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归客》任我平生

20、她的预感

　　映颜下楼的时候，又跟贠清说了一些最近这段时间，她对于辰逸的观察，还有她听田甜说的一些，关于辰逸的说法。

　　贠清突然意识到：映颜竟然也有细心的一面。

　　在他的印象里，映颜对于她自己的恢复情况，都不是特别放在心上，现在听她说起辰逸的状况，竟然有着一种“不想错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感觉，这让他很诧异。

　　在贠清看来，映颜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肯展现出来她柔软的一面了。他虽然不知道具体的过程，可却能明白：一定跟她遇到的那个男人有关。

　　“辰逸接下来的治疗，就由我来对接，你......”贠清侧头看了她一眼。

　　“有任何问题，给我打电话。”映颜看到他的眼神，就想到昨晚苏漾的一系列表现，“发信息也行。”

　　贠清听到她的这句，不由笑了。

　　映颜看着他的笑容，和苏漾的，很不一样，在她眼里，贠清总是温润的，有耐心的，可却不是没有个性、原则的类型，“笑什么？”

　　“我其实没有那么怕你。”贠清“提醒”她。

　　“那你到时候就接电话喽。”映颜撇了撇嘴。

　　贠清正准备说些什么，映颜的手机响了。

　　映颜在电话里跟田甜说，她准备现在就回去了。

　　“去忙你的吧。”贠清不再逗她了。

　　映颜白了他一眼，便匆忙离开了。

　　二人此刻，谁都没有料到：因为辰逸，彼此之后的生活，会发生那样大的改变！

　　***

　　映颜回到工作室，田甜将早晨她没来得及看的方案，递到她手里。

　　田甜跟她说了构思，映颜听了，只给了一条改进意见。

　　在员工看来，映颜是一个难得的好老板，每个人的创意，即使有时候会和市场，或者投资人的意愿相违背，可映颜从来没有贬损过。她的尊重，是让她即使有些时候显得特立独行，但与她共事的人，还是会喜欢她的原因。

　　“你的这版方案，改好之后，我先跟赞助人沟通，看能不能录个小样听听，但最后还是得由他们定夺。”映颜选择坦诚相告，她不想让田甜一开始就认为成功性很大，可却是做了足够的争取和努力之后，得到的结果，大概不会留什么遗憾。

　　“恩，我明白的，最近金主爸爸们也不好伺候。”田甜对此没有异议。

　　映颜点了点头，她已经说了自己该说的。

　　“你的脸色不太好。”田甜这句，是出于私交说的。

　　“有点累了。”映颜承认这两天经历的有点确实有些烦杂，悲喜交替起伏，耗费更多的，是心神。

　　“早点回去休息吧。”田甜给了建议。

　　“行，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睡觉。”映颜决定听一次劝。

　　田甜走出去后，她倚靠在椅子上，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回忆今天辰逸的讲述。

　　对于这个少年，一开始，映颜是觉得他天分极高，是老天爷赏饭吃，现在，突然意识到：辰逸，其实是借画画自救的！

　　想到这些，她的鼻子微微泛酸。

　　***

　　映颜走进家门的时候，苏漾正在阳台上晾衣服。

　　“你开洗衣机了？”映颜实在不觉得苏漾是能自己洗衣服的人。

　　“恩。”苏漾应了一声，继续倒腾升降衣架。

　　映颜眯眼细看了一眼，妈呀，他拿的那是！

　　苏漾认真旋转着手动摇柄，想把手里的衣服赶紧挂上去。

　　“你给我放下！”映颜突然提高了音调。

　　苏漾闻言，手指不禁微微颤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拿的，是谁的衣服？”映颜看到他的手里，是一件粉色的雪纺衫，她没有那样的衣服！

　　苏漾微微瞪大眼睛，“不带这样开玩笑的，你想往我身上泼脏水是不是？诬赖我说这件衣服是别的女人的！”

　　映颜没有笑，她真的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样一件不是自己风格的东西，而且，还不是个小物件！

　　苏漾见她一脸严肃，不像是在跟他开玩笑，便微微收敛了笑容，“是在衣柜里看到的，我原本是要去拿我的背包的，昨天没来得及收拾，匆忙塞进了衣柜。”

　　映颜见苏漾开始认真解释起来，便开始尝试回忆。

　　粉色的，裙子……沉默了大概有几分钟，她终于想起来了：这是五年前，母亲寄给她的生日礼物！当时她一气之下，把它压箱底了，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一点儿都记不起来吧？

　　苏漾看她的神色，应该是回忆起来了，可她怎么没有一点释然的感觉呢？难道这是她不愿意想起来的事情，可是，她怎么能彻底不记得这件衣服了呢？

　　同样的疑虑，映颜也有，可她却是生出了一些恐慌，她的忘性，怎么好像……不像是偶发事件？

　　“映颜啊……”苏漾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

　　映颜再看向他的时候，眼睛微微泛红。

　　苏漾见她沉默了片刻，走向了卫生间，他赶紧将手里的衣服挂好，连升降杆都没旋转，便跟着走向了卫生间。

　　***

　　映颜坐在马桶盖上，水龙头也没关。

　　苏漾就站在卫生间的门口，他知道：映颜没有在上厕所，而是把自己藏起来了……

　　映颜开始回想，这段时间，她三次忘关天然气阀……这件事再次蹦进脑海，结合今天的事来看，再怎么强行解释，也不能说是粗心大意了……

　　我，难道又出问题了？

　　映颜这么想着，手指不禁紧紧攥到了一起，她是真的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寒意，从头到脚……

　　她能感觉得到，卫生间门口站着一个人，他在担心她……可正是因为清楚这些，她才愈发胆怯。

　　这两天，辰逸的事情，让她对于“自己关心的人是病患”这件事，生出了新的理解。

　　她为辰逸的病情揪心，可毕竟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苏漾呢？会为了她，更加担心吧？这让她觉得：是负担……

　　没有人愿意成为别人的负担，因为从另一方面来讲，这是对对方的消耗，尤其是心力……

　　卫生间的门，倏地开了。

　　苏漾犹豫之后，还是决定由他去捅破这张纸。

　　映颜还深陷在她的焦虑中。

　　苏漾看着她，木然地坐在那里，看不出一丝笑意，倒是没哭，可眼睛里，是比悲伤更让人觉得心疼的东西。

　　映颜意识到对方在她身前，缓缓蹲了下来，这才本能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漾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看得很真诚，“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映颜听出了他语气间的探寻，言辞中的小心翼翼。

　　果然，我还是成了最不愿意成为的“弱者”啊……

　　这是这时候，心中对自己感到失望的映颜，最真实的想法。

　　苏漾见她不说话，微微抬手，想去抚摸她的脑袋，却被映颜一个轻轻的侧头，躲开了……

　　***

　　苏漾的手指，悬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前伸，也没有放下。

　　映颜的心口，是难掩的烦躁，她很想理智，可这一刻，她做不到……

　　苏漾将手下移，攥住了她的胳膊。

　　映颜整个人，被他带着，重心往上移。

　　他想让她站起来。

　　映颜像个提线木偶似的，刚才的那一躲闪，是她对于同情的躲闪，那这一刻，她的行为，就是一种近乎“爱咋样咋样”的叛逆和自我否定。

　　苏漾自然是更加喜欢看映颜跟他闹对她笑，可眼前的，也是她真实性格里的一部分啊，不那么喜欢，就可以彻底否定她这个人吗？

　　这一次，他不会再像上一次一样，任由她一个人承受，消化，甚至是藏起来……

　　映颜终于体会到了被人极力不放弃的感觉，整个世界，像斑驳的墙壁，一块一块坍塌着，眼看着就快没有家了，偏偏是他，再一次站在了她身边，告诉她：你不能认输！

　　苏漾搀着她，走回了客厅。

　　映颜在沙发上坐下，扭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苏漾，“我这个样子，丑吧？”

　　苏漾从她的语气间，听出了自嘲的意味，他没吭气，也没说漂亮话，缓缓抬起胳膊，把她揽进了怀抱里。

　　无声的动作，胜却万语千言。

　　映颜仿佛听到了寂静中，一个声音在说：你还有我。

　　苏漾的T恤，肩部位置，很快就湿了一片。

　　映颜的下巴，正抵在那里，她在他怀里，畅快地哭了一场。

　　“我陪你去见贠医生。”苏漾其实算是在提醒她：没见到科学数据前，不能自己吓唬自己。可他对于映颜的情绪化表达，也能够理解：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健康突发情况，心底深处的恐惧记忆，让她乱了心绪……

　　映颜也没想到，苏漾和贠清之间，竟然是在这样一个场合下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