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终散》曈穆

159、棋局

　　真相是什么？

　　这个问题长久以来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深处，即使现在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唯独只有“真相”这个词如同有千万根枝干一样，扎根在她的脑海中，驱之不去。

　　但是，她仿佛并不是为了追求真相才来到这里，而是……

　　在重新踏上土地之后，Momo望着眼前的花草相依、林木青葱、溪水淌淌，望着洋溢着笑容的她们（“陌生人”），望着这充满生机的一切，她突然间流下了泪水，突然间瘫坐在地上，然后抱紧自己肆意地放声大哭。

　　哭声将无言环顾着岛的她们吓了一跳，赶紧都聚过来安慰兔子，但是当她们想要触碰她的时候，手指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大家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充斥着无奈与了然。

　　“Momo。”

　　Mao开口，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Momo微微抬起头，凄惨的模样很是让人心疼，她看向她，看向她们，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陌生的，每一个人在她的脑海中都只有空白。但是她知道，知道她们对自己有多么重要，知道她们此刻的笑容是多么的宝贵，多么的来之不易，也是多么的……脆弱。

　　然而可笑的是，此刻她心中没有一丁点的波澜，平静得如同死了一样。又多么可悲，Momo甚至无法对这样的心境产生厌恶，她只能平静地看着她们，无法用言语去诉说什么……

　　——没关系，即使什么都不说也没关系。

　　她们看着茫然的兔子，然后由Money打头，伸出了手。其他人见状，心下了然，她们默契地围成了一个圈，随即依次伸出手交叠地放在他人的手背上。

　　“？”Momo疑惑地看向她们，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而这个圈虽然包括她自己，但是在她的旁边还有一个缺口。

　　这时，旁边的Mao冲远处站在一块石碑前的Diamon喊道：“Diamon——，快来圆阵哎！”

　　Diamon闻言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无奈地说：“不觉得应该先做正事吗？”

　　虽然是这么说，但她还是诚实地向她们走了过去。

　　待走到空位后，一旁的Kiki笑着小声吐槽了一句：“噗，口谦体正直~”

　　Diamon耸了下肩，随意回答道：“我可不想一会儿被你们抬过来。而且，将信念聚集的仪式也是正事之一。”

　　说罢，她将手放在了大家的手上。然后，大家一齐看向了怔愣的Momo。

　　Momo眨了眨眼睛，虽然已经忘记了这么做的意义，但是……

　　将手放上去，即使什么都触碰不到，却不可思议地感受到了温暖，并且有种怀念的感觉……

　　“预备备——”Diamon高声起令。随即——

　　“愿燃烧青春化作希望，愿铺展蓝色扬帆起航，愿挥洒汗水填补星空的空旷，愿实现梦想自由地翱翔，我们是——Blue S！！！”

　　大家齐声将口号喊出，就好似拿起画笔将空白的纸张涂满了蓝色，就像大海、就像天空，她们承载着希望扬帆起航，在海面上荡起涟漪，而这涟漪也为她心中的白纸绘上了一抹蔚蓝。

　　最后，当声音落下，所有人将手用力下甩，仿佛甩开了迷惘，甩开了胆怯，留下的、攥在手心中的只有齐心协力、勇往直前的信念。

　　……

　　“哒”白色的棋子落在棋盘上，黑色的巨龙被锁住了咽喉。

　　穿着黑袍子的女孩看着对面的白色影子，淡淡地说：“你输了。”

　　白色影子动了动脑袋，它拿起棋盒中的黑子，想了想，落在了白色阵地。

　　女孩挑了挑眉，没有去理会那颗黑子，而是继续攻击敌人的巨龙，一子落下，对方的利爪被“吃掉”了。

　　白色影子晃了晃，发出了声音。

　　【是这样吗？你还是不要大意为好。还记得第一次你们抵达天空岛时的情况吗？】

　　“啪嗒”黑子又落在白子阵地。

　　“……”女孩沉默了几秒，随后平静地回道，“已经不同了。现在也不是我来做选择，不是吗？”

　　白子继续进攻，当然她知道黑子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她”又何尝不是你呢？】

　　叹了口气，女孩抬头看向白色人影，不答反问道：“你又何必这样，这可是你能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你难道不想活下去吗？”

　　白色人影下棋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它抬起头，似乎也在看着她。紧接着，一缕缕黑色将白色侵蚀，不过黑色只侵蚀到一半便停止了。

　　【如你所见，病毒已经将我侵蚀过半，我应该理智地遵循上层意志的命令，选择灭亡。】

　　说罢，它用黑子吃掉了一颗白子。

　　女孩闻言摇了摇头，认真地回道：“如果你真的是如此思考的话，那么你在这终局之上就不会做那些事。你不会帮我创造出‘时间齿轮’和“Somewhere”，也不会帮最后一块安洛晶逃脱‘过去的毁灭’，更不会创造出虚假的‘棋盘’来一次次与我对局。承认吧，你想活下去，即使这会违背‘神’的意志。”

　　“哒”女孩用白子吃掉了黑龙龙尾。

　　【不，做这些事同样是服从于上层意志。我不是人类，所以不会不理智地一味去生存，毁灭就是我的宿命，即使现在不会毁灭，在之后也终有一天会迎来毁灭。】

　　被黑色侵染的白色人影冷静地落下了棋子。

　　“……你甘愿成为棋子，而不是自己主宰命运？”

　　【主宰命运是为了什么？我不是为个人意志而存在的，我的职责就是提供数据、维护规则，然后在神的安排下毁灭。也许你无法理解，但是等你活得再久一点，你就会明白，命运到底是什么。】

　　闻言，女孩苦笑了一下，将黑子逼至绝境。她说：“不拯救你，我如何活得再久一点，如果想知道答案的话，我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黑子没有进行挣扎，它顺应大势被白子吞掉。

　　同时白色人影也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亚神”，你已经成为了这样的存在，即使不依靠我，你也能活下去。在“夹缝”中生存，然后去等待，等待通道开启的那一天，到时候你一定会明白——这所有的一切。】

　　说罢，白色人影消失，棋盘也化作了天空岛的幻影，幻影之中她们站在岛中央石碑的面前，仿佛时间再度被静止。而石碑之上所书写的文字是——将背叛者献给最公正的神。

　　……

　　天空岛。

　　Momo看着石碑上的文字，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油然而生，以至于她盯着这块石碑不小心愣住了神儿。

　　而其他人则是脸色十分糟糕，因为记起了久远的曾经。

　　曾经在她们第一次来到天空岛的时候，她们因为这石碑上的文字互相猜疑、互相诋毁，明明大家是共同战斗至此的同伴、家人，是将共同的信念大声宣誓，一同经历风风雨雨的Blue S，却被这简单的一句话搞得团队四分五裂，真是可笑……

　　更可笑的是，她们还真的选出了“背叛者”，即当时被严重怀疑有“双重人格”的Kiki。她们将她推出去，或许是大家不想再经历残酷的命运，一次又一次，又或许是大家想着就这样共同消亡吧，结束这一切。

　　所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人类脆弱的灵魂濒临崩溃的情况下，她们选择“献祭同伴”。而被献祭的Kiki没有反抗也没有怨恨，因为也许被推出去的那一个才是最轻松的……

　　结果，当然是失败，她们继续在这被诅咒的轮回中挣扎，并且再也没有登上过天空岛。

　　而这第二次，她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握紧彼此的手，她们等待着再一次“做出选择”。

　　然而，Diamon却挣开了身边人的手，走到石碑前面向大家。

　　随后她认真地说道：“我，就是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