。
江莽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来，仿生人会挑衅吗？
应该不会。
挑衅属于带有攻击性的情绪化表述，但仿生人既没有情绪，又不存在攻击性。
所以，她真的是纯笨。
整理完全部逻辑的江莽暂时认输，他扶着额头说：“规划吧。”
阿兰愣了一下：“现在就有这种需求吗？”
江莽：“……”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过了两秒才冷着脸说：“你电源键在哪里，我帮你重启一下，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而后，他赫然站起身，双眼瞪得圆溜溜，一字一句地对阿兰说：“我的意思是，我，该去医院的太平间看我爸妈了。”
按常理来说，这应该是件悲伤肃穆的事情，但他现在心里无名野火熊熊燃烧，悲愤地直接端起盛苹果汤的瓷盆，咕咚咕咚仰脖就喝。
阿兰走到他身侧，善意提醒：“汤已经凉了。”
江莽把喝空的汤盆咣当一声甩回桌面，不爽地说：“那就放我肚子里加热好了，哪来那么多事。”
而后，他绕过阿兰，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卧室：“我去换衣服，之后我们去医院。”
“现在，你帮我去网上搜一搜，亲人去世之后处理流程是什么。”
*
夜间出租车上，阿兰和江莽并排坐在后排。
偶尔有对向的车缓缓地踩着雪层驶来，车灯的光线映在江莽的脸上，明明灭灭，但他完全不在意这些，只是认真地复述着阿兰刚说的那些事项，确定自己是否有遗漏。
江莽：“今天夜间可以在医院开我爸妈的死亡证明，明天上午去警察局开交通事故认证书，因为对方已经在无监控地段逃逸了，完全找不到，所以没什么赔偿要谈的。下午，我需要准备好材料去民政局销户，然后……”
阿兰注意到，前排的司机时不时从后视镜中向后看两眼，眼神同情。
不过，直到他们下车，司机都没多说什么，只是提前点了送达，抹去了车费的一部分。
江莽下车后，拍了拍坐皱了的裤子：“带路吧，去太平间。”
“等等。”阿兰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条围巾。
江莽皱着眉：“什么？”
阿兰抬眼看他，耐心讲解：“这是围巾，可以保暖。”
江莽：“……”
他会不知道围巾是干什么用的？这笨蛋仿生人把他当傻子了。
他木着脸，不怎么高兴地背身走了：“要戴你自己戴。”
阿兰没怎么犹豫就接受了这个命令，给自己戴上了，这么冷的天，能够减少一点消耗也是好事。
江莽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戴着围巾跟上来的阿兰，哼了一声便埋头前行了。
就这样，一个心事重重的孩子和一个戴着围巾的仿生人，一前一后地行走在医院中。
这里的路面是失修坎坷的，路灯也晦暗不明，脚底还有湿软的积雪，烂泥一样黏在脚底，越走，脚步就越是沉重。
幸好天色被积雪映照得格外明亮，他们就着雪光，一路走到了住院楼前，乘坐电梯前往地下负一楼。
死人住的地方，不会有人投诉这里的光线不够，亮度仅仅维持在行人不会撞墙罢了，一扇扇闭锁的大门和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走廊显得无比阴森可怖。
走了几步之后，阿兰看向江莽。
在这个环境中，小孩应该都会害怕吧。
作为他的保姆，或许她应该给他提供一点情感支撑。
思索片刻，阿兰决定向江莽伸出了自己冰冷的手，直接牵住了他。
就这样，在诡异的走廊中，江莽忽然感到一个阴冷的气息无声地靠近了他，猝不及防地抓住他的右手。
江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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