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3、如远

　　酒店在市中心。
　　如今的城市发展，但凡叫得出名字的，多半划区分布，每个区建立繁华的商圈，分割一个城市的热闹。木禾入住的酒店位于老城区，昆明最早的市中心。如今依然汇聚着当地人超高生活人流量，并且以“金马碧鸡”的传说吸引着无数的旅游者。木禾在网络上搜索昆明酒店的时候，排除标准化生产的五星级酒店，首选民宿和客栈。
　　木禾并不是一个资深的玩家，相反，她的生活是工作，工作亦是生活。她一年极少出游，偶尔有假期也会选择宅在她的公寓里。私人时间，她选择与世界断绝关系。
　　当顾尔问她，你在昆明住哪里时，她说出“如远”，顾尔马上赞美她的眼光，和她说起曾经入住“如远”的经历，并夸张地说“很会玩嘛。”木禾应了顾尔的赞赏，心里却想：呵，大数据推荐，运气而已。
　　木禾开着车围着翠湖转了一圈，才钻进巷子里，找到酒店。
　　如顾尔所说，名字取自“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如远”自有一格风调。有意思和有意义的人生质问从它简约的混搭建筑风格里传达出来，一面开辟出来的白墙上绘写着老板的“无聊”，像是纪念碑文，歪歪扭扭地趴在墙上。
　　酒店门口停了两张车，一张应该是自用的商务接送车，一张应该是客人的。两张车之间留有一个车位，门口并没有门童或者服务员，木禾勉强地将车倒进车位，往外开门时，发现门只能拉开一个缝隙，人完全出不去！这糟糕的车位！
　　木禾合上车门，干脆鸣笛。很快，大堂里冒出一个人来，约四五十岁的样子，身穿一身老式的长袍，锦绣浮华，里面又飘着棉麻的白衣，身材约是一米六五左右，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协调的慈祥。
　　木禾猜测他是这家酒店的工作人员。据顾尔所说，老板是老板是网络上的红人，30出头，因在微博上分享“无聊生活”的经历和体验，吸引一波在乎诗和远方，也在乎有意思和有意义的人。所以现在眼前的这个人不会是老板，但应该也和这家酒店有千丝万缕关系，举重若轻的作用。
　　他站在阶梯上，双手放在背后，眯着眼瞅望着车里的木禾。
　　木禾从窗口凑出头来，她注意到他有些近视，不然不会将双眼皮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她向着他抬高到一个合适的音量喊道：“师傅，这车位进得来出不去啊！”
　　“开出去！”男人像她摆手，示意她将车开出来。他慢慢地往木禾这边走过来，指着背后的坡道又说，“下面是停车场，你开下克（去）！”
　　木禾听着他的话，答应一声“好”，全神贯注地盯着后视镜将车开车去，听着他的指挥将车顺着坡道开进地下停车场。
　　网红酒店的停车场一片漆黑，并没有保安过来指引。整个空间里黑乎乎的，木禾趁着车子的灯光绕行在车场里，吃力地寻找一个空闲车位，左转之后，终于将车停下来。
　　“有人吗？”木禾问道。
　　实在不能理解这样一家有名的酒店，服务会那么差。
　　停车场传来自己的声音，回音在这个空间里荡漾，也许是木禾所从事工作的原因，想象力丰富。现在她心里生生地冒出一种诡异的感觉。
　　检查好车门，木禾刚准备往回走，停车场的灯一下子亮起来。从车尾绕出来，木禾看见刚刚驶进来的入口，那个男人站在那里。
　　“师傅！”木禾迎上去，“谢谢你。”
　　不言而喻，谢的是男人开灯照亮停车场，虽然木禾认为这是他应该提供的服务，但还是在脸上露出了诚挚的谢意。
　　“你来这里玩的？”男人领着木禾往外走，开始一段闲聊。
　　“嗯，特地过来玩。”木禾顺势说起心中的好奇，“如远在网上很有名，怎么感觉......”木禾斟酌了一下语言，问道“现在是旅游淡季吗？”
　　男人侧着头，和睦地说：“不是，如远贵，来的人少。”他主动问道，“你住这里，花好几千吧？”
　　的确。一家未及星级的酒店，只凭借网络名声就卖到1800一晚，确实算是贵了。
　　听到男人的话，木禾有些庆幸。换个年龄，换个经历。这里绝对不是自己的选择。钱能够给人带来安全感，也能催生一些幸福。木禾微笑着聆听,虽然依旧对酒店的服务些许不满，但也下意识地接受旅途中的小状况，甚至可以包容地理解为“独特体验”，些许日子后成为谈资。
　　到达大厅后，木禾才知道男人是酒店的经理，并且一个人负责酒店的多项事项。比如现在，他佝偻着腰，为木禾录入身份信息，办理入住。
　　“你名字真好听。”男人聚精会神地录入数字，明显电脑操作不熟悉，食指僵硬地按在键盘上，有一种愚笨的喜感。
　　“师傅，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来得早喽，五年，还是六年了。”男人直起身子，咧着嘴笑，“大家都叫我阿保，你也这样叫。”说着将身份证递给木禾，“你看这里。”正是录入面部信息的摄像头。
　　接过身份证，木禾客气地说：“谢谢保叔。”
　　网上网友说道，云南少数民族聚居，过去旅游一定要注意行为，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打了。
　　木禾一直觉得这是危言耸听，但毕竟一人外出，多少有些提防。何况礼貌是这些年形成的，她接受对方的善意，自然也会表现得体。
　　“306房。”保叔将房卡递了过来，指着左侧的楼梯说，“从那边上去。”
　　“谢谢。”
　　大堂的光亮分散在楼梯上，每一个转角有一盏悬挂式的白炽灯，散发出昏黄的光。
　　木禾想到，曾经看过一部电影，里面说，通往地狱的黄泉，两侧闪耀着幽暗的冥火。
　　木禾的脚踏在黑色瓷砖的阶梯上，脑袋里脑补出一出悬疑大片，一面心里涌现紧张与刺激，一面又压制着理智的吐槽，旅行呢！什么鬼！
　　“木禾！”
　　木禾回过头来，保叔背着手踱步过来，担忧地问：“你没带行李吗？”
　　行李？行李还在车上!
　　木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赶紧转身下楼,“保叔，我行李忘车上了，你能帮我开下灯，我去车上拿。”三步并作两步走，木禾已经走到保叔的面前。
　　“下面的灯是开着的。”保叔疑惑地说，“刚才就开了啊。”
　　好吧。我还不是以为有人去，你就开灯。人走你就关灯。
　　木禾继续笑，“那我先去拿。”说着就往门外走，后面保叔跟着她往停车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