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琅勃拉邦》稻子Rice

17、对话

　　如果木禾有经验，或者多一点常识，她会便会知道，这场审讯就是一次清汤白水的约谈。她两次到这边屋子里来，第一次甚至有心思去评判这间屋子的陈设和设计，真正的案件调查又如何会那么简单？
　　“木女士。”高林突然温和说话，像是快速换了一个沟通策略，“你现在是犯罪嫌疑人。”高林干脆放下手中的笔，将笔记本合上，“在案件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能离开昆明。”
　　木禾听明白高林的意思，这是对自己刚才的反驳有力地打击啊，公报私仇！木禾心里不屑的冷哼，但面上却很好地藏住了不满。
　　她对着高林笑起来，自己坐回椅子，向后靠在椅背上，自然地说：“高队，我当然明白，所以我在积极配合警方的调查，还希望高队尽快查清案子，洗脱我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当然。”高林望向木禾，难得的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只是这模糊的欣赏是怎么回事？她奇怪地瞟了一眼其他人，发现大家除了正常地望着她，刚才尖锐的对呛仿佛没有发生过。
　　据木禾掌握的寥寥信息，她还在不能定性自己卷进去的这场案件是一个怎样的案子，一开始与她说犯罪嫌疑人跑到如远，在她所入住的房间窗口发现血迹，木禾大致揣测是打架斗殴，再严重点儿就是□□火拼出了人命。但那毕竟是与自己无关的事，木禾保留着某种天真，认为警察会还自己清白，所以她更多的情绪还是在于被污蔑，但洗清嫌疑的过程缓慢而毫无进度导致的焦虑上，她没有办法与高林保持长时间的对视，觉得心脏有些承受不了。
　　她将手搭到桌子上，双手交叉，右手不自觉地捏着左手的户口，以达到某种平静，这是她一贯冷静的手法，她不知道，在旁边一直降低存在感的林阳燕正一点一点记录她的反应、微表情。
　　木禾，年龄二十七岁，独立设计师。深圳人，常年生活在深圳，身形清瘦，五官优秀，时尚气质突出，眼底疲惫，轻微黑眼圈，眼神飘离，手指白皙，骨节分明......
　　“木女士，你为什么来昆明？”高林继续问道，正经到木禾再度将眼光放到他身上时，莫名感受到了某种震慑力。
　　其实木禾已经和林阳燕说过自己来昆明的原因，但高林再度问起，想必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我准备自驾琅勃拉邦。到昆明中转，之后从西双版纳出境。”木禾十分配合，简洁明了地说清楚自己的计划。
　　“在昆明留几天？”
　　“计划一天。”木禾想到顾尔，补充道，“我约了同伴，具体时间是否会变化，会有所调整。但我没想到滞留的原因是因为我成为犯罪嫌疑人。”木禾直白地说，只是“没想到”、“犯罪嫌疑人”几个人被着重咬字，让人感觉到她对这件事的出乎意料以及不满。
　　她的小动作和表情，被林阳燕一一记录。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高林身上，完全没有精力去关注屋子里其他俩人的举动。
　　“同伴？”高林发出疑问。
　　“我在论坛上约的旅游博主，他对自驾颇有心得。”
　　木禾自然地说，毫无保留。
　　“到昆明之前，你们见过吗？”
　　“昨日在医院第一次见。”
　　你来我往，都是些木禾毫无防备的问题。虽然木禾不知道这些问题对于破案有什么帮助，但警察需要，她也没必要隐藏。
　　一问一答，终于在高林“谢谢配合”中结束，木洛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想要从裤兜里捞一只香烟，但并未摸到，她放弃地活动着手指，等待警察下一步的安排。
　　高林并没有说她可以走，也没有说她不可以走。林阳燕合起了手上的笔记本，递给高林。
　　“稍等。”高队接过林阳燕的笔记本，对木禾说道。
　　他一页一页翻看，不慌不忙。也对，居于上位者的人，有什么好慌的。木禾心里吐槽道，忍不住心疼陷入这种境况的自己。
　　“木女士。”高林放下笔记本，再度将注意力放到木禾的身上，“近期你需要留在昆明，耽误了你的旅行计划，我代表警方向你表示抱歉。我们在尽可能地保证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案件，每一个居民，希望你能谅解。如果您这边认为这份笔录没有问题，你签完字，可以先回酒店休息。请保持手机随时可联系状态，最近几日，我们会随时需要你的协助。”
　　警察将话说得客客气气、漂漂漂亮，本身就对此事没有办法的木禾，更不可能跟警察为难。
　　她拿起高森刚刚递给高林的机打笔录，仔细地阅读，确实与自己说的半分不走，她拿起桌上的笔，迅速的签完字，递给高林，“高队，这样可以吗？”
　　“按个手印。”高林说完话，林阳燕就将红色印泥推向木禾，默契之至，不知道这样的场景在不同身上，他们反反复复经历过多少回。
　　木禾在每页自己签字的地方，按上红红的手印，在她之前的人生经历中，只有办护照、签合同才有这种按手印的体验，今天倒是丰富了人生经历啦。
　　走出屋子，再度经过长长的走廊，木禾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连警察局的陈设她都懒得看了，如今高林肯定她没有犯罪嫌疑的说辞，让她脚步都轻松了不少。她只是作为一个良好公民，配合警察走一走常规程序，她忍不住笑了。
　　走出警察局，她正要给顾尔打电话，顾尔就从旁边的花坛处冒出来，她将手机捏回手里，轻松地开口，“午饭时间了，请你吃饭。”
　　这个状况，顾尔便明白警察的办事结果了，笑着应了一声号，跟着木禾走出警察局的范围。
　　“吃什么？”顾尔问，“我给你带路？”
　　木禾瞟了他一眼，他丝毫不收敛他急于推荐美食的热情以及想要推荐昂贵美食的心机。
　　心情好，没必要计较。
　　木禾点头，“可以啊。”但又使坏地说，“预算控制在20块。”
　　“不会吧。”顾尔夸张地叫，“木小姐温柔美丽又大方，请人吃饭预算20块，说出去会让人笑呐。”
　　“又不会有人知道。”木禾自然地回应，在异乡，唯一认识的人，陪着她在医院输液，陪着他逛过警局的人，随着好心情，她都忘了之前的防备。
　　言语熟络，亲切，如同朋友。
　　随手拦停出租车，顾尔对于昆明的了解绝不不仅仅是比木禾熟悉这么简单，他多次来过昆明，有过旅居的经历，可以说他找得到藏在昆明任何一个角落的美食。
　　餐厅是藏在只能步行探店的小巷，木禾跟着顾尔钻进一条两侧墙壁全是爬山虎的巷子，两只猫窝在墙垣的叶子下晒太阳，听闻俩人的脚步声，连眼睛都没睁开，歪了下脑袋，继续睡觉。
　　设计师天然的视觉敏感度，木禾只觉得这条巷子里的小店设计都让她眼前一亮，车上顾尔跟他吹嘘一路的环境得到验证，她不自觉弯了嘴角，跟着顾尔走进一家滇菜馆。
　　店里很冷清，也许是中午的缘故。
　　这样小资情调的巷子，大概夜晚才有属于它的热闹。
　　“是不是击中心脏？”先踏进餐厅的顾尔突然回过头，眯着眼，笑意盎然地问。他的声音温暖而调皮，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唇齿吐露出来，“我就知道你喜欢。”说得笃定而又孩子气，仿佛他对木禾的熟悉不仅仅是这不足俩日的相处。
　　“是吗？”木禾傲娇地问，声音的轻快泄露了她对此地的喜欢，她越过顾尔，先行往里桌挂着民族妙龄少女的画像的方向走去。
　　顾尔跟上去，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
　　头顶橙白交叉的灯光映射在傣族、白族两幅少女画像上，点缀得环境的艺术性，高雅而神秘。
　　木禾并没有顺势坐下，她站在花钱，仔细地欣赏画作精美，她四处张望犹如艺术空间的餐厅设计，温言道：“我看一下。”
　　顾尔也不在意，自己拉了座椅坐下，很快穿着定制品牌工服的服务员走着过来，向顾尔递上菜单，给俩人斟满茶水。
　　木禾眼睛随着服务员出现，视线完全被转移。服务员身上的服饰完全和传统的工服区别开，品牌形象色调与云南多彩的少数民族元素做了非常成功的融合，她热切的喜好流淌在她的眼睛里，情绪直接美好地呈现出来，让人感觉到一种被关注的欢喜。
　　服务员自然注意到客人的眼光一直在自己的身上，她毫无隐藏地打量自己的装扮，虽是热切，但是单纯的欣赏，并没有让人难受的成分在，她微微一笑，洞悉木禾的心理，熟稔地介绍道：“衣服是我们老板自己设计的，您可以关注我们的公众号，上面可以购买。”
　　“好啊。”木禾果真拿出手机搜索服务员递过来的二维码，她坐了下来，认真阅读公众号里的内容。
　　“先点菜？”顾尔将刚刚从服务员手中接过来的平板递到木禾眼前。
　　木禾愣了一下，白日刻意营造的暖光效果包裹住顾尔，印在她的眸子里，令她想起大学时的季白，温文尔雅，岁月静好，她接过平板，脑子里冒出一个绮丽的念头，她可不是单纯的旅游，她有一场暧昧而缱绻的欲望之约啊。
　　“笑什么？”顾尔问。
　　“嗯？”木禾抬起脑袋，反应过来自己的表情很荡漾，立刻隐了唇角的笑，反问道：“有惊无险不值得笑吗？初遇美食美景不值得笑吗？”
　　“这可都是我的功劳啊！”顾尔接话道，“点一个石屏臭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