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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幽冥谷1 晋王没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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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里暗影绰绰,不是传来古怪的鸟鸣。晋王正穿行于从林间,忽然驻足,回过头,矮簇间就见裙摆一闪,隐在了后面。
“出来吧。”
阿锦只好装着出来随便走走的样子,看到他很吃惊,“原来是晋王殿下,您怎么来林洲了?”
晋王也不搭理她,继续向前走。
阿锦便在后面快步跟上,“晋王,我们这里傍晚一上夜影,旅客就禁止出门了,更别说来这树林里游猎了。游猎,也得白天。”
不想对方冷冷地回:“本王的安危不需要贵店负责。”
“晋王说不负责,到时真出了事,我们小小的客栈真能置身事外?”
“会出什么事?”
阿锦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但本能觉得这丛林夜间萧煞,往这里一站就会起鸡皮疙瘩。是人都会驱利避害,何种这种“害”明晃晃地显示出来。
“烽火军不是遇害了么?”刚说完,就听丛林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阿锦立刻张开耳朵,还以为还能听到嫌供奉的肉酸、想寄生在更有活力的人身上那类低语,但没有,丛林寂静。
晋王也不管她的一惊一乍,继续向前方的悬岸走去。
阿锦不再劝说,只能跟上。
两人很快又来到悬崖边上。当时天上有阴云,面对崖下,是黑夜带来的不同层次的灰暗,冰冷的风从崖下翻涌上来,带着某种酸腐味,吹得阿锦本能向后退了一步,就看到晋王的袍服被风鼓得猎猎作响。
“晋、晋王,看也看了,回去吧。”阿锦小腿打颤,再次小声提醒他。
但晋王没听见般,突然从袖中拿出一团绳索,绳索一头系着八爪铁钩。他挥起铁钩向崖后方的乱石堆掷去,那铁钩恰如其分勾在乱石堆中的缝隙里;绳索的另一端则甩向崖下,随后他人突然不见了。
阿锦吓一跳,顺着绳索摸向悬崖,在崖边扒着向下看,下面深黑如渊.
他应该顺着绳索下去了。
此时冷风中又隐隐响起一个女子诡异的笑声,“下来了么?呵呵。”
阿锦瞬间懵了一下,晋王是不是上当了?在下面等着他的是什么?
她顾不得多想,也抓着那条绳顺了下去。
但她太高估自己了,持绳坠崖需要极强的臂力支撑才能一步步下去,阿锦一失去地面支撑,就觉得双臂如脱了臼,根本撑不住自己身体的重量,她双手紧紧抓住的那根绳索,也迅速在她手上勒出了血泡……
于是她就像吊在半空的鱼,上不去,也下不来。
阿锦在崖上空挣扎了片刻,定睛看到崖壁上有攀上来的藤蔓,便想借助藤蔓攀爬上去,结果她刚抓住藤蔓,那柔软的触须如小手一样,立刻抓住她从崖壁上剥离下来,在彼起此伏诡异的笑声中,她便如一粒石子,迅速噼里啪啦往下坠落……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来自崖壁上的藤蔓,越往下越茂盛,像张网一样,卷起她,向下飞落……
“救命啊!”
阿锦心道完了,停都停不住,这些藤蔓不仅没有兜住自己,反而像蚕茧一样捆绑住了自己。
此时突然一道剑光闪过,周身兜着自己的藤蔓顿时化为灰烬,飘散而去。
阿锦用力抓住崖壁上凸起的石块,突然发现自己探到底了,屁股下有了支撑。她顿松了口气,终于落到谷底了,但向下望,一片灰暗,好像离地还很远。
“你下来做什么?”
有声音在耳边冷冷地说。阿锦吓一跳,转脸就看到晋王一张冰冷的脸,就在自己眼帘上方,要不是他刚刚躲闪,自己转脸都能碰到他。
他的腿支在崖上,稳稳接住了自己。
阿锦这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道:“不、不小心掉下来的。”
“早让你回去。”
晋王那深井冰的眼神,让阿锦觉得自己是欠思虑了,现在自己成了累赘,他还要分出精力不让自己掉下去。
“想……想回去,可也回不去了。”阿锦小声,都不敢往下看,他若抽回腿,自己就踏踏实实下去了。
好在晋王面对突然落下来的累赘,也只是英俊的小脸不好看,并没置之不理,但腿不能老支在崖上,那绳子太细了,也难撑住两个人的重量。他便立即抓住攀在崖上的千年藤蔓,减轻绳索的承重,同时示意阿锦拽住他的胳膊。
阿锦太有眼色了,立即顺着他的大长腿摸过去,顺势挂在他右臂上——不得不说,这个人太结实了,身体硬得像木板一样,两人顺着那根细绳飞快下落……倡细绳末尾是一只铁环,并没到谷底。好在下面的藤蔓更厚重密实,晋王丢掉铁环,抓着两根胳膊粗的古藤,才一路滑到了崖底。那些藤蔓一直静悄悄的,再没出幺蛾子。
阿锦落地还摔了个屁股墩儿,扶地站起时,突然手指摸到一物,圆溜溜、硬梆梆,一转头,“啊”了一声,竟是一个骷髅头,两只空洞洞的眼睛,咧着大嘴巴,就像瞪着她笑。
“怎么有人头骨?”
晋王没理会她的大惊小怪,他站起身,看向崖下这片荒草弥漫的谷地,何止是人头骨,到处都是白森森的尸骨。
大概要不是这堆积如山的尸骨提供养份,崖底的藤蔓也不会疯长到崖顶吧。
阿锦不可思议,“为什么这么多尸骨裸露着?这里是乱坟岗吗?”
晋王摇摇头,“这是一百七十年前古战场的一部分。那时胤人小部落趁大夏内乱,趁机占领了云林十一年,后来大夏光复,屠灭了作乱的胤人部落,把他们都丢下悬崖,从此胤人灭绝。这些累累白骨,大部分都是曾经的胤人部落。”
“不是幽冥人吗?”阿锦并没听说过胤人部落,这几天听到的一直是幽冥人。
“幽冥人是寄生,他们谎称是胤人部落的后人,借机寄生在曾经胤人部落的地盘上。胤人大部分人都已被大夏人屠杀,但还有一些边角料与幽冥人勾结在一起,躲在这里苟延残喘。”
原来是这样。阿锦并不知情,便跟在晋王身后摸索着向前走。
整个幽冥谷都沉寂无人,只有谷风吹着厚密的藤蔓撞击崖壁声,像无数小手和小鞭子抽打在岩石上,中间夹杂毫无来由的一阵狂笑,让人毛骨悚然。
好在有艺高人胆大的晋王在,阿锦并不太害怕。突然黑暗中迎面撞来一物,像一团浓雾,没有声音,阿锦还没来及看清,就见剑光一闪,那东西像烟一样消散了。
“那是什么?”
晋王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在他有驱魔剑,能遇佛杀佛,遇魔斩魔。
那东西消散后,感觉连藤蔓拍打崖壁声都没那么聒躁了,周围瞬间安静了很多。
两人趟着累累白骨,深一脚浅一脚继续向前走,忽然隐隐看到前方有明明灭灭微弱的灯光。
“那里应该有人,你听——”阿锦敏锐地听到有叮叮当当声传来。
晋王能看到遥远豆灯发出的光芒,但并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小心,不要走丢。”他们刚从土坡上下来,就听“咣”一声,一辆马车突然从荒草里钻出来,横冲直撞迎面扑来。
晋王立即把阿锦拉入旁侧的荒草丛,让开道。
这地方竟有马车?
但那辆马车——并没有马,是六七个男子把背躬成弓状,拉着缰绳如疯了般向前奔跑。后面车上站着一个身形单薄又奇矮的男子,像驾马车一样驾驭着拉车的男子,不断地用鞭子抽打在前面拉车人身上。车上装着几只木桶和黑罐子,所过之处,留下一股泔水的酸臭味。
“臭奴才,不好好干活,抽死你们!”
被打的拉车人只能一边惨叫,一边更加卖力地向前跑。
每一鞭下去,隔了好远,阿锦都觉得抽搐,像打在自己身上。
“这些是什么人?”
“驾车的是幽冥人。拉车的,应该云林人。”晋王说话时,那种凉凉的口风,并没多少情绪。
阿锦却隐隐觉得不对,“难道这几年云林经常失踪的人口,都被骗到了这里做牛做马做苦力了?”
“不是苦力,他们是奴隶。”
“那……能帮帮他们吗?”
晋王没说话,只是远远地跟着那人力车,看他们一路向远方的豆灯驶去。
等小心走近了那豆灯,才发现所谓明灭不定的豆灯,并不是灯,而是一盆盆炭火。所有炭火都被关在一个个大铁笼里,每个铁笼相距七八丈远,一字排开在谷底。而在崖上只所以看不见下面的火焰,一是谷底的藤蔓茂盛,给掩盖了;二是雾气重,把偶尔露出的火光也遮住了。
每个铁笼里除了有炭火,旁边还站着一个身影。阿锦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铁笼里,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瘦削男子,正光着脊背,从炭火里拿出通红的烙铁,咣咣地锤打。
那人力车就在第一个大铁笼旁停下来,拉车的那六七个人马上像牲畜一样,立即趴地上或躺下,大口喘着气。
那驾车的瘦矮男子则跳下车,走近铁笼看了看——借着炭火的光,阿锦看清此人一张巴掌脸,面孔棕色,细长的眯眯眼,姿态极其傲慢,隔着铁笼子的栏杆,还朝里面挥了一鞭子,吓得那高大的打铁人立即闪到最远的一角。
“狗奴才,把你的狗盆拿过来,吃不吃?”矮小的车夫仰着头骂道。
那人高马大的打铁人小心地把脚边的黑陶碗小心地端过去,应该是怕挨鞭子,只走到铁笼中间,便停住,手一用力,让那黑陶碗滚过去,滚到车夫能伸手够到的地方。
那车夫回头看看刚才拉车正四仰八叉躺地上休息的人力夫,那六七个明明身材高大的汉子,像听到了什么命令,都马上听话地站起身,矮着身子,其中一人走过去,从铁笼里取出陶碗;另一个力夫很有眼色地把车上的木桶打开盖,一股浓重的馊味冒出来;第三个力夫,则拿起一只大木勺,舀了一团灰色糊状的东西放在那黑隐碗里,那捧陶的力夫又矮着身子,在那车夫凶悍的目光下,把那碗食物放在铁笼里。
整个过程,是在那瘦小车夫的眼神下一气呵成麻利地完成的。那几个高大力夫像狗一样乖巧听话的姿态,令人震惊。
“吃饱了继续干活。主子有令,冬天来临前,必须尽快打造出最锋利的兵器!”
那笼中的打铁人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小矮人又跳上人力车,随着鞭子抽打在六七个高个子奴才的背上,车子平稳地向下一个铁笼子驶去。
看他们离开了,笼中人似乎松了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坐在铁笼一角,拿起喂狗一样的黑陶碗,默默地吃着馊了多时的食物。当然没有筷子,用手撮。
突然他撮馊饭的手指停下来,惊讶地看着笼外。笼外出现了两个人影,和他在幽冥谷见的人很不同,男子身材高大,背着剑,女子身影苗条,他们正吃惊地看着他。那男子还把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示意噤声。
阿锦看着笼中人惊弓之鸟的神情,悄声问:“你是云林人?”
打铁人呆呆地看着他们,口中的馊饭都流了出来,但没说什么,眼角突然流下泪来。
“你可认识白谷一?”晋王问道。
林洲房客中那位姓白的老铁匠,一直在寻找他失踪的儿子。他儿子也是铁匠。
笼中人嘴巴张了张,没说话,泪水却簌簌而下。
阿锦突然一阵心酸,“他不能说话,应该是……被割了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