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王要你三更活[无限]》风筝南飞

25、六合村（13） 人肉

　　何小燕的家看起来和阎宓的房屋差不多，都是普通的平房和篱笆围起来的院子。

　　但是很明显她家好多了，院子里铺了水泥，只是平房的墙有些陈旧，从裂缝中露出了内里的红砖。

　　何小燕的躺椅在屋檐下，她的身旁有一个破旧包浆的长凳，如果阎宓和谢怀清要坐下来，也就只能坐在长凳上。

　　阎宓用一种凝重的神情朝谢怀清点头，就好像是说她接下了这个任务一样，目光郑重跨过门槛，走近昏暗的房屋内。

　　完全没有给过、暗示过什么任务的谢怀清：……

　　他走到长凳旁，眼眸微眯。

　　见他站着，一旁的何小燕说：“坐吧。”

　　谢怀清和她对上视线，属于老年人即将走向死亡的气息笼罩着这个老婆婆。

　　她的眼窝深深，皮肤干枯褶皱，浑浊的眼睛带着一股阴沉的压力，似乎谢怀清如果不按照她的意思做，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谢怀清勾唇露出面对长辈时客套礼貌的微笑：“打扰了。”随后动作泰然地坐了下来。

　　何小燕看起来满意了一些。

　　“你是住在小宓家的游客？”何小燕的声音沙哑，就像被刀割过一样让人心生抵触。

　　谢怀清自然不会表现出来，他没有明面上回答老人的问题，而是说：“我们之前就认识。”

　　何小燕浑浊的视线死死盯向谢怀清，她语气沉沉：“灾厄，果真是灾厄……”

　　谢怀清心下疑惑，面上一副听不懂，有些惊疑不定的单纯访客模样：“什么厄运？”

　　何小燕深深地看着他，就像是昏沉阴天里黑压压的树刺张牙舞爪，给人无形的压迫。

　　她说出口的话就像是什么预言：“门开了，灾厄降临，我们都会饿死。”

　　谢怀清皱眉。

　　与此同时，站在厨房里等水开的阎宓在和周寅搭讪。

　　“寅叔，你在六合村多久了，以前我都没见过你。”

　　周寅正在切那个奇怪的肉，刀落在骨头、砧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像是什么杀人魔在分尸。

　　他的声音粗粝中带着几分阴沉：“我也没见过你。”

　　阎宓看着他剁东西的背影，周寅生得高大，肌肉壮实，是非常典型的西北男人样貌，有一种刮起暴风卷起沙砾的豪放。

　　可惜目光警惕中带着阴郁，从豪客变成了马匪。

　　阎宓说：“你才来多久，肯定没见过我。”

　　这一次周寅看了她一眼，剁肉的手没有停，有肉沫溅到了阎宓的脚边。

　　“我在上扬市读书。”阎宓朝他露出小辈乖巧笑容。

　　周寅冷哼了一声，转头回去。

　　阎宓凑上前，看着他剁肉：“寅叔，这是什么肉？我和朋友也想吃肉，但是村里都没有卖的地方，是你去打猎来的，还是买来的？”

　　周寅的手法很熟练，那团奇怪的肉透着诡异的鲜红，明明没有供血来源，却像心脏一样似乎还在鼓动，就算正在变成肉沫，也看起来像是活着的一样。

　　周寅似乎对她的喋喋不休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回答了她：“分的。”

　　阎宓盯着鲜红的肉沫，变成了沫状的肉在鼓动，就像是鲜红的蛆虫，在砧板上蠕动，被锋利的刀分尸，像蚯蚓一样仍然能活动。

　　把这玩意儿吃下去还是人吗？

　　阎宓神情未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就好像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只是普通地好奇：“分的？村里还能分肉？我怎么没有。”

　　“咚咚咚”的声音加快，周寅很显然在忍耐着：“你刚回来，没去帮忙就没有。”

　　周寅没有转头，也因此没有看见阎宓那双比普通人还有黑一点的瞳仁此时似乎有涟漪在流动，她的神色平静，周身却有如暗流翻涌。

　　“是吗？原来在村里帮忙就有肉可以吃啊。”阎宓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寅叔，那你一定出力很多吧？不然怎么你分到的这块肉，是身体上最嫩的部位呢？”

　　周寅剁肉的手停顿了下来，这一次他终于将视线真正放在阎宓身上。

　　而阎宓也能够更好地观察到对方。

　　厨房的灯很昏暗，时不时一闪一闪，周寅的脸阴暗交错，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可怖压力向阎宓蔓延开来。

　　“你知道这是什么？”周寅目光晦暗不明。

　　阎宓像是不明白他在问什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一样：“村里谁不知道？”她目光重新落在肉沫上，听起来仍旧轻松的语气多了一丝冷漠，“是——人肉。”

　　周寅皱眉，便听见面前的年轻女人又说：“寅叔，那你吃过吗？”

　　周寅本能地感觉到不舒服和抵触，但他不明白这种难受到底是因为什么，村里世世代代如此，他不应该早就习惯了吗？

　　他的目光和女人对上，她黑色的瞳仁带着洞悉，让他感到有些战栗。

　　“吃过吗？”她又问了一遍，这让周寅感觉是她在考量和审视着什么。

　　“我朋友的品相很好。”女人神情无辜带着商量，和六合村里的每一个村民的脸重合，带着令人胆寒的阴森，“我准备带他去议事堂，你觉得可以吗？”

　　刀锋掀起气流，带着浓厚的杀意，阎宓歪头，刀擦着耳旁，钉在了墙上。

　　“看来你没吃过。”

　　周寅听见阎宓说，漆黑的眼眸看着他，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戒备而凶狠道，“你想做什么？！”

　　阎宓摊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我只是在小小地试探。”

　　“你也知道自己不叫何寅吧，也忘了自己是怎么来到村里的，你现在的记忆还有多少，知道自己的原本的身份应该是谁吗？”

　　周寅凶狠的神情有了一丝破裂：“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压低，很显然并不想外面的人听见，“你究竟是谁？你绝对不是六合村里的人！”

　　周寅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村里待了多久了，他觉得自己的记忆在被腐蚀，但他的本能和最后的理智却一直在警告着他，绝对不能吃村里分给他们的肉。

　　六合村每半年都会有一批游客，这个时候村里人都很高兴，因为半年前储备的粮食基本上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就连晒干的腊肉也快要吃完。

　　村里的老人说，六合村水土不好，庄稼良莠不齐，没有任何动物，像是被神明抛弃、诅咒的地方。

　　因此他们的粮食就来自于外面。

　　游客们进来，他们会选择民宿，没选中的村民就会多分一些粮食作为报酬，同时村民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将游客带到议事堂。

　　议事堂在六合村中心，村里的大小事都会在议事堂决定，包括——

　　杀肉、分肉。

　　周寅每次去都想吐，都觉得恶心，他生得人高马大，很少感觉到害怕，但是每次在议事堂，看着狂热的村民盯着如同杀鸡一般轻巧的现场，都觉得心惊胆战。

　　只是……每次他看着分给他的肉，看着开膛破肚的人，看着留在地上的血，身体就会感觉到一种从心里挠至全身的饥饿感。

　　好饿、好饿、好饿——！

　　但是不可以，他脑子里好像有一根线一直绷着，就算满头大汗，就算有一种濒死的饥饿感，他都没有吃下一口。

　　村里的人都喊他何寅，可他却认为自己并不姓何，每当他们喊的时候，周寅有一种一旦内心承认了，就会有什么灭顶之灾。

　　他有的时候在想他其实是不是也是游客，住进了何小燕这个老人的家里，但不知为何老人并没有带他去议事堂，而是让他长久地呆在这里，渐渐遗忘了自己的过去。

　　但很快他就连这个想法都没有再产生过了，他已经适应了六合村的生活，靠着品质很差的红薯生活，就连肌肉都小了一圈。

　　他以为自己大约会在某一天吃下这些肉，承认这个名字，直到现在——

　　明明她俨然一副村里人的样子，和他接触的六合村村民无异，但为什么她看起来并没有遗忘什么，仍然游刃有余。

　　“你到底是谁？”周寅低吼，他不是没有见过反抗的游客，但无一例外统统都以失败告终。

　　在游客第一天淋下祠堂的水，吃下这里的东西那一刻几乎就已经失去了离开的机会，这里的水是活的，这里的吃的带着消除记忆的诅咒。

　　周寅发现了更多的秘密，就意味着失去更多的自我。

　　面前的女人笑眯眯的，表现出和蔼可亲的样子，她眼睛笑起来微弯像月牙，只是漆黑的眼瞳给人一种诡异的后怕。

　　“我叫阎宓。”她说，她在大多女生之中不算矮小，但是在一米九的周寅面前却显得很小，此时却丝毫不见害怕，“是个卜卦师，怎么样，要不要来算一个，保证你知道过去，看清来路！”

　　周寅：……

　　他有些不可置信：“哪来不怕死的江湖骗子？！”

　　阎宓不高兴道：“什么江湖骗子！识不识货，我是真的。”

　　她抬起手，周寅看见了在指尖飞舞的三枚铜钱。

　　阎宓撇撇嘴：“看在你不信的份上，先给你免费来一卦，下一卦可是要付钱的哈。”

　　见他们那么久没出来，找了个借口进来的谢怀清就听见阎宓神神秘秘的声音——

　　“假尔泰筮有常，叩请阴阳灵鉴，焚香问伏羲、文王易诸圣，六十四卦三百八……哦，原来你真正的身份是沿江镇特勤队队长——周寅！”

　　谢怀清：……这不是他刚和她说的吗？

　　周寅：“你根本没有焚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