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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日记(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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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高中的时候,我奔波在各个比赛的场地,国内参加了乒乓球赛事的七大杯,国外参加了亚洲杯和世青赛。
我在高二那年,和当年的程锦一样,拿到了加入成年组的入场券。
没人会再说我给程锦丢脸。
他们说,我们是乒坛下一任的新星。
我喜欢这个称呼,就在那一年,我和程锦报名双打参加全国锦标赛。
我们一起站上了全国第一的领奖台。
站在领奖台时,我看着数以万计的观众向我们祝贺、鼓掌、欢呼,从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样的一天。
这都是程锦带给我的。
当晚,我一如既往地洗完澡推开程锦卧室的门,惊讶地发现床上的被子变成了两张。
我困惑不解,程锦却只是冷静地对上我的视线:“雅雅,你都快成年了,我们再睡一起不合适,今晚也就算了,明天起你在自己房间睡,好吗?”
不好。
我气冲冲地钻进被子躺下,许久未曾湿润过的眼前久违的变得模糊。
但就算这样,我也不想和程锦分开睡,明明那么多年都一起睡的,为什么要变呢?
“雅雅,别哭了。”
程锦最是听不得我哭的,他从背后靠过来,隔着被子将我拥入怀中。
我转过身,将碍事的被子踢开,钻进他的怀里。
程锦身体微微一僵,却还是随我去了。
他把已经大只很多却还是没他高的我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拍我的背,像是小时候哄睡我一样。
“那我明天还能和你一起睡吗?”
我抬起头希冀地望着他的眼睛。
程锦的回答是将头轻轻靠在我脸边,轻叹一口气,仍是没有松口。
我便懂他的意思了,眼泪又汹涌而出,我无声地靠在他怀里流泪,将他的胸前的衣服打湿一大片。
那晚怎样睡着的我已经不记得了,醒来时,程锦已经不见了。
但实际上还早,周六的早上,十点前我是不会起床的。
但是今早怎么也睡不着,我在床上滚了几圈,把程锦的被子在脸上蒙着也睡不着,不得不选择起床。
走出房间,我却听到楼下传来隐隐的说话声。
在程家住了这么久了,面对程叔叔和云阿姨还是会紧张,我不由地放轻脚步走到楼梯边。
他们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我耳朵。
云阿姨说:“小锦,大学里没有谈女朋友吗?”
“没有。”程锦说。
“那也可以找了,”程叔叔说,“我像你这么大已经把你妈追到手了。”
“哎哟,真是……”云阿姨娇嗔地推了下程叔叔。
“对了,你还记得妈妈之前有个干妹妹的孩子吗?”云阿姨说。
“怎么了?”
“那孩子从小就喜欢你,现在看来也喜欢得紧呢,昨天见了我就嚷嚷着要见你,听说她还去学了乒乓球,怎么样,要不要满足人家小姑娘的心愿啊?”
“可以啊,”程锦说,“她蛮可爱的。”
叔叔阿姨都笑起来,画面温馨又和谐。
8.
我站在楼梯口,腿脚却仿佛被抽干力气,我缓缓滑坐到楼梯间的死角。
难怪程锦要跟我分开睡了,他要谈女朋友了,要避嫌。
程锦哥哥将不是我一个人的哥哥了,他不要我了。
我望着偌大的房间,将脸埋在膝盖里。
程锦吃完饭就出门了,想必是去见那个可爱的小姑娘了吧。
我若无其事地到中午十一点才起床吃饭。
程叔叔不在,云阿姨竟然还在。
她看见我,对我招招手,顺道叫旁边的阿姨帮我热饭。
“云阿姨。”
我走过去,乖巧地坐在她面前。
“小闻好像又长高了,长得也越来越帅啦。”云阿姨抬手帮我把头顶乱翘的呆毛压下去。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小闻是不是还晚上溜到哥哥房间跟哥哥一起睡呢?”云阿姨突然说。
我睁大了眼睛。
“别害怕,小闻,阿姨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你们两个关系好,阿姨高兴得很。但是小闻长大了,要独立,不能这么依赖哥哥,从今天开始,小闻自己一个人睡好不好?”
如此温柔诱哄的语气,像是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也确实不懂事,这么大了,还缠着程锦。
说不定这也就是他在大学没找女朋友的原因。
我点点头。
在云阿姨温柔的视线里,我觉得自己无所遁形,就好像我所有肮脏恶心的心思,云阿姨全部都知道。
我慌里慌张地回避了那双温柔慈爱的眉眼。
“云阿姨,您说得对,”我垂着头,“我不能这样依赖哥哥,所以下周我去住校吧。”
“啊?”云阿姨睁大眼睛,慌忙道,“小闻,阿姨不是要赶你出去的意思啊,怎么就要搬出去呢?”
“不是不是阿姨,”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让云阿姨误会了,我忙安抚她,“是刚好也快高三了,老师也要求过我住校,方便上晚自习的。”
“原来如此,小闻,你吓到我了。”云阿姨拍拍胸口。
我微笑着,我肮脏的心思要是云阿姨知道了,应该会立刻把我扫地出门吧?
我有罪,我喜欢上了恩人的儿子,喜欢上了从小照顾我、爱护我、把我当弟弟疼爱的哥哥。
我躲在浴室里,氤氲雾气中,我望着镜子里自己模糊而丑陋的嘴脸,一遍遍动作。
我压抑着喘息,罪恶和痛苦盈满胸腔,死死咬着嘴唇,咬牙切齿地呼喊:
“程锦,程锦……哥哥。”
“求求你,哥哥,求求你……”
求求你,喜欢我、爱我、疼我……怎样都好,别不要我……
我压抑着喉间的啜泣声。
*
程锦来学校找我时,我正在操场上跑步。
有个喜欢我的女生等在旁边,看我停下来,她把手中的水递给我。
我下意识想拒绝,但我看到在操场边也拿着水的程锦。
他是不是和那个可爱的小姑娘相亲结束了?成了吗?成了吧。
我接过了那个女生的水,羞涩的女孩儿红着脸垂着头颤着嗓音问我:“秋闻,我喜欢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9.
程锦日记节选。
-今天路上碰见两个男生在街上牵着手,我问雅雅,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雅雅在我旁边吸溜着奶茶,看了一眼,说:“能是什么关系?好朋友吧。”
我哭笑不得,他既没有说恶心也没有开窍,这可怎么办,雅雅都初三了啊。
我又问,那我告诉你他们在谈恋爱你会怎么想?
雅雅说:“啊?两个男的还能谈恋爱?假的吧,想象不来。”
他做了个恶寒的表情。
-又做梦了。梦里,他躺在我身下,我制住他的胳膊,掐着他的脸。强迫他跟我接吻。
我还让他抬着腰,抱住我,接受我粗暴的对待。
梦里的雅雅哭得很凶,眼圈红红,但还是乖巧地抱住我的脖颈,一声一声似痛苦又似快乐地叫我:
“哥哥、哥哥……”
我是罪恶之人,我喜欢上了我亲手养大的小孩儿,那可是我的弟弟。
虽然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晚上克制不住地趁雅雅睡着吻了他。
我把舌头探入他的口腔,一点一点深入舔舐,他嘴里残留着牙膏的薄荷味儿。
没有得到满足,怎么办,我越来越怕我会对雅雅做出一些不可挽回的事。
要不,还是让他跟我分开睡吧?
-还是没能开口。
我现在每天睡前都冲凉水澡,但效果好像越来越微弱了。
-舅舅说,我现在训练状态大不如前,这段时间的比赛很重要,如果我再懈怠,就到队里来睡。
我不想很长时间见不到雅雅。
就今晚,跟他说吧,分开睡。
-说了,雅雅很伤心,他哭了。
我也很难过,但是没办法。
但又有点儿高兴,有没有可能雅雅自己没意识到,他也喜欢我?
-去见了妈妈干妹妹的女儿,她十岁了,已经参加了不少乒乓球赛,拿到了很多奖。
她让我给她签名,说班里好多小姑娘都因为我喜欢上了乒乓球,让我给她们签名。
她五岁就说喜欢我也要学乒乓球,竟然真的学了,真是个有毅力的可爱小姑娘。
-集训请假回来却得知雅雅搬到学校去住了。
我去学校找他,却撞上他女朋友给他送水。
我本来还以为是因为我要求分开睡,雅雅赌气搬到学校了,原来是为了女朋友啊。
他还是喜欢女生的。
-程锦,记住,你只是他的哥哥!
-雅雅大学了,好在他分手了。他从二队快速地升入一队,我们真正地站上一个平台了。
雅雅好像很想赢我,拼命训练,动不动就叫我切磋,但却再也不叫我哥哥。
我不知道为什么。
-舅舅说我最近懈怠了,说本来觉得我对乒乓球不感兴趣,但刚好有个秋闻能当我的磨刀石,怎么现在更像反过来似的,倒像我是他的磨刀石。
什么磨不磨刀石的,冠军反正都是中国人,是我是他有区别吗?何况,雅雅如果能赢我,那也是实力。
雅雅是真的天赋异禀,开始的迟,竟然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连舅舅都惊叹他的才能。
-今天比赛放了点儿水,中场休息时,雅雅说:“你要敢故意输给我,那我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你。”
*
程锦这个傻逼,我绝不原谅他。
泪水模糊了字迹,我不想把笔记本弄脏,仰着头拼命地抑制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高中根本没有谈恋爱。
那个女生告白后我跟她说:我哥哥来了,后面再给她回复。
我最终,是把水钱还给了她。
我那么想赢他,是大家一起坐在客厅闲聊时,程叔叔和云阿姨说:“等程锦拿下大满贯,就差结婚,人生也就圆满了。”
我以为他要和那个他说可爱的小姑娘结婚,所以我拼了命地想要赢过他。
结果这只是一场误会,程锦没想结婚。
他是个喜欢我却不说出口的大傻逼!
……还要我从他的日记里知道他爱我。
那我呢,我又该怎么才能告诉他?
——我爱他。
11.
“雅雅,雅雅,醒醒。”
是谁叫我雅雅?这个名字,只有程锦才有资格叫。
我生气地睁开眼。
程锦说:“生气?秋雅雅,你还有脸生气,还哭?!”
他轻轻点点我的额头,说:“你可别忘了,是你把我打了一拳,又飙车撞人,你怎么还好意思哭得这么凶?”
“程锦?”我不确定地喊他。
“怎么了?”程锦抬手来摸我湿漉漉的脸颊。
“程锦哥哥。”我喊。
程锦耐心地回:“嗯,在呢。”
像是决堤的岸,眼睛里的泪水怎么也流不完,脸上温暖粗糙的触感一如幼时。
我缓缓抬起手,像是触碰一个幻梦。
摸到了,我缓缓睁大眼睛,这是真实的触感。
手下的肌肤温热、富有弹性、还有血管里的血液在汩汩流动。
“哥哥。”我喊他。
“你叫我什么?”程锦瞪大眼。
“哥哥。”我哭得不能自已。
下一刻,我被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包裹,我的耳朵贴在他的胸腔,听到了他心脏有力跳动的声音。
那是生命的声音。
“……哥哥。”
失而复得,我恍惚着,不敢确认真假。
但不管真假,我想让他现在立刻马上知道:
“我爱你。”我喃喃着。
“你说什么?”程锦不敢置信地捧起我的脸。
我的眼前模糊而恍惚,隔着薄雾,痴迷地望着那张美好不似真实的脸。
“雅雅,雅雅,你说什么,哥哥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说什么,你……什么?”
“我爱你。”
我说,一字一顿地,我大声重复:“程锦,我说,我爱你,听到了吗?!”
“唔……”
唇上的触感柔软而真实,牙齿将柔软的唇瓣啃咬得通红而疼痛,我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这是真实的程锦!
我终于在心里确定。
“雅雅,哥哥要弄疼你了,害怕吗?”程锦支起身,红着眼,死死地看着我。
那双眼瞳里,只有我。
“那就弄疼我,”我抬手抱住他的脖颈,用力地将自己送入他的怀抱,“只要是哥哥,再疼都没关系,我都喜欢。”
“哥哥,疼疼我。”
话音落,程锦凶狠地吻再次如狂风骤雨般落到我身上,欢愉、疼痛、柔情包裹成甜蜜蜜糖将我困锁……
我这一生,永远也无法离开程锦。
12.
我带走了八本日记,代表着我们的八年。
我去了程锦的陵墓,陪他待了一天一夜,我好想让他知道,我很爱他。
但他好像听不见了。
那就写信吧。
八年的每一篇日记,我都写一封回信。
*
秋闻日记节选:
-今天开始就是第九年了,我没法再给你写回信了。
那就写情书好了。
-我都32岁了,我跟队里说,我要退役了。年轻一辈都长起来了但没你我当年厉害。
你不在的这几年,我拿了全满贯,双圈大满贯。但是,真没意思。
这辈子我都没法赢过你。
-程叔叔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云阿姨走了后,他好像很少再说话了。
-他们都走了,我把他们安葬了。
我把我该做的都做了,这下我总能来找你了吧。
见到我,不许骂我。
我真的很想你。
*
纸张燃烧的灰烬沾了我满身,大海的浪潮能包容所有的苦痛。
*
呼!
我猛地睁眼,最后的记忆,是我在深海里闭上双眼。
“怎么了?雅雅。”
程锦紧张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我抬头看去,程锦正紧紧地将我抱在怀里,满眼担忧。
“程锦,”我轻声问他,“你是不是写了八本好厚的日记,从遇到我开始的那天写起,你还说,这是‘雅雅的观察日记’。”
程锦轻抚着我光裸的背的手停住,难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地轻咳,道:“是写了,你进我房间了?”
“不对啊,我放在队里宿舍的,你都不在宿舍住,什么时候看到的?”
“我没看到。”我说。
程锦微微蹙眉,做出疑惑的表情:“那你怎么知道?”
是啊,那我怎么知道?
“先不管这个。”程锦用手指轻轻掐住我脸上的软肉,打断了我的思绪。
他不轻不重地斥责我:“我们雅雅真是出息了啊,输了球竟然敢打哥哥了。还有,你怎么会在那时候突然又开车冲回来,还刚好把那辆车撞开了?”
程锦说起,我脑子里随之出现相应的记忆。
我逃避跑出去,走到一半却忽的开车折回,一路飙车闯了不知道多少个红绿灯……
“你当时脑子在想什么?啊,多危险的事!”
我回想了一下,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我当时的想法,只剩满满的空白。
程锦还在点着我的额头,满脸后怕,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
“还好,还好你没事,那样危险的情况,我宁肯自己去……”
“不许说!”
不许说那个字。
我猛地抬头,失去的恐惧摄住我的心脏,我用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我绝不要再看到程锦了无生息地躺在我面前!
什么都不重要了,什么日记、比赛、车祸……都不重要了!
我只感谢上苍,没有让我真正失去他。
我亲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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