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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何人寄锦书 ...

  •   3、何人寄锦书

      半榻梦刚回活水初煎新涧水,一帘春欲暮茶烟细飏落花香。
      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独自一人坐在茶楼二楼的雅座间,聆听隔壁管弦细细,神色悠闲,手捧一只紫砂茶杯,杯口水气袅袅升腾,室中茶香淡淡流转。
      一个容华如玉的清俊少年轻轻推门而入,见状不禁莞尔。
      “唐叔,打扰了。”
      中年男子睁眼看见他,连忙搁下茶杯,起身道:“云帆少爷。”
      由于闹蝗灾,徐家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徐岚卿决定暂不派船队出海,于是专门负责出海事务的唐叔也就空闲起来。唐叔膝下原有一子,几年前病夭了,他是个鳏夫,也再无续弦之念。徐岚卿很优待这个忠心又能干的仆人,早就在徐府旁边置了一处院子送给他居住,还拨了几个仆人去照料;徐岚卿的一众子女亦对他十分尊敬,不敢当寻常仆从使唤。徐云帆先去了唐叔所居住的院子找人,结果扑了个空,仆人说他去鸿雁大街的茶楼品茶去了,于是徐云帆便匆匆前往,这回果然遇见。
      唐叔忙把主座让了出来,又高声唤茶楼伙计送上一副新茶具,徐云帆推辞不过,只得坐下,又强拉着唐叔坐在旁边,道:“爹爹都把您当兄弟看待,何况这是在外头,您就不要太拘礼了,否则我十分过意不去。”
      唐叔虽说在他再三邀请之下也入座了,但却是侧着身子坐的,心中疑惑道:“平日云帆少爷虽说对我客客气气,但来往并不多,怎么今儿特特过来找我?不管他,等他自行讲清来意再做理论。”面上波澜不兴,笑道:“这茶楼里的茶水自然是不如府里的,但您既然来了,也不妨细细品鉴一番吧。”
      徐云帆哪里有心情品茶,敷衍寒暄了几句,见唐叔一直不动声色,只得自行挑明了话题:“我有一桩要紧之事,需请唐叔您帮忙。”他头一遭做这种事情,虽说问心无愧,但面上不由得飘起淡淡红晕。唐叔心中起疑,只笑道:“噢,什么要紧之事,少爷去跟老爷一说不就行了?”
      徐云帆听他口气,心知对于唐叔这样的明白人,含混过关是不成的:“……我有书信一封,请唐叔帮我想办法尽快送往霍州,交给……风敛月。”
      “不行!”唐叔微微变色,“少爷,这等私相授受的事情岂能乱来?我就当作没听过此事,您也别去再找别人。”
      徐云帆忙道:“唐叔您误会了,云帆岂是那等不知羞耻的人。”他将写信的缘由解释了一遍。唐叔沉吟片刻,拈须道:“话虽如此,但风敛月姑娘乃是个精细人物,对此事应该也有所了解,不须少爷您再特地写信过去提醒。”
      徐云帆听他这么一说,心知肚明必然是父亲已经写过信去,心中突然有点不是滋味,叹道:“不论有没有这样的必要,我也该做自己能做的事情。几年前我被拐卖到薰州,幸有她救了我。如今我估量她将有麻烦,却不知恩图报,未免太过意不去。”
      唐叔清明的双目看着他:“少爷乃是一个感恩之人,有这般心情我能了解。只是,这样的事情毕竟容易引人误会,倘若是此事传入他人耳里,恐怕于您的名声大大有碍,老爷和二姨娘也会责怪的。”
      徐云帆站起来,躬身道:“所以我只得厚着面皮来请您帮忙,我信得过您的为人。除了您,我谁也不曾说过此事。”
      唐叔忙起身拉他坐下,道:“莫要如此,折死我了——少爷的意思,是想要我瞒着别人去帮你把这封信送过去?”他把“别人”二字咬得特别重,徐云帆闻言会意,答道:“正是。”
      唐叔抿了一口香茶,淡淡说道:“少爷,莫怪我无礼,您这样也太胆大妄为了。”
      徐云帆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书信:“我知道您不放心,可以审核审核。”
      唐叔默然半晌,终于还是接过了书信,藏在怀里。
      “既然少爷这般光明磊落,我就帮您这个忙罢——只是,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不仅仅是甄百万和风敛月消息灵通,霍州城里的其他富人巨商也有耳报神告诉他们这次来的钦差绝不是善与之辈。连日来霍州上等的青楼、酒楼、茶馆都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各大户自家里也不办酒宴或请戏班子唱戏,一个个都突然极度俭省低调了起来。可无论他们怎么扮缩头乌龟,钦差大人亲手书写的请帖还是送到了他们府上——三日之后的上午巳时,请他们去霍州城北门外面的荒郊去赴宴,不得有误。
      众人虽然心知肚明这是一场鸿门宴,待到那一日却还是不得不领命前往。绝大多数人出行时穿着粗布旧衣而非先前的罗衫绸袍,坐在新换的粗陋陈旧的敞篷马车上,连拉车的也换成了掉毛的老驴,一派愁云惨淡万里凝的气象。
      北城门外,停着一辆不甚起眼的马车。马车门紧闭,三双眼睛透过车窗帘的缝隙静静看着从城里出来的每一个人。
      “陈主簿,麻烦你再把这些天知道的详细情况一个一个对号说上。”车厢里,钦差秦南星的声音悠然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大人。现在出来的这一个,是霍州首富甄百万,霍州的赌场都是他家开的,赌场的打手都让飞鹰堡的人来担任,据说家里资财用金子来算就有百万之数,他还有两个儿子是柳刺史的侍夫……这一个,是家里开生药铺子的乔大户,前几日有流民的小儿子得了伤寒在他家铺子前面跪了半天求着给点药,乔大户不管不顾,最后还是路人看不过去凑了点钱帮买的……”前几日秦南星等一行人先去看了霍州与珺州交界处的情况,而陈主簿则留下来打探消息,此刻他娓娓道来,如数家珍。
      另一个清朗的声音轻笑起来,正是那位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只听他说道:“啧啧啧,你们瞧瞧你们瞧瞧,这帮富得流油的家伙,除了甄百万穿的还像个人样,居然一个个都财神爷扮成叫花子——装穷起来了,好不识相……咦,这又是谁?”
      他所指的是一辆式样简朴但并不破旧的马车,拉着车的是两匹高头大马,车门垂着竹帘,隐约可以看见里面一个女子身影。陈主簿答道:“这是城南风府的马车,说起这位风敛月风员外,倒也好笑,这就是她平日外出的行头了。”
      秦南星笑道:“和甄百万一样,倒也是个明白人。有关这位风员外,你还打探到什么消息?”
      “她家里眼下开着一间布店和一处绒线铺,时不时走南闯北地去洛阳或薰州采货送货,前一阵子给流民送了些布和豆米。然后那几家屯粮高卖的大户都对她有了意见,上门责备她说不要挡了大家的财路,没奈何风敛月只得低头道歉,答应不再送粮。”
      秦南星目光闪动,问道:“她先前给了那些流民多少粮食?”
      “啊,这个……下官当时疏忽了,没有打听清楚,但据说她送粮的时候反复叮嘱那些流民说:‘虽说是杯水车薪,但俭省点吃,也能吃个三四日了。’”
      “三四日,三四日,呵,不就是从泠州来到霍州大致要花掉的时日么。”秦南星略一沉吟,点头微笑。话音方落,身边那位员外郎突然把车窗帘掀开一道缝,将自己手中的折扇扔了出去,擦着马头,啪地一声掉在地上,那两匹马猝然受惊,长嘶出声,幸好车夫喝斥安抚,才没有出事。那车夫狠狠朝着这边瞪了一眼,转头去跟车子里的女子说话。而这边车里的另外两人也吃了一惊。秦南星首先反应过来,笑骂道:“哎,你这是干啥?好端端地吓唬人家姑娘做什么?”
      明明是做了很无礼的事情,员外郎却是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此姝大有意趣,教下官忍不住想先瞧瞧她是怎样一个人。”
      那一边,马车的竹帘掀开,车内的年轻女子一双潋滟秋波朝这里瞧来,神色不悦,却没有上前找麻烦,跟车夫说了几句,又放下帘子。那车夫满脸愤愤不平,却还是指挥着马车绕开了刚才扔过去掉在路上的折扇,继续前行。
      “她看出你是有意挑衅,只是无意纠缠,直接一走了之。”陈主簿摊了摊手,“幸好她没冲过来理论,否则事情就闹大了。”
      “怎么样,瞧够了没有?有没有什么感受?”秦南星拍了拍员外郎的肩膀。
      “似乎有点面善。”年轻俊逸的员外郎垂目轻笑,“倒像……先前曾经是见过的。”
      秦南星忍俊不禁,连陈主簿也呵呵笑出声来:
      “我说员外郎啊,虽说这位姑娘算得上是一个标致的美人儿,但要用这样的搭讪借口未免也太烂了吧。”

      “姑娘,您当真想就这么算了?”已经走开了老远,车夫还是不能咽下这口气,若是由着他的性子,保准要冲过去破口大骂车中人一番,“也不知道那车里面坐的是哪一个登徒子,居然会这般无礼。”
      “不必跟一个登徒子怄气,毕竟咱们还要快点去赴钦差大人的‘宴席’呢。”风敛月淡淡说道。逆来顺受并非她的本性,但在尚未摸清对方底细的时候便冒冒失失冲上前也不是她的作风。
      “是……话说回来,这个钦差大人请客怎么请到这……这荒郊野地里来呀!”车夫左顾右盼,要说是荒郊野地已经是美化了。霍州城外北面有一大片平坦的荒地,乃是作坟场之用,杂草丛生,稀稀落落点缀着几棵歪脖子槐树,人走近的时候便惊起树上栖息的乌鸦,“哇——哇——”地叫着扑动着黑色的翅膀飞远。风敛月瞅了瞅那些已经席地而坐的大户们,秀眉轻颦,命车夫将车中小几上垫的桌布取下,展开放置在满是尘土杂草的地上,方才坐了下来——今日她虽没有精心打扮,但也不像别人那般刻意穿破衣旧袍,这一身橘黄衫子和豆绿襦裙可别给弄脏了。
      此时已经将近巳时,霍州城里接到请帖的三十个大户富商都已经到齐了,钦差秦南星尚未过来,只派了他随从中一个名叫高就的户部主事,领着几个主簿满脸堆笑地在这儿招呼“客人”。阳光开始逐渐炙热起来,明耀刺眼。风敛月恰好坐在甄百万这位大主顾的身旁,便与他交谈起来。
      “甄伯伯,您这身袍子是用从我家铺子里买的烟霞锦缎裁成的吧?看起来很精神,非常适合您。”
      “哎,是啊,这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惜现在我被太阳晒得一身臭汗,把衣服都湿透了。”那位甄百万乃是一位大胖子,热得满头大汗,不时地拿起汗巾子来擦拭那张圆如满月的团团面。
      “我也热得受不了啦——也不知钦差大人他们去了哪里,到现在还没出现。”风敛月低声抱怨,“不就是要我们捐银子吗?直接给他就是了,还用得着把我们弄到这里来活受罪?”
      “咳哟哟,好姑娘,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这么想。”甄百万也压低了声音,朝着另一侧那些穿着破旧衣服的大户富人扬了扬下巴,“不是所有人都有识时务者为俊杰的本事的。”
      风敛月柔声轻语:“甄伯伯信息灵通心思缜密,对于即将发生之事,可否指点我一二?我也好心中有个准备,莫要在钦差大人面前乱了方寸。”
      甄百万呵呵笑了几声,道:“据说这位秦南星秦大人在泠州设宴款待一众富商,只给野菜汤喝。不知道侄女今日提前吃饱了肚子没有,否则一下子可要受罪了。”
      风敛月笑道:“就算已经提前吃过,又怎能打熬到晚上?”
      甄百万叹道:“正是。所以只盼他人聪明一点,早早破财消灾,也省得连累你我陪着他们在这里耗太久。”
      正在交谈中,忽见好几辆车马朝这边过来,由远及近,陪席的主事高就急道:“钦差大人来了。”三十个大户富商也忙忙地整衣起身。车夫将为首的一辆车车帘掀开,一位青年官员下得车来,应该就是那位秦南星了,身着绯色官袍,腰饰银鱼袋,面如傅粉唇似抹朱,教众人都看得微微一呆,随即想起他的恶名,赶紧把头低了下去,恭恭敬敬行礼相迎。
      那秦南星笑容灿烂,满面和气,才寒暄了几句便说道:“前几日我先去了霍州与珺州交界处视察一番,柳刺史依然率众在那里拦阻飞蝗,有他们在那边不辞操劳,方能保得霍州今日依旧是草木繁密,禾麦青葱,不受蝗害殃及。霍州有这般为国尽忠、任劳任怨的官吏,可真是霍州之福啊!”
      风敛月一面兴致缺缺地听他打官腔,一面百无聊赖地把目光投向四处。不远处是一个接一个的黄土垄,密密匝匝地排向远方……不好看。旁边是一众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户,就算有几个美人也早就看腻了。前方……唔,前方……
      风敛月目光一跳,不由自主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隐隐的刺痛告诉她这是现实而非梦境。下一刻,她急忙垂下头来,心跳如擂鼓。
      正前方,秦南星还在继续:“先前听说过,柳刺史乃是一位勤勉干练、教化万民的好官。如今我已经知道柳刺史处理政事的本事了,却尚不清楚她这教化一事究竟是做得如何。各位觉得呢?嗯,甄员外,你是柳刺史的姻亲,应该最清楚不过了。”
      他俊面带笑,星眸含威地一瞥,甄百万打了个寒噤,连忙恭声答道:“刺史经常说,国家兴旺,一州安康,匹夫亦有责。”
      秦南星抚掌笑道:“好,柳刺史这话说得真好。”眼睛一转,瞟向面前这些富户,续道:“各位觉得呢?”
      众人明明不以为然却只能拧着脸赔笑,乱哄哄地响应道:“柳刺史言之有理。”
      “既然觉得有理,各位何不依言行事?”秦南星的笑容温煦如春风,“虽说此次蝗灾,霍州未曾受累,但相邻的珺州却大大地遭了殃,田园变荒土,百姓离乡逃难,现在光是聚集在霍州城里市集上的就有约摸一千五百人【1】。今天上午我过去看了一下,这些人露天而宿,缺衣少食,面黄肌瘦,实在是叫见者痛心啊。”
      他说得动情,这边众人却是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八风不动。秦南星微微蹙眉,站在他身侧的一个绿袍官员忙开口附和道:“是啊,而且这一群人挨挨挤挤地露宿在一处,受蚊蝇叮咬,脏污不堪,得了伤病也无钱治疗,今早就有两个小孩子打熬不过咽了气,父母顿足嚎哭,悲痛欲绝,最后也只能用半张从垃圾堆里捡到的破草席裹了,草草掩埋。”他抬手一指:“各位请看,就是那两个新起的坟墓,离我们这里不远。”
      他话一出口,场中便有片刻的沉寂。只听得风声呼呼地吹过四周坟丘上的野草,夹着几声乌鸦凄惶的哀嚎。众人原本就觉得到这地方来十分晦气,再听他那么一说,明明是白天,也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而风敛月听到这里,心中越发慌乱:“是他,的确是他!”她不安地缩了缩肩膀,只恨自己是坐在甄百万身边的而非其身后,要有一个大胖子挡在前头,被他认出来的风险就能够减小很多。
      秦南星背着手慢慢踱步,叹道:“珺州不幸,遭此大难;霍州万幸,得免此难,所以各位才能继续安居乐业,锦衣玉食。可是各位设身处地想一想,倘若那背井离乡、颠簸流离甚至受饿遭病的是在座的各位自己,岂不希望有人能够伸出援手,雪中送炭吗?”
      绿袍官员接口道:“何况如今天气炎热,虫蝇猖獗,若是放任不管,恐怕会疠疫大行,届时只怕各位也要大大受到牵连啊。”
      “正是如此。”秦南星向场中众人拱手,一脸恳切,“本官斗胆,今日特请各位慷慨解囊,上能报君国之恩,中则积余庆之善,下可济穷途之苦,舍己亦是为己,助人亦是自助。前一阵本官在泠州筹集了白银十一万两,粮食一万石;估量着在霍州也应该能够筹集得到这个数目,还望各位莫要教本官失望。”
      他们在那里一应一和,这边众大户听得胸中如揣了二十五只老鼠那般百爪挠心,又兼天上日头毒辣,汗水不断地渗下来,十分难受。甄百万想起儿子转告过的柳刺史说的话,一咬牙,高声说道:“草民……草民愿意认捐白银四千两!”
      秦南星展颜笑道:“甚好!甄员外开了个好头。还有哪一位?”
      风敛月早已不抱侥幸之念,却也不好充当出头鸟,只等着甄百万先开口认捐她才好跟上来。于是秦南星话音方落,便接口道:“草民也认捐白银四千两。”她在这里坐了半日,被晒得嗓子发渴,背心的汗水已经快要将衣服浸透,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了。
      “好!”秦南星点头赞许道,“员外郎,你拿纸笔给两位员外签字认捐去——接下来呢?”
      风敛月汗湿重衣,垂眼看着那个绿袍官员拿着宣纸毛笔走到甄百万前面,然后又走到自己跟前。她头也不敢抬地接过来,匆匆挥毫写上“风敛月认捐白银四千两”。她写的字原本就不好,此时心中紧张,更是写得潦草难看。幸而这员外郎也不甚在意,待她写完之后拿了纸笔便走,倒教风敛月虚惊一场。
      要么他记不得她了,要么他虽然记得,但无意惹事生非——毕竟对于他和她而言,那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想到这里,风敛月觉得自己其实没什么好在意的,心中绷紧的弦便一下子松了下来。
      而那边秦南星又问了几遍,等候了约摸半个时辰,却再也得不到响应。年轻美貌的黄门侍郎似乎有些着恼,脸上的微笑变戏法似的立时换成了让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今日原是以请客吃饭的名目才将各位邀来这里,虽说各位客人的表现实在是让本官有些扫兴,但本官的本分还是要做到的——”他挥了挥手,“来人,把本官特地为大家准备的酒水先送上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何人寄锦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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