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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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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山脉，西岭隘口。
残阳如血，泼洒在千仞断崖之上，将嶙峋怪石染成赤铜色。
山风呼啸，卷起枯叶与沙尘，在谷底呜咽盘旋，似有亡魂低语。
营地扎在背风岩下，篝火噼啪作响。
唐昊正擦拭昊天锤，唐啸警戒四周，宁风致摊开地图与尘心低声商议。
唐月华蜷在火堆旁，小口喝着热水，目光却总往十步外那道青白身影上飘。
希川独坐崖边，鹤影天青长衣在暮风中翻飞如鹤翼。
袖口与下摆的银线鹤纹随光流转，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要乘风而去。
柔颜蹲在她膝上，紫眸半阖，耳朵却始终朝向尘心方向——那股杀意，自入营便未散。
“你不该带她来。”尘心忽然开口，声音冷硬如铁，“此地距蚀心谷不足百里，邪魂师耳目遍布。一个九级魂师，连自保都难，只会拖累全队。”
他目光直刺唐月华，毫不留情。
唐月华手一抖，水洒在衣襟上，却咬唇不语。
希川未回头，只淡淡道：“她是否该来，由我判断。”
“你？”尘心冷笑，大步上前，七杀剑未出鞘，杀气已压得篝火矮下半寸，“你眼中无悲无喜，连月华唤你‘姐姐’都如石投深井——这样的你，凭什么判断何为‘该’？”
唐昊皱眉：“尘心，够了。”
“不够！”尘心猛地转身，指向希川，“你们都被她那身清冷皮相骗了！她根本不在乎谁死谁活！她只是在执行一套冰冷的程序！”
柔颜炸毛，跳到希川肩头，紫眸怒视：“你懂什么！”
“我懂剑！”尘心厉声，“七杀剑主，一生只信两点：剑锋所指，心之所向！可她的剑——”他猛然拔剑三寸，寒光映得满谷生霜，“——连一丝温度都没有！这叫剑？这叫刑具！”
希川终于起身。
山风骤急，吹得她青白衣袂猎猎作响，银线鹤纹如活物振翅。
她缓步走来，每一步都踏在众人呼吸间隙，无声，却重若千钧。
“你说我无心。”她停在尘心三步外，目光平静如深潭，“那你告诉我——若我真无心，为何答应月华七日之约？为何一路以魂力护她周全？为何此刻仍站在这里，听你质问？”
尘心一怔，随即嗤笑：“不过是诺言束缚！你守的不是情，是‘道’的完整性！若月华今日死了，你明日依旧能挥剑如常！”
“你错了。”希川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若她今日死了，我的道，便已崩塌。”
唐月华猛地抬头，眼中泪光闪动。
尘心瞳孔微缩，却仍不肯退让：“那好！我问你——若破阵唯一之法，是让她以身为引，引出邪魂师真身，你可会让她去？”
空气凝固。
篝火噼啪一声，爆出火星。
唐月华脸色惨白，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唐昊霍然起身：“尘心！这种假设毫无意义！”
“有意义！”尘心盯着希川，眼中似有烈火，“我要看她的心，到底是不是石头做的！”
希川沉默。
暮色沉入她眼底，深不见底。
良久，她开口，声音平稳如常，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
“不会有那种选择。”
“为何？”尘心逼问。
“因为我会先斩断所有需要牺牲她的路。”她右手轻抬，天丛云剑虚影浮现，剑身澄澈如镜，映出尘心自己紧绷的脸，“你的问题，建立在‘无能’之上。而我，不允许自己无能。”
尘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
宁风致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容反驳：“尘心，够了。希川姑娘一路护月华周全，你我都看在眼里。道有千万条，何必强求同归？”
唐啸冷声道：“再吵下去，邪魂师就该摸到营地了。”
柔颜跳到唐月华肩头，小爪子轻轻拍她脸颊：“别怕，她不会让你去送死的。她比谁都清楚——你活着，才是她道的锚。”
唐月华终于忍不住，眼泪滚落，却努力扬起嘴角：“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希川看了她一眼，未说话，只转身走向崖边。
鹤影天青长衣在血色残阳中泛着冷光，背影孤绝如峰。
尘心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他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
“七杀剑至刚易折，唯遇‘守静’之剑，方知何为不争之胜。”
他缓缓收剑入鞘，对着希川背影，深深一揖：
“……是我狭隘了。”
山风呼啸，卷起沙尘，也卷走了方才的剑拔弩张。
希川未回头，只望向北方——
蚀心谷方向，黑雾翻涌，隐约有魂兽嘶吼传来，如泣如诉。
“今夜子时，入谷。”她声音清冷，“尘心，你主攻左翼；唐昊，右翼牵制；宁少主，中路策应。月华，你随我居后，若见我剑光三闪，即刻启动静心符。”
唐月华用力点头：“好！”
柔颜眯起眼，低语：“姐姐……你刚才，心跳快了一瞬。”
希川未答。
子时，蚀心谷。
月光被黑雾嚼碎，吐出腥甜腐气。
千仞石壁渗血如泪，地面刻满倒写的符咒，字迹扭曲如垂死之手抓挠大地。
五人潜入谷口，无声如影。
“三头万年魂兽，呈品字形布防。”宁风致低声道，七宝琉璃塔虚影浮于掌心，增幅感知，“精神丝线源头在洞窟深处，但……有陷阱。”
话音未落，左侧魂兽猛然转头！
“动手！”希川低喝。
刹那间——
尘心七杀剑出鞘，第四魂技「杀戮领域」展开，左翼魂兽被剑气绞住；
唐昊昊天锤轰然砸地，震波逼退右翼；
宁风致七宝琉璃塔光芒大盛，增幅全队速度与防御；
唐啸双锤交叉，封锁退路。
希川身形如电，直扑洞口。
可就在她踏入洞窟三步时——
地面符咒骤亮！
一道紫色光幕升起，将她与唐月华隔开！
“不好！调虎离山！”唐昊怒吼。
洞内，邪魂师现身——枯槁老者，双目无瞳，唯余两团紫焰。
他双手结印，十指延伸出数十道精神丝线，如活蛇般刺向唐月华眉心！
“月华，启动符箓！”希川回身欲斩，却被光幕弹开。
唐月华颤抖着举起静心符，可魂力太弱，符光微弱如萤。
“没用的！”邪魂师尖笑，“九级魂力，连符都催不动！不如献祭给我，炼成‘蚀心丹’！”
丝线刺入！
“啊——！”唐月华惨叫，七窍溢血，双膝跪地。
希川目眦欲裂，天丛云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金光，一剑劈向光幕——
“破！”
轰！
光幕碎裂，她冲出，剑光横扫，斩断数根丝线。
可那最后一缕，已钻入唐月华识海。
“姐姐……别管我……快走……”唐月华虚弱一笑，竟将最后魂力注入符箓——
符箓爆发出纯净白光，短暂压制邪魂师精神力！
“傻孩子！”柔颜哭喊。
邪魂师趁机自爆心脉，精神冲击如海啸席卷！
希川以身为盾，将唐月华护在怀中，玉清心法全力运转。
可冲击太强，她喉头一甜，鲜血喷出，染红鹤影天青前襟。
“月华？”
无应答。
“月华！”
仍无声。
就在此刻，唐月华睫毛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丝笑：“希川姐姐……你护我一程……现在……换我护你一次……”
话音未落，气息骤停。
世界，在那一刻，塌了。
【警告！宿主情感屏障崩溃！】
【检测到‘悲’‘痛’‘悔’三情反噬，强度突破临界！】
【玉清无情进度55% → 38%！】
【心魔劫再启：剥离失败，反遭情障侵蚀！】
嗡——！
识海如琉璃炸裂，碎片扎进每一寸神识。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不在蚀心谷。
——
她站在雪径尽头，谢云流背对她，声音苍凉：“你比师父更彻底。”
她想喊“师兄”，可喉咙被冰封。
脚下雪地忽然化为血沼，无数双手从泥中伸出——
那是她曾“理性放弃”的所有求助者：演武场跌倒的小弟子、北境斥候濒死的哨兵、溪边迷路的采药人……
他们齐声哭嚎：“你明明能救我们！为何不动心？！”
——
唐月华站在琉璃塔顶，捧着那碗早已冷透的汤，泪如雨下：“姐姐，你连呼吸都好稳，像没活着一样……”
她想上前，可每走一步，唐月华就后退十步，身影越来越淡。
柔颜在角落蜷缩，紫眸满是陌生：“你刚才明明流泪了，可现在……你的眼神，像看一块石头。”
她伸手想抱，指尖穿过虚影——她们已不再认她为“姐姐”。
——
梵空禅院重现，青灰雪片纷飞。
她看见自己站在谢云流面前，眼神如枯井。
“原来如此。”她听见自己说，“心魔非外敌，乃情障冗余。”
可这一次，她忽然尖叫：“错了！全都错了！”
她扑向那幻影中的自己，想撕开那层冰壳——
可那“她”只是冷漠回头：“情绪是冗余。剥离，方得高效。”
“高效个屁！”她嘶吼，“若连月华都护不住，要这高效何用？！”
——
唐月华躺在血泊中，一遍遍死去。
每一次，死因不同——
被魂兽撕碎、被邪术吞噬、因她迟疑半秒而断气……
她疯狂冲过去，可身体被无形锁链捆住，只能眼睁睁看那小小的身体冷却。
“救我……姐姐……”唐月华伸出手，指尖离她仅一寸，却永不可及。
她的心被千万根针穿刺，每一针都叫“如果当初……”
——
世界漆黑，唯余她一人。
柔颜走了，唐月华死了，唐昊唐啸视她如陌路，连风雪都不再呼啸——
因为无人再为她“觉得冷”。
她站在昊天宗千阶之上，身后空无一人。
她终于明白：无情不是强大，而是彻底的孤独。
“我不要道了……”她跪地痛哭，“把月华还给我……我把心还给你们……”
可无人应答。
只有心魔低语，在她耳畔轻笑：
“你早该知道——
剑可斩魂兽，斩不了悔；
道可镇心魔，镇不住爱。”
现实·蚀心谷底
她的身体仍在谷中，双目紧闭，眼角血泪滑落，浸湿鹤影天青的领口。
天丛云剑坠地，金光熄灭，剑身蒙尘。
柔颜拼命摇晃她肩头，小爪子拍打她脸颊，声音带着哭腔：
“姐姐！醒醒！月华还有气！她没死！你答应过要陪她的！今天第六天啊！”
可希川的神识，已沉入心渊最底。
七情如刀，六欲如火，将她寸寸凌迟。
她不再是那个冷静计算最优解的剑者，
而是一个被悔恨啃噬、被恐惧淹没、被爱意灼烧的——凡人。
黑雾趁机缠上她的四肢，如毒藤钻入经脉。
她的魂环开始黯淡，第四魂环“太极无极”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痕，阴阳鱼图案缓缓逆旋——
那是道心崩解之兆。
蚀心谷深处，邪魂师残魂发出尖笑：
“来吧……沉进来……你的道，本就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