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的网（旧2）》迩旬

13、第十二根蛛丝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掩下所有的情绪，大脑开始高速过滤需要的信息，提取只言片语的真相，组成一个毫无破绽足以信服的谎言。

　　她是爱丽丝，不是曾经的埃莉诺·恩霍兰，更不是与他相熟的艾莉，她并没有参与彼得的过去，甚至连他的姓氏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了解他与本叔的关系。

　　她是爱丽丝，从平行世界来的、举目无亲的、失去记忆的爱丽丝。

　　爱丽丝眼珠一转，睫毛也跟着颤动，像轻盈的蝶翼：“……彼得。”她望着面前人模糊在夜色中的熟悉的眉眼，低喃着他的名字，仿佛有一道光穿越了漫长的时间，温柔地轻吻在唇畔，这让她下意识翘起了嘴角，迎接崭新的希望。

　　“我做了一个梦。”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够再次见到你，以往的痛苦就一笔勾销。

　　“梦见我来到这块墓碑前，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坐着。”她的嗓音又轻又缓，像在娓娓道来一个美好的童话，“醒来后我重复了梦中人的行动，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这块墓碑。”

　　没错，她是爱丽丝，能够预知未来的爱丽丝。

　　爱丽丝摸了摸墓碑前的白菊花花束，触到一手的冰凉，她盯着指尖欲落不落的水珠，声音里夹着叹息：“看来我梦见的是你呢……”

　　彼得略微一怔，随即理解过来。

　　他知道爱丽丝的变种能力是预知梦，在奥创入侵之后，她就主动向旺达提起了这件事——她曾在梦中提前预知了奥创大军的进攻。

　　她的预知能力也经过了X教授的确认，但预知梦并不受她的控制，她无法有意识地主动预知未来，只能随机且被动地以第一视角梦见将要发生的事，且她梦见的未来无法改变，必然会成为现实。

　　爱丽丝还开玩笑地说，别人的预知能力都是一个强力的外挂，怎么到了她身上，就变成一个半点用处都没有的鸡肋能力了。

　　好在她的能力只体现在梦中，对现实生活没有任何影响，不会因为不可控而伤害自己，或者他人。也正因为如此，X教授没有执着于招揽爱丽丝进入他的学院，复仇者联盟也放心地帮助她融入普通人的生活。

　　没想到她连这种小事都有可能梦见……彼得看了一眼地上的花束，又看了一眼爱丽丝盯着墓碑上的名字出神的侧脸。她是因为那个梦，体会到了他对本叔的情感吗？

　　“他是我叔叔，因为意外去世了。”彼得在她身边蹲下来，时隔两年，他已经能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谈论起这件事了，“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开了我，我从小是由本叔和梅婶抚养长大的。”

　　爱丽丝转过头来，安静地听他说完，她没有流露出任何类似于同情、可怜的神情，只是专注地盯着他，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梅婶是个很好的人，”她笃定地道，“我很喜欢她。”

　　她没有以“我很抱歉，节哀顺变”敷衍过去，也没有直白地说“你的本叔一定是个很好的人”，反而以她确实接触过的梅婶作为突破口，间接地表达出这个意思。

　　而她诚恳的眼神显然还在对他说，他们一定为你感到骄傲。

　　彼得心里一暖，也微笑起来：“梅婶也很喜欢你。”他顿了一下，伸出手，轻轻抚过墓碑上的刻痕，“……本叔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他忽然一愣，接着意识到自己的话好像有点歧义，而爱丽丝一瞬不瞬盯着他的目光简直要将他看穿了，彼得一下子慌乱起来：“呃、我是说——”他完全无法直视爱丽丝的眼睛了，眨眼的频率加快，视线不住地往空中飘，“…谢谢你的花。”最终他泄气地憋出这一句。

　　爱丽丝噗嗤笑出了声：“我也很喜欢你。”

　　“噢、嗯嗯…我知道——”彼得第一反应还以为她说的是花，刚胡乱地应了几声，大脑才迟钝地转过弯来，“……什什什什么？！”他震惊地几乎要跳起来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很好地愉悦了爱丽丝，她笑得眉眼弯弯，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彼得立即明白自己又被调戏了，可热度还是不受控制地爬上了脸颊，他看着笑得不怀好意的爱丽丝，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站起身，企图用夜色掩饰一下自己脸红的事实。

　　爱丽丝望着那个赌气的后脑勺，觉得害羞的他真是太可爱了，她忍不住笑意，又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很喜欢你呀。”

　　彼得简直要炸毛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一遍了——！！”就算清楚她是故意逗他，就算听见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彼得还是会因为她说的话而心动。

　　太可恶了！简直是诱人堕落的恶魔！

　　爱丽丝一点点敛起笑容，回头望了一眼那支孤零零的白玫瑰。不，你才不知道。她有点怨恨地瞪了它一眼，将它拾起，藏至身后。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好吧——嘿，帕克先生。”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彼得愣住了，他回过头，爱丽丝的脸上还挂着甜甜的微笑，朝他伸出一只手，像个讨糖吃的小女孩。

　　“或许你不介意扶我一把？”爱丽丝歪了下头，没有人忍心拒绝这个天真无害的笑容，“我的腿麻了。”

　　彼得呆了一秒，忍俊不禁：“噢，当然——”他附身握住她的手，爱丽丝轻得像在发飘，彼得几乎没感受到她的重量，就将她拉了起来。

　　爱丽丝将自己的手送入他的掌心，稍一借力便蹿到他脸前，彼得被这骤然拉近的距离吓了一跳，触电般把头往后仰，站直了身子。

　　他暗暗压下自己狂跳的心脏，爱丽丝捏住了他的虎口，撑着这一个着力点，正在活动她酸麻的两条腿。她的手纤细又柔软，随着动作摩挲着他的掌心，彼得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把手抽回来，五指张开僵硬地任她握着，充当一个不会动的称职的支架。

　　爱丽丝缓了好一会儿，才卸了手上的力自行站稳。

　　彼得刚要松口气，一团白色的影子直接怼到他鼻尖，在物体的反射光成功于视网膜上成像之前，他已经闻到了清淡的花香，紧接着才辨认出白影的真身。

　　那是一朵白玫瑰。

　　彼得彻底懵了，眼前的白玫瑰稍微往后移了些，越过花瓣他看见爱丽丝笑盈盈的脸。她举着那朵花，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让它的花瓣轻轻点在他的嘴唇。

　　“送给你。”她还没有松开彼得的手，直接将花枝塞进他手里，不容拒绝地帮他屈起手指，稳稳握住了那支玫瑰。彼得目光一动，还没张开嘴，爱丽丝先一步截断他的话头，“作为你助人为乐的谢礼~”

　　彼得下意识瞥了一眼被放在墓碑前的白菊花：“……你单独买的？”

　　“花店老板送的。”她笑嘻嘻地在彼得手臂上拍了一下，眼睛都不眨地说着自夸的谎话，“大概是看我可爱。”

　　彼得也被她大言不惭的模样逗笑了，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这朵玫瑰。

　　后知后觉地，他感到唇上有点凉凉的。大概是玫瑰花瓣上的露水蹭到了……彼得下意识舔了舔嘴，竟然有一丝甜甜的。

　　接着彼得发现爱丽丝又在盯着自己，或许是身高限制，他总觉得她的视线落在他嘴上，他紧张得忍不住又舔了下嘴唇：“……呃、谢谢你的花。”

　　……怎么又是这一句？！彼得心里的小人简直要懊恼地仰天长啸了。

　　彼得赶紧多说几句补救：“我的意思是……我很高兴收到你的花，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女孩送的花……它们、呃，它很漂亮……”天哪他在说什么鬼话！但在爱丽丝微笑地注视下，彼得心里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我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遇到你……早知道我也准备一束花送给你了……”

　　爱丽丝好笑地挑了下眉毛：“这可是墓地。”

　　彼得噎住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哦……这里是墓地。”他恍然地眨了下眼睛，记起了自己原本的意图，“我本来是——”彼得几乎将哈里和绿魔的事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刹车，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他看向爱丽丝隐在黑暗中的脸，她的眼睛好像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透着极大的包容，似乎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愿意相信。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望进她的眼睛：“我本来是来向本叔诉苦的，”他忍不住弯起嘴角，道出了自己的心声，“但遇到你之后，我感觉心情好多了。”

　　……是关于哈里和绿魔的事吧。爱丽丝定定地与他对视了一儿，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犹豫，也没有思想挣扎，上前一步，踮起脚尖，轻轻环住了他。

　　“…艾艾艾莉？！”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彼得的心脏简直要从嗓子眼钻出来了，他把爱丽丝的名字抖成了一串谜一般的咒语，双手悬在空中，不知道往哪放。

　　爱丽丝把脸贴在他肩头，像是没有察觉彼得的僵硬一样，执拗地抱紧他：“不管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感受到怀抱着的人逐渐不再紧绷，咬了咬牙，放开这片令人贪恋的温暖，后退两步，维持在一个礼貌的不显冒犯的距离。

　　她仰起脸朝他笑：“你要相信你自己。”

　　少女的身躯柔软且滚烫，带着独有的馨香。彼得的手指动了动，很想像她那样毫不迟疑地上前一步，用力拥住她。

　　——但他不能。

　　彼得放弃地闭了下眼，手指不自觉捏紧了玫瑰的枝杆，被磨平的尖刺还是有些坑坑洼洼，乍一看没问题，摸起来却异常明显。

　　彼得将玫瑰按在心口，也对她笑起来：“……你总是能说出我想听的话。”

　　他做不到像她那样心无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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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小仙女们节日快乐！
2020.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