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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朝朝与练练 定北王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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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信卯时来到校练场时,看见的就是往常训练井然有序的府兵们,拥拥簇簇围了一大圈。他略一思索,立刻大步过去拨开人群,只见围拢的核心,元绾坐在地上,眼睛倒是亮晶晶的。
众人纷纷行礼,原本围在元绾身边的宋辽和宋珈瑶也赶紧跪下,一时间,吵闹的校练场鸦雀无声。
“怎么了?”
“脚崴了。”回话的是元绾本人,明明是倒霉的事儿,可是她的口气听不见丝毫不悦,甚至还有点窃喜的劲儿。
宋珈瑶的本意是元绾先跑个几十里好好磨练磨练,谁想到她才跑了几十步,右脚一撇“扑通”一声就坐下了。宋辽反应最快赶了过来,他虽然宠爱妹妹,但也觉得让郡主跑步实在是胡闹。郡主身份尊贵,外男可不敢轻易近身,等到最后扶她起来的苦差事还是落给了宋珈瑶。
宋珈瑶鼻子都快气歪了,连拉带拽的去扶元绾。宋珈瑶心里越想越气,扶人的手忽然松了那么一小下,于是刚勉强站起了半个身的元绾就那么又摔回去了,还引来更多的人围观。
“我不是故意的,她太重了我一时没扶稳!”宋珈瑶见宋辽面色不善,赶紧解释,她的小手段只想私自教训一下元绾,可不想让哥哥发现。
元绾无语了,来北疆以后她明明清瘦了不少,宋珈瑶这理由实在过分了,还不如说是她自己故意又坐到地上的呢。
“都不用晨练么?”
宋辽还来不及数落妹妹,沈信淡薄的话音已经从人群外传来过来。众兵士心中一寒,迅速四散,大家心里泛苦,今日的训练怕是又要加倍了。
眼前只剩下沈信和宋家兄妹两人,总坐在地上也不是个事儿,宋珈瑶可不敢当着沈信的面玩花样,急急忙忙又去扶元绾,这下可是用了一万分真心。
刚才还说她重呢!
元绾撇撇嘴,不打算理宋珈瑶伸过来的手,她自力更生地双手撑地,出乎意料地轻松站了起来。直到站直晃了两下被身后的力道扶稳,元绾才发现,原来刚才也是有人扶着她的腰身,帮她承担了大半的力道。
“可能走?”
元绾低头看了看脚踝,忽然…蹦了一下,表情也很轻松,“还行。”
沈信原本要收回的手,被元绾蹦这一下,下意识又护了过去,“传黄淮。”
元绾的小脸顿时又垮了。
最后还是沈信吩咐人喊来竹辇,把元绾抬到了东苑正厅。
元绾的脚只是稍微扭到,连扭伤都算不上,用药酒早晚涂抹,两三天就能好。更何况这扭脚本就在元绾的把握之下,尺度那可是拿捏的刚好。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绾总觉得黄淮察验了她脚伤后一脸惋惜,仿佛十分遗憾的模样。
已经到了早膳的时辰,仆人端着餐点纷纷送入房内,沈信刚坐到桌前,就见元绾十分坦然地坐到了对面,尝尝这个,试试那个,果然比她生病那五日宋珈瑶送来的餐点清爽多了,连牛乳都没了膻味。
沈信没有跟人共进早膳的习惯,拿着筷子的手顿时就停住了,“郡主?”
“王爷不必见外,我单名一个绾字,父王叫我绾绾,王爷也可以这么叫。”
沈信仿佛没听道般,“郡主,昨日已经在南苑开了小厨房,方便你日常饮食。”
元绾点点头,“父王是送了我两个厨子,都是我日常吃惯了的,不过他们只擅长京城的菜式,王爷的厨子能不能借我一个,好好教一教他们这北疆的食材料理?”
这已经不仅是白食,连厨子都要挖走了。
沈信还来不及开口拒绝,元绾已经开始边吃早膳,边跟他闲话家常了, “王爷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多数时间在大营。”
“我能去看看么?”
“练兵重地,擅入者军法处置。”
听到练兵,元绾的好胃口总算暂停了一下,“王爷,我能不能不跟着珈瑶晨练了?”见沈信没有反应,她赶紧补充,“倒不是我吃不了苦,就是觉得不太适合我。”
“还是喝药适合你。”
元绾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回头果然瞧见黄淮端着药进门了,“这是滋补的药,要趁热喝才好。”
元绾的笑容干巴巴的,“我已经开始晨练,身体很快就好了,用不着喝药了。”
“王爷说呢?”黄淮直接看向了沈信。
“给郡主拿甘草梅子来。”
“……”
沈信的厨子还是被元绾拐走了,大约是知道她住不久,沈信的容忍度还是很高的。只是后来两日元绾再也没有主动来找他用过早膳,被沈信盯着喝药的压力元绾可不想重温了,沈信也难得落个清净。
沈信白日里在大营处理政事,宋辽忽然发现王爷近卫们手上多多少少印了几条鞭痕。
鞭子是宋珈瑶最爱的武器,她也时常与近卫们彼此较量,宋辽问了才知道宋珈瑶最近心情不好,和大家比试时仿佛发了狠一般。近卫们的身手倒不至于输给一个小姑娘,但是一不留心被鞭子抽几下,也是在所难免了。
宋辽早知道妹妹因为元绾心中烦闷,却没想到她胡闹至此,当即下令禁足宋珈瑶十日。
宋珈瑶不能出门,也没人起早摸黑的喊元绾起床早课,元绾心里可开心了。只是没开心几日,黄淮的状直接告上到了沈信那。
黄淮一连几日精心熬药,元绾的身体却毫无改善,后来他大清早跑到南苑蹲墙角,终于把偷偷倒药秀雨给抓个正着,再看窗下那颗木兰,叶子都被草药喂的打了卷。
黄淮气的吹胡子瞪眼,当场就拖着秀雨来沈信这告状了。
“宋将军说,要让郡主高兴。”秀雨果然不太灵光,对宋辽的嘱咐理解的极其敷衍,让郡主高兴直接变成了陪郡主胡闹。
黄淮意味深长,“王爷,昨日已经起了北风,第一场雪可不远了。郡主若熬不住北疆的寒冬...”
沈信合上手里的军报,“孤知道了。”
卯时三刻被秀雨喊起时,元绾还以为自己睡魇了。
难得宋珈瑶被禁足,不用早起不用吃药的好日子没过几天,这又是怎么着了?
“郡主,王爷等在门口了!”
“什么?!”
元绾随意披了件外袍,鞋子踩了一半匆匆跑出门。
门外,背身而立的人逆着月光,转过身来。
“近日晨练,为何不见郡主?”
“……”
“郡主可知君子一诺千金,重于泰山。”
“……”
“孤日后亲自陪同郡主。”
“……”
府兵训练,日常由宋辽督训,沈信最多是偶尔检阅。
可是从某一日起,突然就不同了。校练场上人人都能瞧见,每日晨练之时,定北王步履稳健,大步流星地巡视着各营训练状况,而他的身旁,香汗淋漓气喘吁吁努力想跟上步子的美人就十分惹眼了。
元绾真是服了沈信,也不说让她晨跑,也不说让她扎马步练基本功,每日就这么让她跟在他身后走,他去哪儿她也得跟到哪儿,稍一掉队就能收到沈信的关注,连带着沈信正在校阅的队兵都要投来目光,硬是逼得元绾连偷懒耍滑再想扭脚都没机会。元绾以前从来没觉得,这校练场居然这般大!
好不容易晨练结束,元绾只想赶紧回房吃了早膳大睡一场。偏偏沈信完全没有放她回去的意思,转了一圈,早膳又进了东苑的主厅。
元绾抿抿干涩的嘴唇,“王爷,南苑小厨房的早膳已经备妥了,我还是不打扰王爷了。”
“一起送过来吧。”沈信淡淡道,“黄淮给郡主开的药以后也送到东苑。”
直到元绾见到黄淮那张扬眉吐气的脸,她心中终于确定自己是被算计了。可是如今骑虎难下,元绾真是欲哭无泪。等到宋珈瑶被宋辽放出来时,元绾连先锋营、骑兵营、弓箭营等等的领头将领都认了个七七八八了,尤其是她身上那件大氅,真是十分碍眼。
天气一日日变凉,元绾每日跟着沈信晨练却一直是云纱的常服,完全没有添衣的打算,毕竟每天被沈信领着四处巡视,别说冷了,只想出汗。有一回跟在沈信身后,元绾无意中松了松领口透气,鼻子也抽了抽,一件带着体温的云纹大氅忽然就罩在了她身上。
这大氅十分宽大,哪怕把元绾整个人裹住也能绕上个两圈。元绾手里攥着大氅,愣愣的去看沈信,却见他依旧背对着自己听炮兵营的副将汇报最新的炮具的研发状况,仿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元绾看着沈信只着常服的背影,只觉得这些日子的苦都吃的值了。而从那以后,这件大氅就算专门为元绾备下了,除了元绾热的不想穿也得穿,其他都挺好的。
王府西苑是门客们的住处,也特意为宋辽和宋珈瑶都留了房间。
宋珈瑶房内,绫罗玩物摔了一地,元绾对人很大方,穆亲王送来的玩物大都被她送给了府里的人当见面礼,而宋珈瑶作为王府唯一的女孩子,收到的绝对是最多的。
“王爷到底什么意思?总不会真看上那个娇气郡主了吧?!”宋珈瑶是真的急了,就算她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被王爷瞧上,却也从未想过王爷会瞧上别人!
“不管王爷什么意思,郡主就是郡主。珈瑶,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宋辽不是不知道妹妹的心思,王爷对宋家恩重如山,人要感恩,更要自知,他只怕妹妹这样迷途不知返,早晚要闯祸。
“我不管,只要王爷没承认,她就什么都不是!”
宋辽的口气也严肃起来,“你若再执迷不悟,以后别说我不让你再进王府一步!”
宋珈瑶咬咬牙扭过头,终于不再顶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