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情绪很稳定》2月28日

113、落星湖（二） 请不要双手

　　阿姜才说完话，便听到仆役起身过来的声音。
　　连忙伸手捂住赵沉舟的嘴。
　　“郎君？我似乎听到女子说话。”仆役走近些，影子便倒映在床幔上头。
　　赵沉舟示意她手拿开，用半梦半醒的声音说：“什么女子？每每我才一睡着，你就来叫醒我。你出去吧，别在屋子里头了。”
　　仆役犹豫：“郎君，我确实是听见……”
　　“左右你今天也是不打算让我睡了？”赵沉舟作势要叫管事的侍女来。
　　仆役连忙说：“郎君勿恼，想是我听错了，我这便到外头去。”
　　这才连忙出去了。

　　阿姜听到门被关上的声音，又小心翼翼伸头出去看，确定屋里是没人了，这才松了口气。
　　一咕噜地坐起身来，十分惊喜：“看不出来，你挺机灵的。”
　　赵沉舟说：“我不是傻子。”问她：“你是什么人？”
　　“你不认得我了？我们在花园还说过话呢。”又把他说了些叙，复述给他听。
　　赵沉舟抓抓脑袋，想了半天：“我隐约记得，是在花园遇到过谁。不过你说的事，我实在记不得。”
　　“你以后都是这样吗？跟鱼似的？”阿姜震惊。
　　“下午吃了一幅安神的灵药，到现在，没再有神思紊乱，或者昏厥的情况。蚩山主人帮我看诊，说要是到夜里没有再犯，就当是以后都不会有事了。”赵沉舟立刻辩解：“你别说我是鱼！”
　　阿姜白了他一眼，不过想想，也是为难：“你自己也不记得，那可怎么办？”
　　“大概，那些话不过是久睡后的臆言？”赵沉舟自己也拿不准了，又问她：“你说的疑惑，是什么疑惑？哪处不合道理呢？或者你讲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阿姜不乐意：“你怎么说得好像，你在帮我一样？明明是我在帮你。”
　　说着，很不服气：“我是想着，这些事万一是真的预言，你又被害了怎么办。再加之，你妹妹且还有一条性命，会搭在里面。我不叫你跪着跟我说话，已经十分客气。你注意点你的态度。”
　　赵沉舟十分造作地对她做揖：“好好好，劳烦小娘子，说与我听。”

　　阿姜十分满意，想了想才开口：“我听你描述，你妹妹的死与那位你喜欢的小小娘子出现，隔了起码有上千年。难道那些年，你从来没见过别的小娘子吗？”
　　“怎么可能呢。人活千年，不知道见过多少人。甚至可以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对呀。照道理说，必然是见过的呀。恐怕还见过不少。即见过不少，可为什么独独在那么久之后，遇见了那一个小娘子，就觉得她令你想起了小妹呢？”
　　“千年一见？”赵沉舟皱眉。
　　“嗤。”阿姜觉得他十分没有见识：“就是听说书，听来听去听多了，也都会觉得，无非是那些老故事换了皮。认真说起来，天下哪有什么新事呀？人呢，更加是如此。不止外貌总有相类，性格也是。不是天真浪漫，就是娇俏可人，或是英姿飒爽，要么腹有乾坤，等等等等种种种种，都大同小异。”
　　“你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
　　“所以我说，性格长相相似，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相遇，千年间恐怕不知道发生过多少回。要是我，人都偶遇得麻木了。顶多在心里赞叹一句，天工造物。再善良些，帮她脱难就算过去了。再再再好人些，托给下头的人，哪有亲自把人带回家做赵家娘子的道理，你家又不是野门野户，你千百岁的人了，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毛头小子。”
　　赵沉舟沉吟起来。
　　阿姜认真地说：“所以，一定还有什么事，叫你看到她，认定了她，带她回家。”
　　她嘀咕：“会是因为什么呢？”
　　赵沉舟比她还要茫然。

　　两个人冥思苦想，赵沉舟一开始还很专心，后来坐在那里，打起瞌睡来。
　　阿姜到是精神抖擞，思考得十分投入。
　　这件事实在太奇怪了，好兴奋！！
　　最后一拍大腿：“我觉得，重点还在你妹妹身上。”
　　赵沉舟‘啊呀’一声，被她一巴掌下去，只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再是自己的腿了，完全清醒过来。十分配合：“为什么？”

　　“你妹妹身上，有什么记号吗？”
　　赵沉舟抓头：“我也没有见过她呀。”问她：“你怀疑那个后来的小娘子，就是我妹妹再世吗？”
　　阿姜摇头：“你傻呀。四海之内，只有米氏才能转世。我不是修士我都知道。”立刻站起身：“走吧。”
　　赵沉舟看看外头，有些迟疑：“要不明天吧。现在去……”
　　“我师父已经给你看完了诊，明天我都走了。”阿姜拽着他：“你快点呀。我翻墙出来的，一会儿还赶着回去呢。”

　　赵沉舟十分挣扎，原地坐着不大肯动，甚至还用力往下坠了坠：“你别拉我呀。不说我不认得她，不知道她住哪里，就算见着了人，要怎么说？”
　　阿姜嗤道：“你以为你赵宅很多人？就那么几个稀稀拉拉的院子还在用，一个一个找，都不要半个时辰的功夫。至于怎么说，到时候随机应变嘛。再说，我走了，谁会帮你调查这个事情？我今日可算是积德了，你可快勤勉些吧！”
　　她力气忒大，赵沉舟坠不过她，被‘拔’下床，又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起身去拿衣裳。
　　等他穿好衣服，阿姜已经驾轻就熟地翻窗站在外头等了。
　　她站在月色下，意气奋发，好像要去做一件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抱臂道：“别人听了你的故事，一定会觉得是爱情悲剧。是你爱上了一个像自己妹妹的小娘子最后未得善终的故事。可我觉得，这大错特错。以前我抓金身锦，总抓不着，我就发现了，不要被太多花样迷惑的眼睛，不要去看旁枝末节的形容。”
　　踌躇满志地说：“我听到的事情，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事情就是我说了，怎么就不是我说的那样？”
　　“这你就不懂了。人嘛，是感情的动物。事实是一回事，讲的时候因你自己的情绪措辞，描述的侧重不同。听起来又是另一回事。”阿姜昂首挺胸：“比如你与妹妹与小娘子感情的起伏，在你的话语中，与你出事被害是两件不相干事。可如果，它不是呢？如果它压根就是一件事呢。”

　　赵沉舟趴在高高的窗台上，努力往处蠕动，心中一动停下动作来，抬头问：“怎么说？”
　　“这里面三个人都有过生命危险。第一个，是你妹妹，听你描述你妹妹喜欢上别人前，已经年纪不小心，可一直在家，却从来没有婚配。后来好不容易有了姻缘，家里人也不愿意。非要断她出嫁的心，结果没想到她离家走了。后来，她总算是回家，不论心情好不好，当时人是活的。可后来却死在了家里。对不对？”阿姜问。
　　“对呀。”赵沉舟说：“可她是情伤，心灰意冷而郁郁而终，也不奇怪吧？”
　　阿姜叹气：“你怎么这么傻呀。我说的是客观事实，你说的，是事发后你们的猜测。我都说了呀，先不要管这些花样。只盯着最实在的脉络。”
　　“喔。”赵沉舟点点头：“那你继续说。”
　　“第二个，是那个你家的养女，你因为你妹妹才带她回家。可你家人几次差点害死她，可以确实是有杀她的心。最后是你把人送走才没死在你家的。是与不是？”阿姜说完，立刻提醒他：“不要去管你个人的感受了，自以为什么‘你家人觉得你爱慕她所以要杀’如何如何的屁话。她又不是你家的亲女儿，有什么不伦的？并且你又不是他们，你以为的，全是你自己想的。我们只管事实。”
　　赵沉舟点点头：“是。”
　　“第三个是你，你在哪里出事的虽然没有说，你也不记得。但是害你的人没有杀了你。”阿姜反问他：“你说人家是暗算你。并且你还中了暗算，中了暗算又还能跑。这不是很奇怪了吗？如果存心要你死，应该一击必杀。下最厉害的颂法。大罗金仙都跑不掉。”
　　“可能对方修为不够呢？”

　　“修为不够，颂符可以用呀。绝杀之符我都听过，你没听过吗？”阿姜问。
　　赵沉舟皱眉。
　　“为什么你没死，理由不是很明显了吗！所有的事说来说去，你们赵家是不是很可疑！但问赵家的人，明显是不现实的。毕竟你自己身为赵家的人都不知道。如今归根结底，问题的答案，就应该在你妹妹身上找。”
　　阿姜十分得意：“我以为，那位小娘子，和你妹妹是同一种人。但这个同一种，不是外貌、性格的相同。而是指别的东西。你对她有感情，所以描述中偏移重点。但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关于你妹妹和那位小娘子的真相。有人绝不希望它披露于世。所以她们才会出事，你才会出事。”
　　良久赵沉舟点点头：“我觉得，你说的和真的一样。”
　　“不才，听过不少悬案话本子。”阿姜挺胸抱拳：“有些不足为道的堪事本领。”

　　“你可行了吧。也就是这么一猜吧。是不是还两说。”赵沉舟趴在那儿努力了半天，硬上不了窗台，忍不住喊她：“你倒是拉我一把。”
　　“你说你有什么用呀？”阿姜叹气伸出手。
　　“麻烦你，不要抓我衣领！”
　　阿姜立刻换了个地方。
　　赵沉舟深吸了口气，才平心静气地开口：“也不要双手勒我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