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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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洛其实不知道小时候的自己是否就已经能够看出其身体里悲天悯人、顾影自怜的一面，她无从判断，她记忆中经历的那些情绪上、精神上的磨难是否从她出生时，就随着血缘埋下一颗绝望的种子，随着长大、逐步催生、直至失控。
当她说出是否自己可以了的时候，阿容的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只是单纯的看着她，没有质疑，也没有反对，但就是静谧得让木洛自行反思，就在她心理建设自我坍塌的时候，阿容伸手压住她一直在碗里搅拌的筷子，制止她无意识地紧张与自我苛责行为。
“你当然可以。”阿容笑着对她说，“你做得很好，我们只是过去见见朋友。”
木洛自然而然地夹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不动声色地抽开阿容的手，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朋友对自己的小心翼翼地安慰与关心。
既然来了，既然努力地想要活着，没一点活着的行动又怎么可以达到目标？
她咧着嘴角对阿容笑，自嘲地问：“你说我得多矫情，才能一一对应电视剧、小说里的设定？抑郁症诶，主角才会有吧？”
说完又觉得不妥，她逃跑般移开自己的眼光，说来好笑，她觉得她有些害怕，她端起面碗，装作喝汤的模样，盖住自己逐渐变味的笑，她像是热水里过水的小龙虾，她脑子里一下子就闪过这个比喻。
她没救了。
她吓得睁大眼睛。
眼疾手快，阿容伸手接住了她手里的碗，制止了碗破损的命运，如同制止住她破碎的命运。
“木洛。”阿容蹲到了地上，隔着茶几与木洛对视，“这就像是感冒，吃药是为了好得更快，并不是证明这是绝症。”
木洛越是慌张，便越是在脸上留下相反的情绪表现，她躲开阿容的视线，语气冷淡，像是说一件别人的事，“我知道啊，你严肃的样子，才是会让我觉得我患绝症了。”
说着便又是笑，这次更加轻快。她放下手中的筷子，转移话题道：“我去洗碗。”
“我来吧。”阿容接过她从桌上再度捡起来的碗筷，快步地走到厨房。不过她放下碗便立马出来了，她觉得木洛有些不对，尽管木洛掩饰得很好，但她就是感觉到木洛身上的低压。
“不洗？”木洛问。
眼睛望向灯光明亮的厨房，两只碗乖乖地放在桌板上，辣椒粘在碗外。
“两只碗，浪费洗洁精。”阿容转进卫生间，拿着吹风机出来，递给木洛，“你后面有插座，先把头发吹干。”
木洛照做，屋子里充盈着呜呜的吹风机的声音，跟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平添黑夜的感伤。
“木洛，你在谈恋爱吗？”
木洛关掉吹风机，头发仍然有些微湿。
“嗯？怎么了？”
木洛没有听见阿容的问题。只见阿容将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手机递给她，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再她接过手机时自己黑屏，但木洛还是看见了“顾”字，是顾汐。她一边解锁，一边对阿容说：“大概......”她停顿了好久，“大概没有吧。”
阿容狐疑地望着她，“大概？”这可是恋爱啊，一个双向互动的事情，大概是什么鬼！
“你别这样看我。”木洛受不了阿容八卦而又疑惑的眼睛，她扯了电源，将吹风机随手放在茶几上，决定坦白，阿容是唯一一个知晓她喜欢女生的人。
“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没有说在一起，大概的意思就是，我们好久没联系了。”
越说越糊涂，阿容知晓木洛的性子，干脆拿起茶几上的零食塞了一口，等待木洛坦白从宽。
“唉。”木洛低垂着头，双手举着，交叉搭在鼻梁，蠕动的拇指暴露了她纠结的心情，最后悲伤地说：“她好久没有联系我了。”
“你也没联系她？”阿容问。明明是一个反问句，偏偏是陈述的口吻。
好朋友之间，到底还是多了几分了解。
木洛这性子，挺让人难受的。
见木洛不回应的模样，阿容更加直白地说：“你们睡也睡了，做也做了，你说没有在一起？”
木洛猛地瞪住阿容，一副被踩到尾巴，要扑上去的猫，她的脸呼呼地就红了半边，就这样对视着，还是木洛移开的眼，比厚脸皮，她是比不过阿容的。阿容这个女人，占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像一只花蝴蝶一样穿梭在男人花丛，不知道伤了多少男人的心。
“你就不知道委婉一点吗？ ”木洛有些后悔，和阿容说自己喜欢女生的事，不然也不会随时被阿容捏着尾巴开玩笑。
“不给她回过去？你洗澡的时候手机就响了很多次了。”
木洛当然是看见了，手机上6个未接来电。只是她要回过去吗？来G城前，她原本是要回去的，现在没有回去，又说点什么？
她将手机放在茶几上，心情复杂。
沉默啊。
阿容余光瞥见木洛，好不容易转移她的注意力，身上恢复得朝气，又消失殆尽。她有些后悔提起电话这茬，明明见着来电上明晃晃地写着“顾”字，自己又何苦要说这话茬？
“阿容。”
“嗯。”
“我——”
最终木洛还是没有说出口。
“不想打就不打。”阿容主动结束这个话题，“待会你和我睡，还是睡沙发？”
“我以为你会问我。”
木洛忧伤地说，气音婉转，绵长，让人生出几分难熬的犹豫与彷徨。
阿容微愣，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说：“我问你你不会说，我不问你，你就主动找我了。”一副欠揍的模样。
一口憋回木洛想要倾诉的欲望。
木洛站起身来，无声地回答了阿容刚才问睡哪里的问题，她走进房间，直接关上了门。
阿容听见门锁锁住的声音，无奈地摇摇头。
就算自己睡沙发，好歹得把被子从房间里拿出来吧！
阿容一边刷手机，一边看时间，她当然知道木洛这个人现在在干嘛，一个别扭的人，异性恋问题都未必处理好，更何况是棘手的同性恋问题。
木洛坐在床上，窗户上跳动的雨像是打在了她的心口，她可以诸多掩饰，诸多掩藏，诸多行为轨迹趋向于平静与自然，但她却知道，一切不过是自我欺骗的表演。
她的心脏如同经历风暴的大海，一片狼藉。
她反反复复地跳转手机界面，拨号的页面来回出现，手指点在界面上，数字在手机上跳动成一片，对应了她烦躁的心情。
所有的人都会觉得她理智，少部分人感觉到冷漠。但如果真的是这样，她又何苦如此艰难。她心里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但她所作所为又是背道而驰。
顾汐是否在等我的电话？
我打电话过去算什么？不是说了要结束和她奇怪的关系了吗？
只是朋友打电话来，你会赶紧回复的吧？
木洛烦躁地把手机丢在床上，生怕手机自己有了意识，拉着自己的手拨出电话。
她侧靠在床头，眼睛没了个聚焦。
她试图在寂静的环境里，找到自己可以列举出“打回去”与“不打”的理由，以一个客观公正的态度，去评判自己的内心，作为自己做决定的参照。
在顾汐这件事上，她看似有很多理由，但最终都是没理由。她放纵自己黑暗的情绪，去做出一些违背内心，清醒时需要反复纠正的决定，又在清醒时，对着已然造成伤害的局面畏畏缩缩。
她看不清的，做不到的，究竟是她杞人忧天。
许久之后，她伸手捡回丢在一旁的手机，给顾汐拨了电话。
对方像是一直等着她的电话一样，立马就被接了起来。
顾汐充满喜悦的欢快语调透过手机，传进木洛的耳朵，快速从耳朵走向大脑，冲向心脏，流走四肢百骸，冲击得木洛心间发颤。
“洛，你回家了吗？”
木洛没有细细数过他们之间越来越少的联络，也没有力气去回忆他们之间越来越短的聊天。她一面为大家相安无事的模样开心，又同时为大家旁若无事的举止难过，她想要太多，想要顾汐主动，持续不断地证明顾汐爱她这件事，她还想要顾汐主动与她保持距离，缓解她对现实担惊受怕的心情。她怕，怕顾汐软磨硬泡追着她，索要一个共同进退的承诺，她还会怕顾汐如她所愿，答应她形同陌路不再爱她的请求。她觉得自己被矛盾撕扯，快要窒息。
现在，顾汐欢欣雀跃的声音在她耳朵边炸开，她呼吸有些不稳，唇角不自觉地咬疼，脑子里冒出了很多直白而热烈的话，说出来，顾汐便会开心地像只被顺毛的小狗，黏着她撒娇吧。
她几度张口，最终仍是冷静而克制，毫无温度的声音跑了出来，她简短而冰冷地说：“没有。”
电话那头，显然还是被她冷淡的声音吓到，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颤颤地问她：“学校是不是很忙啊？”
适才，声音里的喜悦已经没有，取而代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木洛仰头望着天花板，天啦，谁能救救她，她觉得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不忙。”她无法控制地违背与顾汐好好说话的本意，她像是一个功能损坏的机器，明明程序设定是要输出温暖柔软的关怀，但功能键没有按照程序，输出了与之相反的结果。
“你今天打电话给我，我刚好出去拿东西。”顾汐小心里带着期待，试探地问：“你想我了吗？”
木洛心里的兵荒马乱仿佛被挂上了“止战”的旗帜，她细细感受着这个问句带给她的救赎，她以为顾汐大学之后，顾汐不再联系她，大概是，顾汐在离开她这件事上，已经做了决定。她不是没有过担心、失望，担心顾汐真的离去，失望于顾汐没有再坚持，同样，她也拥有太多如释重负和窃喜，暗自开心顾汐终于不用受自己的负面影响，可以率性走她想走的路，而非被自己拖累，也开心于顾汐可以重新选择一个更为合适的人，也许那样的爱情被人祝愿。只是木洛难免还是会阴暗地想，她选我也是她的选择啊，她自然要做好众叛亲离的准备，为什么要我独自来考虑这些事？
但她忍得住，心里再怎么山呼海啸，她没有找过顾汐。一如现在，她的开心已经挂在她脸上，刚才还僵硬的身体已经随着顾汐这句“你想我了吗？”软化，但她依然傲娇地、平静地说话，应了一声：“没有。”
那边没了声音，也许是太过于习惯木洛这样的冷淡、直白地拒绝，所以没有发现，这前后两次的没有，其中已经蕴含了木洛对于顾汐所有的眷念与软化。
手机是最不能传递真相的东西，偏偏木洛和顾汐只有初始那两年做到了朝夕相对，往后都是聚少离多。
藏的太会藏，演的太会演。后来木洛在她漫长的自救生涯中，终于理解到如今的自己有多可恶，有多愚蠢，但时过境迁，她已经没有了享受爱情的能力。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