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苹果、苹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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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秒，阿兰的大脑同时在计算她的未来、江莽的动机、露星是不是磁场不对，还有一个角落放弃了思考正在疯狂产出垃圾代码。
但很快，阿兰反应过来，那声“咚”不对。
人类躯体拍击硬面的声音浑浊沉闷，还会夹杂骨骼折断的脆响，而刚刚那一声……更像是雪块落地的声音。
阿兰趴在栏杆上向下望去，果然，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不见任何血迹。
从天台上跳下去，他又没长翅膀，江莽能去哪里呢？
他不可能凭空消失。
阿兰站直身体，看向远处时，视觉系统已将眼前的一切分割为一厘米见方的小格，挨个扫描分析。不过是心念一转的时间，她已经锁定了侧面二楼的一扇窗户。
年久失修，窗中的玻璃裂开一道可容猫狗进入的缺口，一旁的积雪上又刚好落着一个新鲜的梅花爪印。
看上去，像是方才有一只小狗在掉落的瞬间伸出爪子精准地挂在上面，一骨碌借力翻身进窗了。
问题来了，在科学的世界观下，人能变成小狗，从窄缝中逃生吗？
答案是——
可以。
阿兰站在楼顶，回忆起离开前夜，张姨告诉她的事。
多年前，联邦分裂，许多无归属科学家共建同尘岛，试图寻求解决人类困境的办法。
有人认为，未来的环境一定会越来越恶劣，需要想办法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极端环境。人机协同和人兽基因编辑是当时较为主流的两个方向。
他们最初和衷共济，但到了后期，两方在伦理和资源分配上都存在矛盾。
在某次纷争后，研究人兽基因编辑的研究员带着自己的实验成果离开了同尘岛，在许多年里下落不明。
一些研究员猜测，这是研究失败之后的逃避行为。
但张姨告诉她，实验成功了。
研究员离开是为了把试验成果放置在完全自然的环境中成长，测试数据。
江莽就是那个试验成果。
他是整个宇宙里第一只可以变成人的小狗，可以变成狗的小人……小孩。
所以，江莽假装跳楼，实则借机变狗逃脱，这事具有可行性。
阿兰正在思考，身后突然传来宋老师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了，什么掉下去了吗？”
没等阿兰回答，她就慌忙地冲到栏杆旁往下看。
下面除了积雪，当然什么都没有。
她这才松了口气，泄力般扶着栏杆喘气：“吓死我了，我真怕他知道了爸妈的事，突然想不开……”
见阿兰直直地看着她，宋老师不好意思地干笑：“江莽这孩子非常聪明，观察能力也强，我就算没有明说，他可能已经发现家里出事了。”
“他啊，人如其名，性格莽撞，容易冲动。”她抹了一把汗：“之前学校体检的时候，他跟同学一言不合就打了一架，打完也不体检直接跑了。幸好后面他家长带着他补了体检报告，不然我们班的指标就……咳，没什么。”
性格莽撞？容易冲动？
表面上是这样，但实际上或许完全相反。
在宋老师仍旧急促的喘息声中，阿兰忽然明白江莽跳下去的动机。
体检的时候假借打架离开，实际上是为了防止自己身份暴露吧。
而方才，在家中似乎发生了变故时，刚好有一个仿生人——就是阿兰自己——无声无息地潜行到他身后，发起攻击，限制了他的行动，并且声称自己是保姆……
对于一个长期都处于惊弓之鸟状态的“异种”来说，第一时间选择质疑逃离是很正常的。
如果她是盯上他的坏蛋，他跳下去可以逃生。
如果她真是自家仿生人保姆，他这一跳也没有任何损失。
现在，他应该就在窗边躲着，正在探听这边的动静，犬类的听力可是不容小觑。
阿兰打开了热成像摄像头，对准玻璃裂隙那个方位，证实了这一点。
一个低矮的橙黄色光团正紧贴窗户下沿的墙壁后侧，为了捕获更多声波，耳朵都快摊开了。
它又小又圆，如果不是事先根据爪印锁定了方位，很容易就会被她忽略掉。
寻狗行动结束，现在的问题是，她该怎么隔空向他解释自己的身份，证明自己无害呢？
这时，宋老师的手机响了，她神色紧张地接通了电话：“喂？校长，我还在学校，江莽同学的家……不，保姆来接他了。”
“他还不知道父母已经去世的消息，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后面的话，阿兰没有留神听，她只是注意到窗边的那个光团似乎突然僵住了，因为得知了“父母”去世的消息。
“我已经叮嘱了所有同学的家长，让他们回家之后交代孩子正常地和江莽相处，不要因为这件事对他有反常的态度……”
光团仍旧一动不动。
“嗯？您是说如果需要的话，您可以接受江莽同学借住一段时间？”
阿兰察觉到，光团听见这个消息的瞬间，身体缩了一下，那是一个抗拒的姿态。
你在害怕吗？小狗。
你只想待在自己的窝里吗？
于是，她向前一步开口了。
阿兰礼貌地对着电话说：“您好，江莽同学不需要去任何人的家里，他不是一个人，有人照顾的。”
宋老师意外地看她一眼，便又急急忙忙地回答电话那边的人：“刚刚说话的是江莽同学的保姆，嗯……是个仿生人。”
“请转告电话那边的人，”阿兰微笑着看向宋老师，眼神笃定，“即使是仿生人，我也可以看护好他，请放心。”
说完，她的目光不着痕迹地飘向窗台。
这些话，他应该都听见了，对她的身份和立场也该有些信任了吧。
电话挂断后，在宋老师的陪同下，阿兰离开了天台，两个人走向校门。
宋老师惭愧地说：“真是抱歉，学校里的监控已经坏了很久，实在找不到他去哪了。只能麻烦你回家看一看，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如果在家里没看见江莽同学，一定要第一时间联系我，我再想想办法。”
阿兰礼貌地与她告了别，还调动了高情商系统安慰了她几句。
目送着宋老师回办公室后，阿兰最后看向江莽躲着的地方，可惜隔着重重遮挡，即使是她的热成像系统，也完全无法再探查到他的丝毫踪迹。
在当前这个情况下，或许她应该直接抓住他，密不透风地保护起来，以免他真的遇见什么风险，他和她的保姆生活都彻底完蛋。
这对她而言很容易。
但这时，阿兰一转身，背对着校园，朝着菜市场走去了。
离开那栋别墅之前，她专门看过冰箱，里面除了几包营养液再无别物。
很久以前，张姨告诉阿兰，不要在意冰箱里物资的陈列方式是否符合秩序。
冰箱承载的不是秩序，而是一个人对生活的欲望以及对幸福的渴求。欲望是混乱的，渴求是不规则涌动的，所以乱一点也没什么。
一个家，不能没有冰箱，冰箱里不能没有食物。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把冰箱填充起来，让那个别墅像一个家。
用家来引诱一只狗比用笼子锁住一只狗好很多。
毕竟，狗是不可能不回家的。
*
阿兰信心满满地来到了菜市场，准备买一点经典小孩菜的原材料。
今天是她上任保姆的第一天，哪怕天塌下来，哪怕主人已经满三减二，只要日程里有做晚餐这一项，她就要完美地完成它。
所有资料都告诉她，和狗搞关系的第一步就是投喂食物，她打定主意要给江莽来一点美味震撼。
但刚走进菜市场，被震撼的反而是她。
不知道是否因为她来得太迟了，此时，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所有的货架上都只摆放了一种食物：苹果。
红苹果、青苹果、大苹果、小苹果、丰润多汁的、干瘪枯索的……
她在一个摊子面前站得略久了些，老板终于从手机上收回视线，双眼无神地看向她：“想要苹果自己拿。”
阿兰试探性地问：“多少钱一斤？”
老板的眼神终于灵动了些，诧异地看向阿兰：“什么多少钱，苹果是保供食物不要钱，你从外星来的？”
“天变冷之后我们这儿别的蔬菜基本都种不出来了，就苹果多。这烂苹果，所有人都吃腻了，你要吃多少拿多少。”
“来来来，我给你多装几个，看它们就烦。”老板忽然兴奋了许多，她放下手机，装了一大兜苹果，不容拒绝地塞进阿兰的手上。
也是奇怪了，阿兰虽然精于战斗，但在这一回合里，她左右腾挪，还是躲不过老板那只塞苹果的手。
就这样，阿兰带着菜谱和购物清单进菜市场，带着大量苹果和少量调味品出去了。
回家的路上，阿兰的眼睛也无神了起来。
计划好了的小孩菜……现在只有小孩没有菜，直接倒在第一步了。
但是……她灵机一动。
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没有牛肉菠萝，苹果可以当成披萨馅放饼底上烤吗？
没有鸡肉，苹果可以裹粉油炸吗？
没有松子玉米，苹果可以切块炸成苹果苹果烙吗？
从营养价值上来说，虽然差了一些，但应该不太多？
反正这也只是她第一次做饭，不需完美，只需完成。
于是，这天晚上，江家别墅里的厨房罕见地亮灯了，一个身影在里面有条不紊地忙碌着，洗切炒炸煮。
过去用来片肉的刀法现在都拿来片苹果，动作起初还有一些生疏，但很快，轻薄的刀尖便能像蝴蝶般舞动，随着时间推移，一道道卖相极佳的菜肴也做好了。
等四野一片寂静，天上星辰都亮起时，阿兰坐在餐桌前，听见了一楼储藏室的墙根处响起了很细微的动静。
是狗洞的方位。
小狗回窝了。
阿兰装作什么都没察觉，步速正常地回到了二楼的保姆房，而后无声地跨坐在了洞开的窗户上，垂头向下看。
她看着下方那个黑色的毛团在夜色的掩护下，一点点地靠近墙根处的小洞。
她的姿态看上去很轻松，但手指一直都按在窗沿，只要发现那只小狗有掉头潜逃的可能，下一秒，她就可以一跃而下，一脚把它从洞口踢进去。
跳下去嘛，她也会的。
给他时间缓缓，又做了那一桌饭，已经充分表明她的友善和尊重，再不配合的话，她也只能把他抓起来聊聊了。
幸好，那个毛团虽然看上去犹豫，但总归还是一头扎进了这个家。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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