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归客》任我平生

21、他说不让忘

　　苏漾见到贠清，才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

　　贠清的性格比他温柔，又是专业技能人员，这样的男人，没把映颜拐跑了？

　　关键是他的样貌，是很儒雅高级的那种好看：眉色是浓郁的黑，从眉骨到眉尾，与眼角之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斜度，睫毛挂在纤薄的眼皮上，使得眼睛像是清冷的月光，明亮又克制。

　　映颜见贠清冲苏漾主动伸出右手，“你好，我是贠清，映颜的主治医生，也是她的好朋友。”

　　好朋友？映颜看着贠清，她觉得他最近，好像特别喜欢用“好朋友”这个称呼……

　　“你好，我是苏漾，映颜的男朋友。”苏漾的语气很礼貌，可他模仿了对方的句式，听上去，就像是在抢占正当地位……

　　“你除了记忆力下降之外，还有没有其他症状？”贠清显然更关心映颜的病情，对于苏漾，他觉得：映颜挑男人，还挺有眼光的。

　　帅气的男人，分为两种：一种是女生们特别喜欢这个人，可男生们都非常讨厌排斥他，还有一种是不光是女生，男生中也有很多人，欣赏这个男人。

　　后者，算是很有魅力的那种了。

　　贠清每天在医院工作，虽然是保密比较严密的医院，可他接触过的病患和病人家属，也不在少数，以致他看人，还是挺准的。

　　“没有……”映颜的语气，都比平时弱了不少。

　　“先做个脑部检查吧。”贠清也觉得奇怪，上一次的检查，其实已经很全面了，没有看出任何复发的迹象啊……

　　映颜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苏漾揽住了映颜的肩膀。

　　映颜微微侧眸看他。

　　作为旁观者的贠清，注意到：映颜看向苏漾时候的眼神，和平时很不一样，是一种信任的感觉，没有保留，很真实地将心里的感觉，通过眼神，传达给对方。

　　他想：这丫头，陷得还挺深的。

　　***

　　映颜躺在运转的仪器下，接受科学器械的审判。

　　苏漾等候在检查室外，他在想一个问题：她跟他提起的那两年里，像现在这样，躺在冰冷的仪器下面，等待着结果的日子，她经历得不少吧？

　　之前，映颜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表达过，关于那两年，她经历的事情—她的脑袋里，一颗脑膜瘤压迫了额叶，导致她头晕恶心，无奈之下，她接受了手术，虽然因为科技的进步，微创成了减轻对病患伤害的一种方式，可毕竟是脑部动了手术。

　　映颜没有告诉亲朋好友，她自己一个人，接受了这场考验。

　　那时候，她特意去了国外治疗，贠清当时也在国外，是那家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医生，好在，当时她脑部肿瘤的位置还不错，手术比较顺利，可恢复期，却是漫长的。

　　映颜不仅要等伤口完全愈合，还要等头发长回一定的长度，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环境里，而不引起他人的怀疑，她的头发，本来就长得慢。

　　手术之后，她还要服用相应的药物，直到可以停药为止，大大小小的事务，拖慢了她的速度。

　　那两年，对于映颜来说，就是一个尽可能和外界、熟人拉远距离的阶段。

　　好在，映颜平日里就给亲朋留下了“特立独行”的印象，她长时间不回家，长时间在外面游荡，也是正常之事。

　　映颜真正躺在仪器下的时候，心里的忐忑，反而轻了，她知道，门外，有人在等她，让她觉得：没必要怕了……

　　***

　　贠清认真查看了检查报告，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不是完全放心。

　　数据显示，没有肿瘤复发的迹象，可她的记忆力在衰退，是什么原因呢？后遗症还是药物残留反应？这些可能性，就实在太不容易下定论了。

　　可往往就是因为未知，才会更加不安，找不出原因，后期，她如果受此影响了，又该如何是好？

　　这些问题，在贠清的脑子里，一直盘旋。

　　“记忆力，会继续衰退吗？”映颜从前遇到烦恼的时候，希望自己拥有快速忘掉事情的能力，如今，应了验，怎么反而开心不起来了呢？

　　贠清沉默了片刻，“只能说，要做好最糟糕的准备，还有，要加大复查力度。”贠清说得专业，其实就是在督促她定期检查。

　　“哦。”映颜微微点了点头。

　　贠清见她如此乖巧，不禁诧异，心说：有人管你了，你就不横了是么？

　　“我不会成痴呆吧？”映颜好像有些不太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贠清被她的这个问题，逗乐了，但他笑得很淡，“是衰退，不是丧失。”

　　苏漾站在二人身侧，看到贠清对映颜的态度，耐心有礼，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胆子太肥了，对映颜的说话语气，敢那么横？！真是生怕自己的媳妇儿不跟别人跑！

　　“那我需不需要再吃点什么药？”映颜很认真地问了这一句。

　　“……”贠清觉得她真心挺极端的，之前是不管不顾，现在又是过度关注……

　　“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了：玩笑可以随便开，药不能胡乱吃！”

　　贠清笑而不语，意思是：你明白就好。

　　***

　　“你怎么不说话？”

　　走在回去的路上，映颜觉察到苏漾有些过于沉默，便想着说些什么，打破这种气氛。

　　苏漾微微抬眸，对上她的眸子，“我在想贠清的话。”

　　“在一定程度上，他是在安慰我。”映颜语气淡淡，可说的却是一件很严肃深刻的事情。

　　她知道，贠清目前，也不能断言这种状况，是否会进一步恶化，他劝映颜，其实在更大程度上，是在安慰苏漾，不明原因的病症，是最可怕的。贠清一定会私下查阅多方资料，请教各种教授学者，替她找到根源。

　　苏漾认真地看着她，他似乎没料到，她能分析透彻到这个程度！

　　映颜太了解贠清了，他有身为医生的冷静，也有身为朋友的善意，他会认真督促对待，可不会让映颜本人心烦意乱。对于病患来说，稳定的精神状态，也是一个很重要的方面。

　　“苏漾。”映颜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苏漾见她唇边，漾着淡淡的笑容。

　　“我的记忆力，要是衰退到，从前和现在经历的事，都不记得了，该如何是好？”映颜很认真地问他。

　　苏漾被她的话，问得明显愣了一下。

　　“嗯？”映颜见他只是看着她，也不说话，冲他微微扬了扬下巴，又问了一遍。

　　苏漾微微垂眸，想了一下，继而抬眸，将目光再次投向她，“那就让你不会忘掉。”

　　映颜被他这句话逗乐了，她觉得听上去，像个傲娇任性的孩子。

　　苏漾却没有笑，“只要记忆足够深刻，就不太容易忘掉了吧？”

　　这一次，映颜微微收敛了笑容，她看得出来：他是说真的！

　　苏漾听了映颜跟他解释贠清那番话的意思，就不得不思考这个问题，倘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要怎么办？

　　除了难过，应该要做些什么吧？真的无计可施吗？还是知道了最坏的结果以后，就索性也不努力一把了？

　　制造浪漫，这个词，刚才映颜问他的时候，在他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映颜想到了好几年前，她看过的一部美国电影，那时候还觉得女主角总是失忆的梗，有些狗血，可当自己碰到了，或者是有可能发展得比她还要严重的时候，才发觉：生活，永远比艺术作品，更加不可思议，离奇，甚至是离谱！

　　映颜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动和激动，她向前跨了几步，亲了他。

　　苏漾的脸颊，被映颜的手捧着，他没有抬手去环抱她的腰，也没有立刻去回应，就是安静地，感知她的每一下亲吻。

　　映颜呢？因为想到自己有可能，有朝一日，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此刻，才愈发想要去抓牢一些东西，她想吻得肆意一些，让唇齿记住彼此辗转的酥麻感。

　　这是苏漾第一次，主动选择了一开始就“被动承受”，他没有想去争夺主导权的念头，只想记住她此刻的每一个呼吸和动作。

　　他的鼻腔里，涌入一种淡淡的茶香，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兴许，是特制的。

　　映颜没有看具体的时间，只觉得这个吻，持续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轻咬他的下唇，脖子酸了，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了，才松开了他！

　　苏漾的眼睛，并没有在她移开的一瞬就睁开，依然阖着，他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想让大脑，记得更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