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5、警报

　　木禾尖叫中从梦里弹坐起来，她愤怒地看着漆黑的房间，快速地认清楚这里是酒店，昆明的酒店。她辨别清楚外面拉长调的警报声并不是梦，有一瞬间，她处于梦境与现实的交界，所以她遗忘了梦的内容，却因为刚好梦到某个节点而响起的警报声，在睡梦中无意识的失控。她完全明白过来，出事了。但此时她还不知道这件事与她有关。她坐在床上等着刚才的愤怒消散，然后慢悠悠地走向卫生间，解决掉夜里醒来的“大事”。
　　她重新回到床时，干脆靠在床头，点燃了烟。
　　边境上果然不太平。她印象中，昆明之前也出过一个全国震惊的大事件，新疆人在昆明火车站随意砍杀行人。
　　她再次坚定了睡前说赶紧离开的想法。这是一个不太平的地方。她觉得昆明有着一个美好的赞誉，但实际上名不副实。
　　房间里的寂静与外面刺耳的警报形成黎明时分黑与白、静与动的拉锯局势，她数着自己越发快的心跳，埋怨导致这场不安稳睡眠的罪魁祸首，犯事人一定是和电影里面那样，满脸胡子，凶神恶煞，遭人唾弃，不值得同情 。
　　当街的警报声由远及近，木禾有一种错觉，警车停在了酒店楼下。还没等她以这种旁观者的轻松姿态将事情猜测完，堆叠的脚步声就传到她耳朵里，有一群人涌上来了，木质的地板完全藏不住声音，烟刚好燃到尽头，掐灭烟头扔在烟灰缸里，隔着的几个房间，门都被敲响。
　　这事明显很严重，木禾也紧张起来。扯过放在一侧的外套披在身上，果不其然，门被敲响了。
　　木禾翻了一个白眼，从床上起来。这糟糕的办案方式，要是罪犯，还等得你敲门？敲门是提醒罪犯赶紧跑路？警察的工作方式一直被木禾诟病，不悄悄抓人，偏偏扬着喇叭满街跑，生怕犯人不知道警察在抓他。
　　“谁啊？”虽然木禾已经听到走道上传来的动静，但还是谨慎一问。不知道是外面太吵的缘故，还是办案故意不说话装酷，外面的声音没有一个是回应她的。
　　生平第一次遇见这种声势的警察办案现场，木禾去开门的脚步都透露出她难以言说的兴奋。
　　知道是警察办案，木禾十分配合。手搭在门上，内扣的锁取掉，木禾想起屋子里没有开灯，刚回头去摸开关，门一下子被推开，随着重力的惯性，木禾摔倒在地上，一声尖叫。力大，木禾捂着鼻子，血从鼻子里喷涌出来。
　　“警察办案。”
　　完全晕眩的场面。眼泪都涌出来，木禾抬着头望向门口的警察，没有电视剧里的拔枪相对，因为领头的警察快速收好的枪，并示意后面的人继续排查下一间屋子。他向木禾伸出手，木禾懵懂地将血淋淋的手搭在他手上，随着他的力量站起来。
　　木禾第一次见到高林，当时完全没有想到，和一个警察的缘分会深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噩梦一般的孽缘。
　　走道上，被吵醒，被叫出来排查的人稀稀疏疏的声音杂乱喧嚣，高林的眼睛盯着房间里，刚才醒来顺手推开的窗，现在风正扬起窗帘，跑进来黎明时分的凉风，木禾迷茫地跟着高林的眼神，还没从疼痛中晃过神来。
　　“屋子里有其他人吗？”虽是询问，但高林已经迈着步子直接进了屋，甚至本能地将手搭在枪的位置，只要稍有异动，绝对是一场血溅当场的惨案。木禾站在原地，任由高林在不怎么大的屋子里侦探，虽然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无缘无故被警察“误伤”，但一直以来都和警察没有接触的木禾，很配合地支持警察的工作。
　　高林站在窗口，手搭在浮动的窗帘上，若有所思。
　　不知道怎么回事，木禾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可能会莫名其妙地被麻烦缠上，她犹豫了一会儿，打算问发生什么事了，叫什么好呢？同志？先生？大哥？
　　“警察，大哥。”木禾轻轻地喊，高林凛冽的眼神就杀过来了，双目对视，吓得木禾莫名地思考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做了“坏事”。“怎么了吗？”木禾不自觉地害怕，在高林的注视下，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例行排检。”高林缓慢地从木禾身上移开目光，外面有些人凑着脑袋往屋子里看。高林径直往屋外走，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快要走出屋子时，他回头望向木洛，“不好意思，办案的时候太粗鲁了。”
　　啊？木禾心里一愣，才反应过来，高林指的是自己的鼻子。刚才还流着血的鼻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干了，木禾还是捂着鼻子的动作，血已经凝固。
　　“我可以去洗洗吗？”木禾傻傻地问，高林点头，她直接对着卫生间就走进去，也不敢关门，就敞着门，开水哗啦啦地清洗鼻子。
　　冷水碰到皮肤，木禾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这都什么事啊！木禾在心里为自己默哀，不就是出来玩吗？搞得这么一波三折！但还是不敢将心里的怨气发出来，虽然看不见外面，但木禾知道，高林还站在门口。
　　刚才走道上还萦绕的喧闹已经被控制下来，不知道是怎么和被打扰的客人沟通的，酒店的服务人员也一直没看见，警察们已经完全让现场安静下来。
　　木禾站在洗漱台前，望着自己红通通的鼻子，心疼自己一秒钟。她没有忘记，门口还站在办案的警察，拍拍脸颊，走了出去。胆量和智商全线回来，木禾心里想，一定要让警察为自己的鼻子道歉，给个说法。还没等到她开口，她就被堵住了。
　　刚才的警察已经不在，声音的发出者是另一个警察。几分钟之后，木禾知道了他的名字，高森。高森和高林一样，是昆明警察局的刑警，两人是刑侦组的骨干，不仅各自专业技术出色，更是刑侦组有名的搭档，经他们手的大大小小的案子，没有任何含糊不清成为悬案的。
　　“请出示您的身份证。”高森公事公办地说。
　　走道上已经没有人站着，但显然刚才那些人也没有回房间，他们被带走了。木禾望着空荡荡的走道以及皮肤黝黑，眉眼深邃的高森，心里不自然地犯怵。
　　真是出门不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