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GAD]方舟》丝路鹤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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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林德沃在接住他的时候多少有点僵硬，怒气涌上得很快，但消得更快。如果是别人，大概早就可以准备接受雷霆怒火了，但面对邓布利多，他似乎还是克制住了，或者说，他很容易就消气了。怒气转成了不高兴的阴沉，却只是吐出来短短一句：“我真是不知道你这么大了还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我没有偷听。”邓布利多被他拽了一下胳膊，也有点不高兴了，谈个恋爱连拥抱一下男朋友都不可以，这还谈什么？但他还是略妥协了一点，毕竟他祖籍英国，于是手向下滑了点，改为挽向男朋友的手臂，格林德沃也就不再追究，他才接着说，“好吧，我算偷听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死圣不由分说就把我送过来了。”

　　就算是死圣把他送过来了，他也可以调头回去，但他还是留在这里了，其中漏洞不用明说，格林德沃听完只是翻了个白眼，倒也没有把自己的手臂拽出来。停了一会儿，他也真的消气了，才懒洋洋地道：“这样也太方便了。”

　　“也不算方便吧。”邓布利多轻道，“如果拿到授权，是不是就可以随意进入别人的梦里？进入每一个在随身戴着方舟系统终端人的意识中？”

　　人类到底发明了一种什么怪物？

　　邓布利多说着，回过头，却看到格林德沃若有所思，这让他心中一沉，想张张嘴叫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们的梦想毕竟，如此不同。

　　格林德沃却在此时回过头来：“嗯，那真是，梦境本来就是意识的一种表象，如果使用得当，可以说拥有死圣的人，就可以随意控制他人的意识。毕竟魔法之中本就有摄神取念和夺魂咒，而当初在方舟研发时的巫师，也不是泛泛之辈，到底做出了什么，大概还是问问死圣本身。”

　　邓布利多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低声问：“如果能控制他们的意识？”

　　“那就关停这个系统吧。”格林德沃淡淡地道，“控制别的人，迟早一天被别人控制。”

　　噫？邓布利多猛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被他看完，格林德沃也觉得莫名其妙：“看什么看？”他说完，立刻就明白了邓布利多的意思，再次气笑了，“我在你眼中就是个统制所有人梦境的幼稚鬼吗？”

　　　感觉勾在自己臂弯里的胳膊都气得发抖了，邓布利多一时不知道该解释还是安抚，只能抿了抿唇，闷声道：“你不想吗？”他顿了一下，又道，“盖勒特，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甚至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想做什么。”

　　　格林德沃还是先把自己的胳膊抽了出来，总觉得自从认识邓布利多，他生气的日子就多了。明明他在自己的团队中也是个显得可靠而亲切的人，一见到邓布利多就觉得气得想挥起魔杖先把谁抽一顿。

　　邓布利多这次没有再挽留，反而收回手抱起了膝，轻声说：“盖勒特，我们总想着改变世界，但事实，我们能做到的，只是帮人类守住最基本的底线。然而，”他说到这里，终于叹了口气，就当今世界，如何唤起底线都是个问题，又何谈守住底线，他便道，“想要改变世界，要先做的，难道不是唤起大家想改变一个世界的心。但是，我们想要的那个世界，是他们要的吗？”

　　我们这么做，有意义吗？我们要实现的，是我们的目标，还是人类的目标呢？我们到底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人类呢？

　　格林德沃重新躺回到梦境的草地上，顺手拉了他的一把，示意他和自己躺到一起，为什么在梦里还要劳心劳力，多累。但他还是道：“所谓的改变，不就是先改变自己，再影响世界。如果幸运，又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如果不幸运，只有努力，也不行，如果幸运，但没有努力，仍是会错过。但做了总会有效果，不做，就会有遗憾。”

　　邓布利多还想要说什么，他却掐了对方的手指一下，示意他先听自己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总是想，万一你的一腔热血结果全做错了，把人类又带入新的绝望中要怎么办。但是阿尔，如果你这么聪明的人都把人类带到了危险的境地，其它人已经把人类带到深渊了。搞不好，就算你的是错的，对他们来说，都是从深渊里上升到光明之地了。”

　　被他的话逗笑了一下，但邓布利多很快叹口气，他仍是迷茫：“我没有你这么有自信。”

　　“是什么让我们最聪明的男巫师这么没自信了呢。”格林德沃微转过头来，“是我吗？”

　　邓布利多终于笑出了声，但他也叹息地道：“是啊，盖尔，即使在纽蒙迦德堡里，听完你的计划，我觉得那些话里明明疯得要命，却又无比吸引人。就像是，应许之地。”他说着，向格林德沃靠了靠，“可是人类从来没有，得到那片福地。”

　　那是神许诺的在地球上的伊甸园，是被赶出福地的人类最后的一片乐园，是失而复得的神圣，然而，最终它还是毁于人类自己的手上。

　　“你不觉得，灭亡才是人类的必然结局？”格林德沃抬起手，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里，对这件事似乎比他想得更开，“我们所做的，包括我们的梦想，不就是把这个一天拖得再晚一点到来吗？你想想，如果我们不改方舟，人类下一步会干什么？我觉得他们会疯到联合起来，开展第二次核冬，或者第二次大猎巫。哦，”他看了邓布利多一眼，就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他们猎巫是因为你吧？他们想猎巫很久了，不管对方是不是巫师，他们就只是想把同一物种的其它人抓起来猎杀而已，因为好玩。”

　　邓布利多也明白有些人性永远不能改变，所以他才觉得唤起人的底线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但问题是：“盖尔，你怎么知道？”

　　“在我意识到你能进入我的梦里后，我向死圣提了一个要求，大概类似关键字搜索，所以咱们聊天的这个过程中，我已经收集了一些资料。”格林德沃冲他眨眨眼，“反正已经劳心劳力了，那就要点回报吧。”

　　这次气得要发抖的是邓布利多，固然他觉得自己的男朋友不可能只是单纯和自己约会，虽然他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很短，但已经足够他了解格林德沃的一定习惯，但是明明是他自己说要休息，然后趁自己放松的时候去潜入其它人的梦境。

　　“你不是说要关掉……”邓布利多说到一半就咬住了唇，坐了起来。

　　“关是肯定要关的。”大概是怕他要跑，他一起身，格林德沃就扣住了他的手腕，“别乱跑，话还没说完，你又想等到下一次？”

　　邓布利多克制住自己，只是抿起唇，冷着脸看他，但因为这次实验做得比较成功，格林德沃居然不计较他脸色不愉，只是道：“就是要关，我，好吧，我们，也得知道要关哪一部分，要不要留下一部分，还是全部关停。说实话，阿不思，我敢肯定，你一直想着完全关停方舟，但要知道，不是可惜不可惜，也不是统制不统制的问题，而是，如果我们现在关停全部方舟，人类立刻就会陷入大危险。你总是让我好好想想死圣能做什么，但我觉得，你也应该好好想想，人类到底能干些什么，以及，你想得对的，你到底能做什么。别把你的聪明总用在制衡我身上了，你就没想过，只要你强大了，你要做的事情实现了，自然就能制衡我了。”

　　原本的不愉快在这段话中终于还是消散，邓布利多叹口气：“不愧是你，银舌头，总是能打动我，但是，”

　　“哦，算了吧，我难道就只能是为了打动你然后让你站在我这一边吗？阿不思，我要想让你站在我这一边，我有的是办法维持长时间的天衣无缝，但那就没意思了，而且，”他终于叹口气，“我不能那么对你。”

　　邓布利多最后一点挣扎在这句话中终于还是被永远地压制下去，他甚至想，哪一天能和阿不福思再团聚的话，阿不一定会想再次打歪自己的鼻子。但是，谁能拒绝这样的格林德沃呢？即使他知道，就算这么说过，就算以后格林德沃还是不会完全和他站在一条线上，他们今天的迷茫，甚至过去的几次交心，在未来的利益与各自的梦想之前，都会是昙花一现的瞬间美妙。

　　但爱情之所以让人意乱情迷，不就是在于这一瞬间的美妙，会留在记忆中，甚至永不消失，总能在关键的时刻跳出来，打乱人们自以为冷硬的心。

　　邓布利多看看时间：“今天真的不行了，我们都需要真正的深度睡眠，不过，盖尔，过两天见。我需要想想，但是你也记得今天，我们两个人是死圣共同的主人，就如我今天用的共享你也可以用，但你今天找的那些消息，我也可以看。”

　　“我讨厌共主制。”格林德沃哼了一声，站起身，绅士地微一躬身，“如你所愿，亲爱的，过两天见。”他说着，毫不留恋地背转身，却又抬起手挥挥，很快消失在迷雾中，退出了他的梦境。

　　邓布利多站了一会儿，笑着叹口气，让自己陷入真正的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