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归客》任我平生

17、他和她置气

　　辰逸注意到，映颜一路上都很安静，和她平时的话多，反差太大。

　　映颜感觉自己属于一个放空的状态，好像也没有具体在想着什么，可神思也绝对不在现实状态。

　　司机将出租车开得又稳又快，辰逸的宿舍距离映颜家，本就不算远。

　　抵达小区门口，映颜没有下车，扭头，轻声说了句“回去好好休息，别多想，明天我就给你联系那位朋友。”

　　辰逸点了点头，下了车。

　　映颜让司机在路边又停留了一会儿，确认辰逸进了小区大门后，才让车子掉头。

　　辰逸租住的是个老旧小区，他没有再住集体宿舍，大二就搬出来了。

　　映颜现在知道辰逸为何会选择打零工了，他不敢让自己居住在人多的环境里，尽管那时候他只是隐约觉察到：自己有异于常人。

　　旁边的座位空空荡荡的，司机通过对话机，跟同样也在行驶的其他同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车载音响的声音，被他有意调得很低，可映颜还是听见了，正在播放的是一首叫做《太想爱你》的歌。

　　“是爱的蛊惑

　　让我又兴起贪求的念头

　　够不够久

　　会不会走

　　......”

　　映颜很认真地听了一遍歌词，她觉得：一字一句，都是唱给自己的。

　　倏地想起一句话：当你开始关注歌词的时候，就是有了在意的人。

　　***

　　映颜走进小区的时候，见苏漾就坐在她家楼下的花坛边上，映颜老远就能认出来，因为苏漾喜欢将一只腿，弯曲着，担在另一只上面，坐姿和他的人一样—坦荡又豪放。

　　苏漾一直坐在原地，看着映颜顿了一下步子，才又开始向他迈近。

　　映颜有意放缓了步速，她不知道自己在忌惮什么，也不知道一会儿苏漾会给她怎样的回应。

　　苏漾见她走近了，微微仰起脑袋，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便起了身。

　　映颜看他起身，又往单元门走的动作，猜测是要回家去说的意思。

　　也是，私事在公共场合，确实不方便探讨，不管最后会不会发展成一场争吵，反正她是不太喜欢的。

　　苏漾按亮了电梯的上行键，没有往前迈步。

　　映颜看他是在等她先进，也就没再跟他互相推让。此时此刻，她不希望再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出现，他和她之间的天平，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一点重量的改变，便失了衡，她觉得自己有点怂，是因为对苏漾情绪的顾虑，可她并没有因为这种“怂”而生出什么埋怨，爱情，从来都不是只有快乐和畅快的。

　　苏漾跟在她的后面，进了电梯。

　　电梯上行过程中，苏漾一直站在映颜的斜侧后方。

　　映颜知道，这是他有意没和她并排站着，她也能觉察到苏漾的眼神，一直落在她的后背上。

　　苏漾仔仔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他为今晚自己的患得患失感到惊诧，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大方的人，怎么会被嫉妒惹得心烦意乱？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一个结论：因为在意。

　　电梯抵达的“叮”声，同时打断了二人各自的思绪。

　　***

　　苏漾站在门口，伸手准备按密码，门没开。

　　映颜见他意识到密码被换掉的一瞬，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苏漾不知道自己应该再试一次，还是应该把空间让出来，让映颜来。

　　“你生日的后四位。”映颜的声音并不高。

　　苏漾听到这句，手指又颤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感动，还是释怀，反正就是心情顺畅了不少。

　　映颜见他迅速输入了四位数，门开了。

　　苏漾抬脚，走了进去。

　　映颜看着他的背影，心说：气应该消了不少了吧？

　　苏漾将背包放在沙发上，走到厨房去倒水。

　　映颜立在客厅，盯着他的宽肩窄腰，看了一会儿。

　　苏漾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我们，聊一下吧？”映颜主动提议。

　　苏漾停止了原本准备继续喝水的动作，将杯子稍稍从唇边移开，“好。”

　　映颜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有必要说明一下。

　　苏漾将杯子端到饭厅。

　　映颜见他抵着餐桌边沿。

　　看着餐桌，映颜脑海里闪现而过那天晚上，在这张桌子上发生的事。

　　苏漾没催促，就平静地看着她。

　　映颜清了清嗓子，“今天这样的事，今后应该还会发生。”

　　“......”苏漾显然没想到她的解释，会是这样的！

　　“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境，没有亲人可以依靠。”映颜说明了她不可能不帮辰逸的原因，可对于他的疾病，只字未提。

　　“他是孤儿吗？”苏漾问得很平静。

　　映颜摇了摇头，“他也不想跟父母讲这些。”

　　苏漾闻言，虽然心里梗了一下，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是有很难说出口的理由，“你准备怎么帮？像今天这样，他会不定期来找你？”苏漾觉得既然坦诚地聊了，那就还是直来直去比较好。

　　“我会帮他找能解决这件事的朋友，他不是那种不懂分寸的孩子，尤其是今天过后，来找我的可能性，估计不大。”映颜觉得她没必要遮掩，越是有所隐瞒，才越容易造成误会。

　　“你的意思是，他因为看见了我，所以不大可能再来了？”苏漾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有些惊讶，显得有些孩子气。

　　“什么意思？”映颜微微皱了皱眉。

　　苏漾意识到她似乎因为自己的这句话，有些不舒坦了，便没接她的话。

　　映颜沉默了一会儿，“先休息吧，等我们都冷静一些了，再继续谈。”

　　苏漾见她缓步走开了，朝着卫生间去了。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水声，她去洗澡了。

　　苏漾将杯子放在餐桌上，轻轻呼了一口气，他知道，今晚不是一场愉快的收尾。

　　***

　　站在淋浴喷头下的映颜，仔细想着刚才苏漾说的话，她刚才听到的第一反应是：要是辰逸没碰到苏漾，就还会再来找她，这在苏漾看起来，是一种不懂分寸的行为？

　　苏漾坐在沙发上，胡乱地按着遥控器，他的本愿，就不是看电视，而是想找一件事，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刚才会说出那句话，是因为又想到了辰逸在映颜坚持说要送他回去的时候，看向她的眼神。他从男人的角度去看待，看出了辰逸对于映颜的依赖感，这让他，隐隐不安。他了解映颜，她是个会为了“弱势”出头的人。他也知道：刚才映颜会不想继续说下去，就是因为看到了他略显强烈的“占有#欲”......

　　映颜走出卫生间的时候，见苏漾正背对着她的方向坐着，视线盯着电视屏幕。

　　她已经不那么气了，“我洗好了，你可以洗漱了。”

　　苏漾没听到映颜要赶他走，在心底舒了一口气。

　　映颜没想等着他回答，便迈步朝卧室去了。

　　苏漾见她已经走了，也就没说出那句“好”......

　　映颜听到卫生间再次响起水声，想到自己不能就这么坐在卧室，准备把头发吹干，赶紧躺下。睡一觉，尴尬应该就缓解得差不多了吧？

　　苏漾回到卧室的时候，在门口停了片刻，见门缝里透出灯光，想着要是照面了，应该说什么。

　　犹疑了一会儿，抬手推开了门。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张大床上，映颜正侧卧着，只留了一个后背给他......

　　睡了？苏漾方才的顾虑，也就不存在了。

　　映颜一动不动，她在想，如果苏漾叫她，该怎么办？

　　事实证明：她也多虑了！

　　苏漾走到床边，将吹风机拿在手里，又走出了卧室。

　　映颜在他走出卧室的时候，睁开了眼。

　　苏漾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头发湿淋淋的自己，他知道此刻的复杂心绪，是因为刚才看到的和期待的，有落差，让他生出隐隐失落，可要是她坐着等他，他就不尴尬了？烦躁，源于矛盾心理。

　　映颜听到苏漾的脚步再次靠近卧室，她本能闭了眼。

　　苏漾走进卧室，将吹风机放回原处，走到床铺跟前，盯着知愿的后背看。

　　映颜对于来自背后的视线，向来敏感。

　　她微微攥紧了手指，还是害怕他会叫她，顺便说一句：别再装了！

　　待卧室里的灯一下子黑了的时候，映颜再一次意识到：自己又想多了......

　　苏漾在她身侧躺下，也保持了侧卧的姿势，他的脸和她的，是相反的朝向。

　　映颜自嘲一笑，心说：你可真是会给自己贴金，还想着他会叫你呢，真是不知趣！

　　两个人，其实谁都没没睡意，都在心里自嘲刚才的“多虑”，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自我感觉太过良好的家伙！

　　映颜翻了个身，目光正撞在苏漾的脊背上。

　　看到他的细腰，映颜觉得：不能这样盯着，会做出不可理喻的事情的！于是便又迅速翻了个身，翻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