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归客》任我平生

16、他这是惊喜还是惊吓

　　苏漾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映颜除了工作室需要她忙的事情，基本上就把注意力，放在观察辰逸上了。

　　其间，映颜接到过苏漾的两通视频电话，都被她切换成语音了。

　　苏漾恨不得现在就能去收拾她，奈何距离太远。

　　尽管如此，映颜还是会在每天睡前，收到他发给她的照片：有街景，有天空，有美食，可就是没有他忙碌的影像。

　　映颜知道他是个将工作和生活分得开的人，再加上他的性格，也不太愿意跟人抱怨工作不易。

　　他回到家，才知道是他负责的项目，出现了被人恶意竞争的事情，爷爷说那是苏漾一直负责的部分，就交给他自己个儿打理。

　　苏漾对此，并无异议。他从进公司任职以来，每一场战#役，都是他自己去打的！爷爷向来都做个旁观者，他兴许会给苏漾兜底，可苏漾不会允许自己，到“兜底”的那个地步！

　　对于他来说，在商场上的浮沉，不比真正的战场仁慈。他必须得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冷静去对待，他庆幸自己狠厉的一面，没有被映颜看到，他不得不把自己活成一支队伍。

　　映颜自然很想念远在异国的苏漾，可她知道他最近一段时间处理的事务，不是过家家，他又那么要强，与其这个时候去撒娇捣乱，不如给他足够的空间。

　　苏漾虽然没跟映颜直接提过，可他还是希望能收到她的问候的。哪怕是一句“累不累”也好，可是映颜，只给他发过一张他睡觉时的丑照......她偷拍的！

　　映颜的性格独立，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她年少丧父，母亲远走，尽管爷爷对她很不错，可毕竟不是亲生父母，很多东西，不能轻言替代。

　　苏漾的父亲母亲，一个死于疾病，一个丧于意外，他能理解映颜的性格养成，他甚至觉得：在很多方面，映颜比他，还要看得开一些！

　　***

　　当映颜意识到她已经是第三次，忘记关天然气阀的时候，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怎么开始健忘了？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好久。终是摇了摇头，心说：我得相信贠清，他说了，复查结果很不错，这才过了多久！

　　她坐回工作台前的时候，便将方才的疑虑，抛之脑后，她还是那个赶工加班的女强人。

　　她知道辰逸不喜欢发信息，便通过田甜，侧面打听他最近的情况。

　　田甜自是想不到辰逸的真实情况，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少年好像也没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了。

　　映颜不知道，此刻的少年，正在竭尽全力，压制他身体里的那个“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灼。

　　映颜主动给他交了她重新画的一幅向日葵，辰逸没表现出太高的热情，他知道：这是映颜在刻意“迁就”他。一时有些后悔，那一日，跟她说了自己的情况......可那天，他实在是太恐惧了，也不知道该去跟谁去倾诉，在他认识的人里面，觉得映颜还算是个好人，至少，她没有笑话别人的心。

　　此刻的映颜，还不知道：她和辰逸，都在朝着一个出乎他们意料的方向，迈进着。

　　当映颜在自己家门口，看到辰逸的时候，惊了一跳。

　　少年确实知道她家的位置，她曾经请工作室的人来公寓吃过一次饭，可在那之后，他们便几乎没来过了。

　　“你......”映颜注意到：他的嘴唇，白得不正常，“要不进来说？”

　　少年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

　　映颜看着坐在沙发上，微微垂眸的少年。

　　他从进屋到现在，还一句话都没说呢！

　　“喝点什么？”映颜没想着逼迫他。

　　“冰水。”辰逸想让自己脑袋清楚一些。

　　映颜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给他从冰箱里拿水了。

　　辰逸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越回想那个梦境，就越害怕。他有种预感：再这样下去，怕是会到了彻底失控的地步......

　　映颜端着水杯走回来，将被子递到他面前。

　　辰逸接了过去。

　　映颜再次在他身侧坐下。

　　辰逸大口喝了大半杯下去。

　　映颜看着他的架势，微微皱了皱眉。

　　“我又看见她了，在梦里。”辰逸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看见，可如果是梦境，未免又太过真实了！

　　“她对你说了什么吗？”映颜试探性地询问。

　　辰逸摇了摇脑袋，“什么也没说。”

　　映颜微微诧异，倘若什么都没说，他怎么是“惊魂未定”的模样？

　　“我看到她的背影......”辰逸脑海中，又闪现出那个画面。

　　映颜认真地看着他，她要记住他的每一个神情，他讲述的每一个细节，她觉得：得跟贠清咨询一下这种情况了！

　　“她在拿刀，剁着什么东西......”辰逸虽然没看清那个“她”在剁的东西，可那种诡异的气氛，让他生出近乎本能的悚然。

　　映颜只觉得脊背发凉，她不能感同身受，可从辰逸的神色上，她能觉察到他的备受煎熬，“那个......”她准备跟他提贠清，“我有一个很厉害的朋友，他兴许能解决你的困境。”

　　辰逸没吭声。

　　映颜被他看得，有些有些发毛，可她从对方的眼神中，可以认得出：他还是那个少年，冷静克制，但却不是真的冷漠！

　　这一次，辰逸没有拒绝，他是真的有些害怕了！他知道凭借自我克服，根本解决不了本质问题，倘若有用，这段日子的抗争，应该初见成效了才对，然而，并没有......

　　***

　　辰逸说他要回去了，映颜有些不放心地，跟着他一路往门口走。

　　“我搭车送你回去吧？”映颜知道这么问，可能会让他心里有些不舒服，可她又不能不说。

　　“我还是步行回去，比较安全。”辰逸原本就是走着来的。

　　“我还是不是你的老板？”映颜觉得她有必要强势一次。

　　辰逸回头看她，目光里，有比往日还要多上几分的疏离。

　　“走吧。”映颜铁了心了。

　　少年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是没说什么，似是默认了她的跟随，他自己都说不清具体原因。

　　映颜跟着他下了楼，准备往小区门口走的时候，看到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

　　显然，对方也看见了她。

　　映颜微微顿了一下步子，大概知道了：苏漾有意没跟她说今天回来的事，应该算是惊喜。

　　辰逸一直垂着脑袋，待他觉察到有人靠近时，本能抬了头，正撞上苏漾那双好看的眸子。

　　他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得出：他和映颜，是认识的！

　　二人和苏漾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回来了。”映颜只向他说了这一句。

　　少年从映颜简短的话里，读出了很多：她说让他回去，就是回她家的意思，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和她，是同居的关系吗？

　　辰逸从苏漾打量他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种特别的情绪。他感觉到苏漾的目光，并不凶狠，相反的，很冷静，可正是这种眼神，却让辰逸感觉到了一丝压迫性，说不出具体原因。

　　“都这么晚了。”苏漾说出了他的疑问，因为很明显能看得出：映颜是要跟着这个少年出去。

　　“要送他回去。”映颜只能跟他说到这个程度了。

　　“......”苏漾虽然不知道少年和映颜之间，究竟是因为什么，到了她要去送他的地步，可他心里，还是闪过一丝不舒服。他赶回来，是为了给她一个惊喜，可现在，还喜得起来吗？

　　一回来，就看见她和另外一个男孩子，并肩走在一起，她还说要去送他？再强的心脏，都得适应一下这种突如其来吧？

　　“算了，我自己回去吧。”辰逸提了一句。

　　“你别犟了，再犟开除你！”映颜警告他。

　　苏漾听出来了：他是她的员工。

　　辰逸被她说得，微微一愣，他也不知道为何，此刻，竟然不太想执意拒绝，他甚至还因为听到她的坚持，而心生欢喜......

　　自己的整个世界，是都快要疯了吗？少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要不一起去吧。”苏漾脱口而出，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映颜知道，这时候，她要是再拒绝，估计不会是喜剧收尾。

　　映颜抬脚往前走，她没有嘱咐辰逸跟上来，但也没有回答苏漾。

　　辰逸抬脚往前的时候，苏漾还立在原地。

　　苏漾看着映颜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惹到她了，她应该是在极力克制。

　　三人先后走出了小区大门，站在马路边。

　　映颜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被拽开，辰逸先坐进了后排。

　　映颜还是没发表意见，她紧跟着坐进了后排。

　　“师傅，麻烦将他们送到之后，再将她安全送回来，这是来回的车费。”苏漾还是决定：不去了。

　　映颜微微仰头，略显诧异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怎么又变主意了？

　　苏漾刚才仔细想过了：倘若他真的跟去了，映颜多半会有不被信任的感觉，这也是她刚才没有回应他的原因，可不跟去，这么晚了，她的安全怎么保证？

　　思来想去，他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让司机知道：有人知道二人坐了是哪辆车，还看到了司机的脸，这样一来，映颜的安全，便有了保障。

　　苏漾说完，将现金支付给司机，从外侧，关上了后排的车门。

　　车子启动，开了出去，映颜微微回头，通过车后玻璃，看了一眼苏漾。

　　路灯下的他，脊背挺得很直，可看上去，有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