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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1918(二) 我们是相识 ...

  •   阿姜被推到楼上的包间,里面坐着一位穿黑色大衣的青年男人,粉旗袍的娇俏女子坐在他对面,不知道在与他说什么。
      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看过来。

      那女子长得娇艳而俏丽,大概是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肯定就是宁铃了。
      青年大概就是那些小姐妹们口中的孟公子。扭头看到阿姜,有几分探究。
      宁铃连忙起身,推着阿姜出来,口中说着:“哎呀,艾米莉,我这里正有客人呢。”反手关上门,低声赶她走:“你来干什么呀。快,快下去。”想想也不对,推她:“你先去后头。等他走了再出来。”还安慰她:“你别怕,这件事我来办。”
      阿姜全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但从她言辞又觉得,她并不是小姐妹口中所形容的那样的人。
      反正阿姜也并不想掺和这些事,便顺势又下楼来了。只是这些特别避开了那些小姐妹,借机去找寻京半夏的的踪迹。

      但不多会,宁铃都见完了客,下来找她了。
      她还是没找着人。

      宁铃急匆匆地拉着她往后院去。夜总会后门出去,便是个小巷子,穿过横巷就是一排简陋的小楼,夜总会上班的小姐们,大多就是租住在这里的。宁铃与她住在一起。
      拉着她回了住地方,边飞快地在衣柜里翻找,边叮嘱她:“我现在要跟孟少爷回去孟家。大概是要验血什么的。这到不怕,我母亲与你母亲,本来就是同胞双生。就算是滴血认亲,也不会出纰漏。只是我们两人长得像,孟少爷见过你几次,大概会派人来你这里套话。你可什么也别说。只是恰好长得像而已。如今阿力在那些人手里。你要是说错话,或者太害怕了,被孟家的人看出什么问题,阿力那就危险了。”
      阿姜有些疑惑:“我们被什么人胁迫?”
      听着宁铃的说话,只有这个可能。

      宁铃大概是以为她问的是别的意思,抓到了一件皮草大衣,把上面的毛拍掉一些,有些烦躁地说:“我哪知道是那些人是什么人呀。你见过几次,都搞不清楚,我更不清楚了。”
      顺手把皮草大衣披在粉色旗袍上面,低声对阿姜说:“这次他们再来找你,你就叫他们来和我说话。说孟家看中的人是我。”
      冷笑说:“这些人,大概是想害孟家的钱财的吧,看你性子软,好拿捏,想以你做个桥。我可不怕他们。我到要看看,他们能拿我怎么样?等我攀上了孟家,看我不借孟家的手给他们好看!”

      大概艾米莉在宁铃眼中,是个非常懦弱又爱哭的人。宁铃穿上了外套,走前还不停地安慰她:“可别再哭了。这件事,自然由我去办下来。你这几天哭得太吓人,我都怕你眼睛会瞎。等这件事尘埃落定,我们就有钱了。能搬到大宅子里住。到时候阿力可以去上学。我们也不用在这儿上工。”
      她是真心实意的。
      阿姜不由得有些担心:“你一个人跟那个人走,会不会有危险啊?要不你等一下,我找个人陪我们一道去。”师父多厉害呀。
      “没事。孟家家大业大,做事也算端正。虽然孟少爷说得含糊,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挑人。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宁铃说着走出了门,还是不放心:“你就在家呆着,别回夜总会场内去了。不认识的人来拍门,你不要应。有什么事就大叫,下头住的几个年轻黄包车夫,很有力气,为人也忠厚。总肯帮忙的。”
      阿姜应声,目送她下楼。
      那窈窕的身影,连路也能走风情万种,出了院门,顺着小巷子走到巷子口,那里有个奇怪的车子在等着。那车也不用马拉,自己就会动。开车的就是之前包厢里的孟少爷。

      虽然明明是与自己无关的人,可阿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叫她心情非常不好。
      脑海中好像不停地闪过什么念头,可怎么凝神也抓不住。
      等她回过神,已经过了些时间。

      她深吸了一口气,刚下楼去,便有一个穿长袍戴着黑色帽子的人迎面上楼梯来。
      一路上来,即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与她说话。只是行色匆匆。
      因楼梯太窄,她让到一边,原本是想让对方先上去的意思,但没想到对方与她错身而过的时候,一把抓住她手臂,凭着一股巨大的蛮力,一下便将她拖回了楼上,推她进屋中,立刻反关上了门。
      阿姜到不并不害怕 ,不过还是装成害怕的样子,畏畏缩缩,退到屋子角落。
      “你到底要怎么样?”她试探着问:“你们要我们做什么?”

      来人皱眉,取掉了头上的帽子,一张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的脸,暴露在了灯光下。
      那是一张,怎么样恐怖的脸呀,她根本无法去用语言形容。
      简直像是,被无数野兽啃食过那样,鼻子几乎没有,耳朵只剩下两个孔,疤痕坑坑洼洼。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把王冠找过来给我就行了。我的主人只要王冠。”

      果然就是胁迫她的人。
      “可你主人是谁呀,我们真的没有什么王冠。”
      说起主人,他好像非常害怕,暴躁地说:“总之找来就行了。孟家肯定知道在哪进而。看到那个东西,你就会认得是王冠。不肯做的话,你阿弟的命就捏在我手里头。你自己看着办。”冲上来急急地问:“方才为何孟家带的是另一个女子。”
      阿姜依照着宁铃的吩咐,说:“孟家没有看中我。看中了她。已经带她回去了。”
      该人冷笑:“这么说,你阿弟没用了?死也死得了。”
      阿姜连忙说:“我们关系要好。你们要做的事,她说她会照办的。但你们有什么事,以后要亲自与她说。她怕我太蠢,传不好话,耽误了正事。”
      那人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似乎他也很怕这事出问题。

      见他不停地抹汗,阿姜不动声色地去倒了杯茶,递给他:“你坐一会儿吧,我看你样子很难受。”
      那个几乎是一饮而尽。
      情绪微微缓和了一些。但却没有走。只是不停地看一个圆圆的像罗盘一样的东西。
      阿姜觉得,大概是在看时间。

      外头月亮高悬。大概是午夜了。四周一片寂静,除了不远处那个叫夜总会的地方,又是彩光又是舞曲十分吵闹之外。还偶尔有野猫叫个几声,再没有其它的声响。
      因这楼临近内港边上,不远处就是宽阔的河道,岸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

      “你主人叫什么名字?”阿姜一脸胆怯地问:“她问我,我总也说不清楚。她便会生气。你多少跟我说几句,我到时候,也有个说法给她。”
      那人摇头。大概是灯光太亮,觉得不自在,又将帽子重新戴上。
      “哥哥。”阿姜拽住他的袖子:“我阿弟不会有事吧?我们会照你说的做的。或者,我给你主人写封信,求告求告也好。你只告诉我怎么称呼就是。”作势要去拿纸笔。
      “不用费事。我与它说就是了。”

      这个人站在窗边,看着外头,不知道看到什么,连忙匆匆地就走了。只是叮嘱:“我明日这个时候来找她。”
      阿姜目送他离开,走到他站过窗边,以他的姿势向外望。
      他刚才看的应该是江面。
      夜色隆重,江面上有点点渔火,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东西。
      他在看什么?
      并且还脸色一变?

      阿姜伸头向下看。对方已经下了楼,顺着巷子往内港的方向跑去了。
      似乎那里有什么人在等他。
      难道得他所说的主人,也就是这件事的主脑?

      阿姜 站在窗边,向江中眺望。实在看不到任何人影。
      除了渔火,还是渔火。
      她正要关窗,准备去找京半夏。可手突然顿住。

      猛然回头,重新向江面看去。
      那些渔火…………
      她记得,第一次自己看的时候,江面是没有这么多光的。
      为什么不过一会儿,多了这么多?
      总不至于突然从哪里冒出这么多的船吧。

      认真分辨之下,竟然有一种幻觉。
      似乎在江面上,漂浮着什么东西。它像是一座浮岛。十分庞大,其中灯火点点。
      虽然只是看了个大概,却莫明给人一种压迫感。

      那是什么?
      阿姜愣了一下。也是正在此时,她看到一道身影,飞速向江面而去。
      虽然很远,但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京半夏。

      她连忙夺门而出,飞快地向港口的方向跑去。
      这城市建筑说不出的奇怪,夜晚一片寂静。小巷子中时有狗叫,或有睡在路边的醉汉呓语。
      她跑到港口时,就见到,与她见过面的那个人,正像狗一样跪伏在水边岸上。但却没有看到京半夏。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远远的江心,那座浮岛赫然矗立在月色之下。就好像它本来就在那里。

      而有一个人影,从浮岛中走来。
      那个黑影子迈步,走向岸边跪伏的人。离岸大概还有十多米的时候,它就停下了步子。明明脚下有水,却好像走在平地上。
      停下来后,它便开始与跪伏的人说话。
      但它的口音非常奇怪,像是喉咙有问题,很多含糊的咕噜声,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声音。有几次,它还不得不重复自己的说话,似乎很难把话说清楚。

      跪伏的人向它讲述了自己发生的事。
      它似乎很不高兴。
      不停地嘀咕着:“王冠!拿来!等了很久!”

      当两人终于结束对话,那人汇报完了今日的事,便被鬼追似地跑了。
      站在江面的黑色人影,目送那人离开,发出低声的像兽类一样的咕噜声,转身要走的时候,阿姜才看到,它身上链接着一条黑色的线,一直延伸到江面的浮岛上。
      或者换一种说法,更像是,它与岛根本就是一体的。
      所以,那岛也是有生命的?
      如果有生命的,那些灯火就并不是真正的灯火。

      阿姜想看得清楚,向前走了一步。
      可正是这一步,原本正打算回去的那个江面站着的人影,突然停下,转头向她方向看来。
      与此同时,江面浮岛上的灯火,也猛然调整了方向,聚焦在她身上。
      她这时候猛然明白,那是什么了。

      那确实不是灯火。而是眼睛……

      那黑色的江上人影突然啸叫了一声。身影突然剧变。直向她的方向如利剑一样直冲而来。
      阿姜反应敏捷,就地一滚,躲开了它的奇袭。
      它以诡异的姿势,再次转道。而就在此时,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是九天如意佛吗?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
      阿姜趴在地上狼狈回头,看到来的人猛然松了口起。

      是京半夏。
      他站在皎洁的月色下,向她伸手,将她扶起来。上下打量见她没事,示意她站到自己身后去。随后,负手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古怪的人影:“弟子顽劣,叫你见笑了。”
      那个黑色的人影,似乎感到疑惑:“我没有见过你。你为什么认得我?”
      “我曾与你达成交易,请你帮忙将蚩山神归送神眠之地。”京半夏声音轻而温和,有些循循善诱:“你不记得吗?”
      那人影像口里含着什么东西,咕噜了半天,才含糊地说:“和我达成交易的,不是男人,不是你。”
      京半夏表情沉静,似乎没有任何情绪波澜:“不是我与赵申葁吗?怎么会呢,是不是你记错了。”
      对方似乎在努力地回忆,似乎体型过于庞大,它的思维也变得缓慢:“不是你。是赵辰谷。我帮她送归神祇,保陈三七不死,她将身躯赠予我。”说着突然伤心起来:“陆吾……陆吾死了……陆吾成了人,成了赵辰谷,做了渊宅第一任的姑姑。它把陈三七救活了。应了我的愿。后来便死了。它死前,一直呆在宅子里,日夜在那里抠啊抠啊,像个傻子一样。这样怎么能抠开封闭的门呢?我叫它不要再挖了,它不听。它听不见呀。等我终于从缝隙爬起来。它已经死了很久了。死得根本不值得,像个傻子。”

      它用手抹着脸,唔咽着,声音无比的悲伤:“我把它的骨头,团起来,与我在一起。我好难过,好难过……”
      它声音尖细不停地哀嚎:“我好难过我好难过。”
      身体中似乎有无数的力量,在左突右进,身后与岛联系在一起的细长部分,也激荡不止。
      整个岛,不停地变形。似乎有无数的意识在挣扎。

      “失去爱人,总是很痛苦的。”京半夏站在那里,似乎对这巨大的变故丝毫也不在意,反而轻声劝慰。
      “你痛吗?你也痛吗?”它不停地重复这一句。
      “是啊。我心中也总隐隐作痛。”京半夏这样回答它,可他脸上并没有哀伤,嘴角似乎是轻轻地笑意,仿佛在自嘲。却叫看的人感觉心里难受。
      “你身体中,也埋着逝者的骨头?”那黑色的人影问着,指向远处的浮岛:“我身体中是我族人的尸骨,当然也有它的尸骨。它们令我痛。我吃掉族人的时候,很伤心。可那里什么也没有,异界中永夜不知道几千年,里面什么也没有呀。我好难过我好饿。”它咕噜着低语:“是这些骨头让我痛的。可我不能把它们丢掉。我好痛。”
      它像是神智不清了。呆站在那里。望着月亮。
      然后抽噎着哭了起来:“我好痛。”一会儿又嘀咕:“有王冠就好了。只要有王冠就好了。打开大门。祟神降临。一切都毁灭。我就不会痛了。一切都毁灭,一切都毁灭。我与陆吾会再相见。”
      说着像梦游似的,转身顺着水面,向浮岛去。

      京半夏问它:“你认识一个叫申姜的人吗?”
      它也并不理会。就这样走着,慢慢沉入水中。
      整个浮岛,也隐没在了水面之下。消失不见了。

      月夜宁静,远处夜总会的舞曲声远而缥缈,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京半夏站在那里。好久都没有动。
      阿姜上前去,却步惊醒了他,他回神突地说:“这样奇怪的世界,我与姜娘子在送归神祇的路上见过。那时我不懂,现在却似乎有些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是从未来回到过去的人。她取代了辰谷,改变了将来会发生的事。世界的残影会出现,是因为她。”京半夏喃喃地说:“原来是因为这个,她才会用那种眼神看我。”

      “哪种眼神?”阿姜不明白。
      “那种像是在看我,又看的并不是我的眼神。她一定曾经认识我。”京半夏怔怔站着:“我们是相识的。”
      早就相识了。

      阿姜虽然听得懵懵懂懂,却也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安慰他:“那师父只要等等,有一天你们会再相识。”
      京半夏呆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转身顺着巷子,离开内港,走着走着,轻声地笑起来:“我又希望,那时的说话真的是骗我的。她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师父不是一直很盼望见到姜娘子吗?”阿姜问。
      “但我不想她被困在时间的囚笼之中。”京半夏回头看向天上的孤月,目光中是少有的伤感,又温柔:“我希望她不要再回来了。其实我一个人,也没什么。”

      他想,如果是在自己在时间回环之中,他是愿意的。
      一切是开始,也是结局,但自己总会重来,与她再相遇。重新走过悲欢离合。
      可如果是她,这一切未免孤寂,太沉重了一些。

      当她站在大雪中,自己向她走去时,她投来了目光,却没有得到回应,心中是何种情绪呢?
      天地渺茫,她要做的事,却只有她一人去做……
      他还总以为,只有自己最孤寂。

      “我们要回去了吗?师父。”阿姜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影子问。
      “不。”京半夏轻声说:“我要完成她想做的事。得呆在这里,把事情理清楚些。渊宅是什么,第一任姑姑又是什么,都要搞清楚。不然碎片消失,就没有线索了。”

      “喔……”阿姜起兴,絮絮叨叨地把自己进来后发生的事,说给京半夏听:“这会不会与那位姜子要做的事有关呢?”
      “既然与九天如意有牵连,应该是有关的。一会儿你仍回去。我会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京半夏说。

      “喔~~”阿姜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后,她还蛮喜欢这里的。一切都奇奇怪怪,太有趣了。
      想着,突然起兴,跑去与京半夏面对面。
      他走着,她退着,兴冲冲地问:“师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她虽然看过许多的话本,可偶尔总觉得,其间感情总有些是因为人脑子不清楚才办下的事:“是不是,十分的天崩地裂?”

      她小小的影子,落在京半夏胸口上。
      京半夏轻声说:“也并不是。只是淡淡的,像一根细韧丝,穿透了你的心,丝的另一端系在另一个人身上,她随便皱皱眉头,你瞧见了,心便如刀割一般。”
      阿姜一听,吓也吓死了。
      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恐怖的事,师父嘴角会挂着笑意。
      “那我一定要喜欢一个,永远也不皱眉头的人。”阿姜心有余悸地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1918(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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