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少很穷》西门逐鲁

8、医院陪同

　　沈言心试探地招呼他：“那个......你好，我们见了好几次面，你还救了我，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对了，我叫沈言心，康文名叫Jasmine，很高兴认识你！”

　　蔺清仍坐在陪床上，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什么，眼皮抬也不抬回答：“我叫蔺清，将相和里的那个蔺，水至清则无鱼的清，他们叫我Lin。”

　　“蔺清？蔺清，你的名字很好听耶！”

　　冷冷淡淡地说完他的名字后，他便闭上了嘴，神情严肃地看着手机，对于她的赞赏，他没有任何的反应，气氛一下子又陷入了尴尬之中。

　　两个小时后，他出了一趟病房，带了吃的回来，他冷淡地帮她把餐板架起来，打开塑料袋，把盖子打开，是清淡的菜粥在冒着热气，餐具摆在旁边。

　　他一言不发地做好这些事后，他坐回了陪床上，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机，目不斜视。

　　“蔺清，你、你不吃吗？”

　　他头也不抬：“我吃过了。”

　　病房里的窗半开着，暮色慢慢降临，猎猎的寒风吹打着米白色的窗帘，窗帘被风吹得高高荡起，偶尔会触到在陪床上坐着的他的肩膀，他不为所动，低垂眼睑，眼睫毛在脸上撒下一小片阴影，神情是认真且专注。

　　他在看什么呢？看得这么专心？

　　沈言心用勺子挖起一口粥，慢慢地放在嘴里，一双眼睛盯着蔺清，半瞬也移不开眼。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蔺清突然开口了：“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谁？谁......我吗？我在看你吗？”

　　沈言心傻了，蔺清虽然在说着话，但是他却没有抬起头，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她都不敢相信他在主动跟她说话，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回他。

　　蔺清慢悠悠地抬起头，抬起眼皮望着她：“嗯，你在看我。”

　　一下子被人戳破心事，沈言心慌了：“噢，你不知道吧，我这个人喜欢发神，就是盯着一个地方出神的那种，有时候总会给别人错觉我在看他，但其实我根本就没在看他，我只是在单纯地发神，对，我是在发神，给你造成了错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

　　蔺清没有反应，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机：“嗯。”

　　短短地一个“嗯”字，又吞掉几个小时，当黑夜完全笼罩了这个世界时，病房里的光亮也骤然停歇，两个人各自躺在病床上，各自闭上眼，做着异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言心慢慢地睁开眼，她压低声音试探地叫道：“蔺清，你睡着了吗？”

　　回答着她的只有蔺清细微的呼吸声。

　　“蔺清？蔺清？”

　　呼吸声一派平稳，未有半丝的异动，她确定他睡着了，于是她轻手轻脚地下床，穿起拖鞋，踮起脚尖，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释放了她的生理需求后，她现在觉得浑身舒坦极了，脑子也清醒极了，她睡觉前就一直憋着，但蔺清一直在病房里，她怕卫生间隔音效果不好，上厕所时的动静会被他听到，那就丢脸丢大了。

　　上个厕所太不容易了，现在终于捱到他睡着，她才敢起床偷偷摸摸地上厕所。

　　用极小的水流洗了手后，她原本应该直接回病床上的，但是她却鬼使神差地走到陪床前。

　　借着窗外医院招牌亮着的微弱暖黄光，她可以勉强看清陪床上的情况，只见蔺清仰面躺着，神态安详，无悲无喜，他的睡眠真好呀！不像她老是做梦。

　　沈言心盯着他的睡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明知蔺清睡着了，她却还自顾自地问他：“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小小的，她的语气轻轻的，口齿却异常清晰，假装睡着的蔺清听得一清二楚。

　　好与不好，重要吗？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好不好。

　　心里正自嘲地想着，突然，他的眉头被人触碰，轻轻的，暖暖的，不灼热的热量顺着她的手指传到他的眉心，他听到她在自言自语地说：“才刚刚羡慕你不做梦睡眠好，现在你就立马皱起了眉头，梦到什么了呀？算了，不管梦到什么，都会很快过去的，没事，别怕别怕......第一次在教导处见到你，我就好想替你出头，但是我害怕，我没有那个勇气......我来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主要是读书的，所以学历很重要，所以对不起，请原谅这个懦弱的我......即使是今天，看你们在为我出头时，因为我惹上麻烦时，我也只能在窗外看着，要不是你被打得在地上起不来，我可能都不会出现，对不起，我能跟你说的，只有这一句‘你还好吗’。这句‘你还好吗’在康语里不过是一句寒暄的问候语，我以为用中文说出来会不一样，结果发现，不过是自我欺骗式的心安理得和虚伪，因为口头上说的再多，也抵不过关键时刻的并肩作战，谢谢你，让我明白这个道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以后再也不会对你说出这句话了。”

　　突然，她双手捧起他的手，神情十分虔诚地：“我都忘了问你……你痛不痛啊？我今天看着你被打得那么惨，你不知道，我都被吓惨了，幸好你不是很严重，我心里才能好过点，你放心，下次遇到危险了，我一定站在你前头替你挡着，还你的恩情......挺可笑的，这些话，我也只敢在你睡着的时候说说。你不知道你清醒的时候，笑都不笑一下，看起来冷漠极了，只要你出现的地方都是低气压，让人大气也不敢出一下，我真的怕我的呼吸会打扰到你......但是呢，虽然你看着很难相处，但是你是一个好人，我知道的......其他人在公交车上冷眼旁观的时候，你却帮了我;你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却在快餐店里替我打发那个搭讪的人;现在，只是因为我没有人照管，你就来陪着不过见过三次面，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我，你是一个好人，谢谢你，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我希望你，无论你想要什么都能得偿所愿，世间的美好统统会降临到你的身上，你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美好？开心？

　　明明是常用的词语，他却觉得很陌生，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久没有听到这两个词了。

　　美好，开心......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冰冷且遥远的词汇，他永远都不会触摸到它们的热量。

　　别说笑了。

　　沈言心在医院观察两天，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她该出院了，蔺清用赔偿的钱结清了医药住院费，就和她回了公寓。

　　各自开门进公寓的时候，沈言心突然叫住他：“蔺清，上次你借我的钱，我塞到门缝里了，你看到了吗？”

　　蔺清正开着门，听了她的话，打开门一看，门下确实躺着几张康元纸币：“我这几天都没回家，现在看到了......怎么......”

　　一看到不止21康元，他就想叫住她，谁知她凑过来瞟了一眼，看清了地上的钱，立马冲他甜甜地笑一下，立马钻进自己的房里，嘭地一声关上了门，溜了。

　　蔺清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和便条，那是一张粉色的便条，上面写着：“好心的邻居，谢谢你借我钱，下次我请你吃好吃的！”

　　落款“沈言心”三个字，最后面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笑脸。

　　那个笑脸扭曲得厉害，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真的......丑死了。

　　他下意识把便条揉成一团，准备丢进垃圾桶。

　　可不知怎么地，他来到垃圾桶那刻，他突然改变了主意。

　　他便条折成很小的一块，连带着那些钱一起塞进了钱包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