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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辰贺礼 雁回故土, ...


  •   “国公爷。”

      靖国公府,管家刘航带着家仆给薛晏磕头道贺。

      朔风跪在刘航边上,清秀脸庞洋溢着喜气。

      “给国公爷请安,祝国公爷生辰喜乐,长乐无忧。”

      长乐……无忧么?

      薛晏想起赵琤为他安排的长乐宫,大抵也有几分这等意思吧。

      “都起来吧,府中上下赏一月月银。”薛晏道。

      “谢国公爷赏。”刘航应声,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又问:“国公爷可用过早膳?小的让厨房煮了长寿面。”

      薛晏没胃口,正想说不用。

      跟着他出宫的荣才答:“正好,主子赶着出宫归家,还未用早膳。”

      刘航连忙道:“那国公爷稍等,小的马上让人端上来。”

      朔风瞥了眼荣才,上前挤开他,把薛晏推去膳厅,嘟囔道:“主子也真是,怎能不用早膳?当真是半点都不爱惜身子。”

      没大没小,尽显亲昵。

      明着数落薛晏,暗地里在骂荣才。

      会不会伺候人,怎能让主子空着肚子出门?

      荣才听出弦外之意,却无法反驳,跟在后头偷偷打量这个少年。

      听说是主子从西北带回来的,料想也是主子的心腹。那今后就是同僚,不能得罪。

      一碗热腾腾的长寿面端上桌,细长的面条盘卧,汤底清亮,青菜葱花点缀,还卧着几片卤牛肉和一颗荷包蛋。

      与从前母亲煮的长寿面一模一样。

      热气瞬间氤氲了薛晏的眼睛。

      他拿起筷子,低下头夹起面,有一滴泪无声无息落进汤里。

      “主子慢慢吃,一口吃完,不能咬断。”朔风提醒道。

      薛晏嫌麻烦,不愿在这点小事上被唠叨,一口气吃完了。

      抬头时,如玉脸庞已恢复淡然模样,仿佛不曾失态。

      桌上还有其他膳食,都是薛晏爱吃的,但他没有动,吃完面就放下了筷子。

      “刘管家去准备,朔风推我去祠堂上香。荣才你留下,你们今日随我出来得早,都未用膳,让厨房看着安排些。”

      薛晏难得说这么长的话,语调不疾不徐,却不容置喙。

      荣才一听就明白,主子要去祠堂祭拜,不想带他们这些宫里出来的。

      还暗示他,把人看好了。

      “是,奴才晓得了。”

      *

      从膳厅去祠堂,要穿过前院的花园和练武场。

      刘管家很用心,一切都复原成了当年模样。

      花园的布局按母亲的喜好布置,种的花木也都是母亲喜欢的。

      园中那棵枇杷树还在,已枝繁叶茂。父亲曾亲手为母亲摘枇杷,并在此为母亲作画。

      树下有一架秋千,是阿姐五岁那年,父亲亲手为阿姐所做。后来即便是老旧损坏,也是父亲亲自去修补。

      薛晏年幼时想坐,还得征得阿姐同意。

      只是阿姐向来大方,从不吝啬对他好。

      出了花园就到练武场,是二叔的地盘。

      堂哥堂弟都随二叔在此习武,薛晏和阿姐的武艺启蒙也是在此。

      后来他入宫做伴读,有了极厉害的武师父,但还是嘴甜的告诉二叔,新师父不及他。

      如今兵器蒙尘,练武场上再也没有二叔坚毅如山岳的身影,没有切磋打闹的堂哥堂弟,没有擅舞长鞭的阿姐,也没有父亲母亲偶尔来偷看的身影。

      亦再无人……为他庆贺生辰。

      庄严肃穆的祠堂大门打开,薛晏进入,望着那一排排牌位,默默跪了下来。

      敬香,叩首。

      最后一个头磕下,薛晏俯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

      刘航和朔风陪在一旁,朔风见主子许久未动,想上前搀扶,被刘航拉住。

      刘航朝他摇了摇头,轻声道:“让爷自己待会儿。”

      朔风被他拉着退了出去,隔着门望着那个久跪的身影,心口闷闷的,像是塞满了棉絮。

      都怪老爷。

      寻死前那一晚,非要拉着主子的手,反复地说那些伤人的话。

      “你回去,要为你阿姐和母亲她们报仇。这是你欠她们的。”

      “薛家败落了,只剩你一个。你叔伯兄弟,为了护着你,死在了矿场,死在了战场,你必须,为他们报仇!”

      “为父……为父撑不到回京了,为父宁愿赴死,为你铺路。陛下的亏欠,朝臣的同情,薛家的声名,都将是你的武器。”

      “雁回,不要怪父亲狠心。雁回故土,复仇雪恨,这是你的宿命。”

      不对,不对!统统不对!

      老爷说的统统不对!

      若是对的,主子又怎会……在老爷死后没落一滴泪。

      朔风光是回想主子那时的表情,就忍不住落下泪来。

      “朔风。”

      身后传来主子微哑的声音,朔风立刻应声,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进祠堂。

      薛晏已经自己撑起身坐回轮椅上。

      断腿之后,他的臂力就慢慢锻炼出来。只是今日情绪有些失控,差点使不上劲。

      还好,没有失了体面。

      “事情都办好了?”他缓声问朔风,仔细听,话里还藏着一丝闷哑鼻音。

      朔风点头:“办好了,钉子钉的很深,主子放心。”

      他的鼻音比薛晏还要重,眼睛通红。

      “你哭什么?”薛晏面无表情地逗他,“可怜我?”

      “我没有!”朔风梗起脖子,“我才没有!”

      不知是在狡辩没有哭,还是说不曾可怜他。

      薛晏无奈,问起其他:“可有重要来信?”

      他进宫之前交待朔风,日常消息自行处理,重要之事就想办法递消息进宫。

      这半个多月,没有收到朔风的消息。

      朔风摇了摇头,又点头:“徐……他进京了,想见主子,估摸近日就到。”

      计划之外的事,让薛晏不悦地皱起眉头。

      “他来做什么?”

      朔风:“他没说,就说要见您。”

      薛晏沉下眸子,深思。

      “有人来了。”朔风突然转身看向门外。

      薛晏抬起视线,就听见守在院外的刘航高声道:“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薛晏脸上露出讶异之色,但只是一瞬。

      他让朔风推自己出去,正好看到一身玄色常服的赵琤走进来,身后跟着洪林和荣才。

      荣才朝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人都好好看着,没乱跑。

      薛晏的视线落回赵琤身上,“陛下怎么来了?”

      “来陪你过生辰。”

      赵琤留意到他细微的鼻音和微红的眼眸,眉峰拧起,猜到什么。

      他心疼,却不好问,装作没看出来,故作轻松道:“你不愿在宫里过,只好我出来陪你。”

      说着抬眸看向祠堂上众多牌位,道:“我也给伯父伯母和阿姐上柱香。”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那个经常来薛家做客的少年,也是那个在薛家才体味到家人温情的不受宠皇子。

      薛晏没有阻止。

      赵琤亲自点了香,又跪下,深深下拜,磕头。

      薛晏顿时露出不可思议之色。

      他以为,赵琤顶多鞠躬拜拜。

      且不说对方现在是皇帝,君臣有别,没有他跪臣子的道理。

      就算他不是君,也不至于要对薛家列祖列宗磕头敬香。

      又不是薛家的孝子贤孙。

      “够了陛下。”

      薛晏制止他,但赵琤已经磕完了三个头,将香插上。

      起身回转,额头上有红痕清晰可见。

      朔风等人惊愕,大气不敢出,只能当没看见。

      薛晏心情复杂:“陛下不必如此。”

      赵琤没有多言,亲自给薛晏推轮椅,“我给你带了生辰礼。”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薛晏知道自己不该再提,只道:“多谢。”

      多谢陛下,还是多谢赵琤呢?

      也许,父亲有一句话说对了。

      陛下的亏欠,朝臣的同情,薛家的声名,都可以是他的武器。

      祠堂的大门重新锁上,赵琤推着薛晏回到青云院。

      他带来的一大箱礼物,就这么摆在屋里。

      “这是当年你提过的孤本,原本打算送给你做十八岁的生辰礼。”赵琤将一个个盒子取出来,介绍。

      “这把匕首是剿匪所得的战利品,削铁如泥,给你做十九岁的生辰礼。”

      “这顶玉冠,”赵琤顿了顿,“是给你准备的及冠礼。”

      如果说,之前那两件礼物只是让薛晏心底微微触动,面上依旧端着不动声色。

      眼前这顶玉冠,就让薛晏呼吸都停了一瞬,无法再装作无动于衷。

      那年他二十岁,本该行加冠礼。

      但西北苦寒,薛家是流放的罪人,活着已经耗尽心力,哪还有心思行加冠礼。

      可堂兄还是爱护他,说要给他挣一件生辰礼。

      堂兄那时在先锋营,除非立下天大的军功,先脱罪籍,否则永无晋升出头之日。平时挣些功劳,只能换成银子或赏赐。

      三月开春,冰雪初融,饥寒交迫一冬的北戎频繁滋扰边境,妄图掠夺粮食。

      那一战,堂兄杀敌五十余人,还斩下敌军一将领首级。

      他欣喜地与同袍说,这些人头应该足够换一件稀罕的战利品,给堂弟做生辰礼。

      但战事结束,堂哥没有回来。

      数日后,堂哥的尸身被同袍送回,背后深可见骨的一刀,是景朝军营制式的兵器所伤。

      没有稀罕的战利品,也没有军功,更没有抚恤,只有冷冰冰的尸体。

      那些人头,最终成就了边军一位将军的义子,助他晋升从四品中郎将。

      从那以后,薛晏再也不过生辰。

      那一年,京都也不太平,先帝病逝,诸王夺嫡作乱。

      赵琤在封地遭遇几次刺杀,侥幸化险为夷,成为唯一存活的皇子,被迎入京都,问鼎天下,成为傀儡皇帝。

      薛晏看着赵琤手里那顶玉冠,不知该作何表情。

      是恨天道不公,还是笑命运荒诞?

      或者,平静地接受,宿命的安排。

      “阿晏?” 赵琤见薛晏神色不对,突生懊恼。

      他只顾着给阿晏补齐每年的生辰礼,隐晦地诉说他这些年的思念,诉说自己从未忘记当年情谊。

      却一时忽略了,有些岁月本就残忍,不堪回首。

      “对不住,阿晏——”

      “雁回。”薛晏打断他,眉目清冷如雪,“父亲为我取字‘雁回’。”

      “陛下今后唤我表字吧。”

      年少的阿晏早已死在西北的风雪里,如今活着的只有薛雁回。

      雁回故土,复仇雪恨,是他的宿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生辰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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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复仇疯批VS顶级恋爱脑 篇幅不长,晚上9点更新 如工作太忙没时间码字会提前请假,但保证不坑。 下本写《我那猎户相公不对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