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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   谢绥之略微沉吟,又说:“洛州城的戒备只会一日比一日严,出城不易,如果能借此机会将我当作窃贼除掉,他们可重新夺回尚书台。如果不能除之,将我困在洛州城,错失太后寿仪,惹得陛下龙颜大怒,我定会被陛下疑心责罚。”

      王谢相争过后,便是谢裴权斗尤为厉害,叶蓁蓁并非对朝堂事一无所知,大致知道暗杀谢绥之出自何人之手,不是前尚书令裴远行,便是稳坐中宫的裴皇后,左不过都是裴家人。

      裴家因裴远行被岐王叛军重伤而失去尚书令一职,自是不甘。

      叶蓁蓁问:“我们该怎么办?”
      她不能被困洛州城,曲文景还等着她救命。

      “我困了。”谢绥之闭上眼睛,没什么力气似的,不再说话了。

      叶蓁蓁觉得谢绥之定是故意的,但她拿不出证据,又见他确实一副脸白血虚的模样,沉默地抱起一床薄被,熄了灯,歇在不远处的小榻上。

      已入夏,夜间也不冷,又折腾了一日,她躺在小榻上翻滚了两下就睡了过去。
      竟似忘记了男女同住一屋,且是各有婚盟的情况下,是何等令人不耻的丑闻?

      然而,就算叶蓁蓁明知不可为,也没甚好法子。
      谢绥之的钱袋子早就不知遗落于何处,她身上的银钱也快见底了,根本经不起两间房的开销。
      且,谢绥之正在躲避追杀,两人在一起互相照应,也更为安全警醒。

      黑暗中,平而缓的呼吸渐起,叶蓁蓁已然睡熟。
      谢绥之则慢慢地睁开眼睛,又等了好一会儿,方才摸黑下床,一手按着腰腹的伤,一边缓慢地挪动脚步,艰难地来到小榻边。
      “还真是心大?”

      他伸手,抚过她脸颊,又移到她头上,摸索到一处凸起肿包。
      “这么大的包,你竟能吭都不吭一声?”
      谢绥之不知该心疼,还是该夸她坚强?

      他们终究是生分了,以往,她手指被针尖戳伤一点针眼,都要变着法子到他跟前撒娇。
      “绥之哥哥,好疼,可以帮阿蓁吹吹吗?”

      谢绥之低头,温柔地往那处肿包吹了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哄的无奈:“好,帮阿蓁吹吹就不疼了。”

      一记轻吻印在女子光洁额头,伴随着一声低叹,他起身,缓慢地回到床上。

      ……

      原以为这一夜会安睡到天明,然而,两人睡到下半夜,俱被隔壁一阵剧烈的摇床声惊醒,女人似痛非痛的欢愉声夹杂着男人的亢/奋浑话,不断地传入两人耳中。

      谢绥之睁开眼睛,往小榻方向瞥了一眼,又顺势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未醒。

      毕竟一个人醒来的尴尬,远小于两个人同醒的尴尬。

      叶蓁蓁缩在被窝里,臊得满面通红,她蒙头拉起被子,又将两耳捂住,男女交欢的声音倒是小了些。但,她睡的小榻在紧靠墙壁的位置,恰与隔壁共墙,那两人竟然兴奋过了头,啪啪地直往墙一下下地撞。

      被子里又热,呼吸明显不畅,墙壁不断传来的振动更是犹如酷刑。

      叶蓁蓁气得一把掀开被子,从小榻底下摸出鞋底子,啪啪啪地往墙上狠砸了几下。

      隔壁房间声音一顿,好像是远离了墙壁,而后哼哼啊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竟比方才更为孟浪。
      叶蓁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索性穿上鞋,往屋外走去。

      “你去哪儿?”
      身后传来谢绥之的声音,叶蓁蓁当即吓了一跳。

      谢绥之也是醒着的,一想到两人都听到了隔壁的动静,哪怕她是过来人,但她与曲文景向来比较含蓄克制,叶蓁蓁只觉浑身不自在,闷头开门:“我去给你熬药。”

      “小心,快去快回。”

      “嗯。”

      ……

      叶蓁蓁在后厨踯躅了大半时辰,待她端着大碗汤药回返,隔壁房间已经没了动静。

      室内烛火已被点燃,昏黄的光亮中,谢绥之靠在引枕,半垂着眸眼,见她进屋,抬起漆黑清冽的眸子,看向她手中的药碗,那汤药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他拧眉:“你去了很久?”

      “药已经快凉了,快喝吧。”
      叶蓁蓁担心自己回来得太早,隔壁还没结束,又等药放凉了一些,这才折返回来。

      一路所过,皆是风月淫/靡,几乎颠覆了以往全部的认知。
      她嗅觉灵敏,这里一切的香粉脂浓以及那种令人作恶的气味,让她深恶痛绝。
      那一瞬间,她好像明白谢绥之为何选择躲在青楼?

      京城人人皆知谢绥之清冷孤傲,克己复礼,洁身自好,从不涉足勾栏瓦舍之地,敌人第一时间定也想不到他会首选青楼藏匿。

      谢绥之喝完药,将药碗搁在旁边小几,“阿蓁,此地鱼龙混杂,晚间最是不太平,这一顿药便省了。”

      叶蓁蓁从未来过这等子淫/邪之窝,只想谢绥之尽快好转离开,她有自己的坚持与节奏:“我会谨慎行事。”

      谢绥之眉头深皱。
      叶蓁蓁只当他嫌药苦,反手就掏出一颗蜜枣喂给他:“桃花酥掉渣,还是吃蜜枣罢。”
      说完,她合衣躺回小榻,闭上眼睛:“天还没亮,再多睡一会儿。”

      已经睡了一觉,哪儿那么容易再次入睡。
      叶蓁蓁紧闭双眼,越想让自己入睡,越是了无睡意。

      过了一会儿,她隐约听见谢绥之躺下翻身的响动,她迟疑片刻,悄悄睁开眼睛,朝谢绥之看去,正对上他的眼睛。
      烛火未熄,他的瞳孔清晰地映着她蓦然怔愣的眼眸。

      她不自然地躲开视线,缓解自己的尴尬:“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谢绥之闷声低笑,隐约透着一抹愉悦,“你也睡不着,不是吗?”

      叶蓁蓁翻过身子:“我现在困了,马上就睡。”

      “阿蓁。”他盯着她掩映在被褥里的背影,唇角笑意慢慢敛去,他好像总算想起问她,“你为何离京?为何出现在雨霖镇?”

      叶蓁蓁默然半晌,她可能需要求他帮忙,遂如实相告:“曲……夫君病入膏肓,我是去泰山求周神医救治夫君。”

      夫君?
      谢绥之勉力咽下那股子滔天的嫉妒与恼恨,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京中名医甚多,连他们都无法医治,你怎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周神医就能救他?”

      “能与不能,总要穷尽一试。”

      谢绥之面色霎时沉下,声音仍旧没有任何起伏:“不惜冒着得罪太后的风险?”
      太后又能是什么慈善的主儿?

      叶蓁蓁背对着他,暗暗地握紧拳头:“是。”

      谢绥之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这份不远千里孤身救夫的勇气,当真是令人动容?”
      叶蓁蓁避重就轻:“也不算孤身,我带了秋锦陪同我上路。”

      谢绥之扯唇:“是吗?我遇到你时,可只有你一人。”
      还是那种极其危险的境况。

      叶蓁蓁小声道:“路上遇到一些麻烦走散了,不过,她会到泰山等我。”
      从客栈逃出来后,她遇到了采买吃食的秋锦,为了避免被人抓到,她们分开而逃。

      谢绥之顿了顿,问:“什么麻烦?”
      究竟是怎样的麻烦让她在一辆疯跑失控的马车上?如果没有遇到逃命的他,那匹疯马又会以何种方式停下来?她又会面临什么,他几乎不敢想象任何一丝失去她的可能。

      “打尖住店时,遇到了坏人……”
      叶蓁蓁大致将人牙子的事说了,却没说自己生病的事。

      谢绥之表面波澜不惊,喉咙里却滚出一连串低沉的笑声,一声比一声冷峭:“曲家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你一介弱女子孤身犯险?连护卫都舍不得给你安排几个?”

      虽然,他让重明暗中跟随,但在他发出求救信号时,重明不惜违抗命令,也要放弃任务,选择过来救他。

      也是阴差阳错,若非安排重明护卫阿蓁,他也不可能及时赶到,替自己挡下致命一击。

      叶蓁蓁始终背对着谢绥之,不知他的神色如何,但能从他的语气感知到他的气怒,不愿他对曲家有偏见,只说:“我是偷偷离京的,真不怪曲家。”

      险被人牙子卖入腌臜地界,她竟还能替曲家分辨,谢绥之阴阳怪气道:“做了三年曲家妇,真把自个儿当成了曲家人?叶蓁蓁,别忘了,你姓什么?”

      姓什么?既不姓曲,也不姓谢。
      她是叶家女,不论是寄居谢家,还是嫁入曲家,她与她真正的亲人都无法团圆,始终分隔两地。

      “谢绥之,你在气什么?”叶蓁蓁也恼了,莹润的小脸染上一层阴霾,她口不择言道,“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就像当初她没资格嫁给谢家人,他又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质问她?

      周遭空气似乎霎时冷凝下来,叶蓁蓁以为自己彻底惹怒了他,结果,他却是一言不发地沉寂下来,什么都没再说。
      争执,无疾而终。

      叶蓁蓁闷闷地自行消化完不好的情绪,等天亮起来,该干嘛还是干嘛,该让他按时服药,就让他按时服药,该让他吃饭就吃饭,该给他换药就换药,也不主动同他说话。

      真当她没有半点脾气吗?
      她不主动搭理他,谢绥之显然也不太理她,且看谁的心性更胜一筹?

      叶蓁蓁这副分明瞧着他却将他视作无物的态度,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抓心挠肝地难受,他最怕的就是,她当他是陌生人。
      没有感情,没有爱与恨,什么都没有。

      可要他先低头认错,那也绝无可能,承认自己错了,不是变相承认曲家对她的疏忽与轻视。

      这辈子,他最厌恶的就是姓裴的,和姓曲的。

      两人就这么僵持了两日,离太后春秋仅剩五天,谢绥之还在五百里开外的洛州,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杜仲眼看寿仪队伍就要抵达奉高县,连谢绥之的影子都没见到,正要找留守装病扮成谢绥之的林落问问情况,哪知道掀开马车一角,连林落都不见了。

      “杜大人,不知谢大人病体可有康复?”
      “是啊,我们都有好几日没见过谢大人了。”
      几位同僚朝马车走过来。

      杜仲甩下车帘,沉脸道:“谢大人巡访阳河道,淋了两天的雨,受寒重病,又要舟车劳顿赶路,哪儿那么容易恢复康健?谢大人脸都还白着,只是这会子睡着了。”
      “太后寿仪将至,只有几天时间给谢大人将养身子,传令下去,一切闲杂人等都不许靠近马车,打搅谢大人养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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