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6、他的小家庭（2）

　　夜色昏暗，车里没有开灯，徐嘉年坐在那里半个脸都掩在黑暗中，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初絮一上车就想着他的事，完全忘了自己是怎么上这车的，这会儿徐嘉年提起来了，她似乎才恍然大悟，不过她倒是一脸坦荡，“又不是真的。”
　　他嘴角勾了下，把撑在窗沿上手抽回来，闲散道：“嗯，那就好。”
　　然后就没话了，车厢里一阵静默，半晌。
　　“那我先走了。”
　　“明天晚上有空吗？”
　　两人异口同声，倒让刚才的气氛有所缓解了。
　　初絮笑笑，“你刚才说什么？”
　　“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
　　初絮很认真地在想明天晚上的安排，明天周五，按惯例要去妈妈的小超市帮忙，不过可以调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就当感谢他上次送自己去医院。
　　徐嘉年单手扶着方向盘，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看上去耐心十足。
　　“好，我请你，上次的事情还没谢谢你。”
　　徐嘉年摇头笑笑，难不成没有理由还不能一起吃饭了，“那留个号码，明天方便联系。”
　　两人交换了号码，还互相加了微信，才分开。

　　回到家，林晓茹还坐着客厅里看电视，初敏之在一旁陪着，手里拿着书。
　　看到初絮回来，林晓茹抬头瞄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怎么又回来了”，又继续看电视。
　　初絮撇嘴，她父母到底是有多嫌弃她？！
　　初家家境还算可以，父母有点积蓄，初絮一工作，就买了一套小房子给初絮，他们付了首付，让初絮把公积金贷款弄起来还款，年初房子交房装修好后，初絮也就搬过去了，平时虽然住在那，但隔三差五就会回来。
　　初絮脱了鞋，蹬蹬蹬跑到林晓茹身边，“妈妈，明天晚上我有事，不去超市了。”
　　林晓茹早年在瓯城三医门口开了个小超市，生意不错，还聘了小妹，平时都是林晓茹自己在店里，只是每周五她和她爸爸有老年书法班，都会让初絮帮忙去店里看着。
　　林晓茹一边看电视一边随口问：“什么事？”
　　“吃饭。”
　　“和谁？”
　　“朋友。”
　　“哪个朋友，男的女的？”
　　初絮白眼，“妈，给我点人身自由，交友自由。”
　　林晓茹睨着她，逗她：“唉，不对，你这反应，有情况。”
　　初絮心生无力，“没情况，就和一朋友吃个饭，我和你说了，我明天不去了，爸，明晚书法班你自己去。”
　　初敏之点头，表示没意见。
　　林晓茹还是不松口，一周一次的乐趣她可不想放弃，“几点吃饭？要不你下午早点来，帮我看一个小时，我去上五点的那个班。”
　　她老妈到底对她的书法班有多执着，少一次都不行。

　　徐嘉年洗完澡回来，看到手机里有两条微信。
　　一条是腾跃科技那边的同事兼好友杜一鸣发来了，他在榕城交的朋友不多，杜一鸣算其中一个，“老徐，今天悠悠被我爸妈抓回瓯城了，我老婆和儿子也跟过去了，你明天有空帮我去看看，帮我劝着点，我怕悠悠想不开。”
　　徐嘉年了一个“好”，又点开下一条。
　　是初絮发来的，“明晚我会有点迟，定在7点在陈姑娘火锅店吧，高中门口那家。”
　　还是习惯性地回个“好”，就点击发送，又似乎觉得太生硬了，还想再撤回重新编，却不小心进入了她的个人信息，他索性直接进入她的朋友圈。
　　个人朋友圈背景是一张眉眼弯弯的姑娘自拍照，手托着下巴，俏皮地眨着眼，是仿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的经典动作，一个被定格的动作，姑娘却表现得很动人。
　　徐嘉年靠在床头，笑了，她以前就喜欢紫霞仙子，这动作做起来，一点都不逊于紫霞仙子。
　　下面是几条最新的动态，徐嘉年没多想，就这样点开了。
　　然后，一整个晚上，徐嘉年就坐在床头翻她的朋友圈，他不评论也不点赞，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单纯地想知道她这几年到底过得如何。

　　周五，初絮将自己手上所有的素材和设计稿都整理好，从下周一开始她要直接进驻卧牛山的瓯城历史馆，交接完手上其他的工作后，她就提前一小时下班了。
　　特地回家洗头洗澡，换了件衣服，又匆匆往超市赶。
　　一路上被林晓茹催了好几次，赶到小超市时，林晓茹已经走了，留下一个小妹在忙着。
　　这个时候临近下班，人流量不少，小小的超市已经被十几个客人挤得满满当当，初絮没顾得上休息，先上去忙开了。
　　等到稍微空闲下来，已经是六点了，初絮也饿得饥肠辘辘了。
　　不行，等到7点吃饭，实在熬不住。
　　她走到货架那拿一瓶酸奶，一屁股坐在玻璃门边的椅子上，双手撑在桌上拧盖子，拧了半天没拧开，转头去叫不远处的小妹。
　　小妹非常嫌弃地走过来，帮她拧开盖子：“装，我又不是男的，不吃你这套。”
　　大姐，真是饿得全身无力啊。
　　小妹拧好盖子把酸奶递给她，还在她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都说女人的手连男人的天灵盖都能拧开，你千万不要小瞧了你的实力。”
　　初絮那一身小骨头，差点被她当场拍碎，她默默地拿着酸奶往边上的位置移了移。
　　趁着超市没人，两人坐在一起闲聊，没说几句，小妹又窜起来，指着玻璃门外的人群，愤愤不平地说：“初絮，你说说看，为什么长得帅的人都流氓早，你瞧瞧，那个男人长得挺帅吧，看他手里牵着的小屁孩都能打酱油了吧？”
　　初絮一门心思都在酸奶上，随意瞄了人群一眼，敷衍地应了句。
　　此时，小超市门口的风铃声响起，初絮催小妹去招呼。
　　冬天夜色黑得快，但是因为地处医院门口，又是闹区，倒是灯光璀璨，亮如白昼。
　　初絮撑着头在看门外的陌生人，有高高兴兴出院的一家人，也有为生病家属在角落里瞧瞧抹泪的可怜人，更有小孩子被父母抱着撕心裂肺地喊着不去看医生……如此种种，看尽人间百态。
　　突然想到了徐嘉年，他在干嘛，是不是已经出门了？
　　于是，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短信：出门了吗？今天周五，可能会堵车。

　　此时徐嘉年正在离她百米不到的瓯城三医里。
　　下午，应杜一鸣的请求，他特地去了一趟杜家。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杜家人在争吵，徐嘉年随便听了几句，就知道是因为杜悠悠的事。
　　杜悠悠在榕城师大上大二时，谈了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男朋友，这事徐嘉年是知道的。杜一鸣也曾劝过，但是没用，悠悠一心都在男的身上，誓死要坚守他们的爱情。
　　这学期末结束的时候，男的估计期末压力太大，突然住院，悠悠为了他推迟回家的时间，杜家俩老无意知道了这事，直接冲到榕城，把悠悠抓回家，勒令他们马上分手。
　　这事要是放在别人女儿身上，杜家父母也很感动，但是到了自家女儿，他们是心疼，是不舍，所以说出的话也是字字珠玑，不留余地。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悠悠，他有心脏病，指不定哪天就走了，你要守寡一辈子吗？”
　　“一辈子有多长你知道吗？我们是怕你熬不下去。”
　　“这一次，他住院了你能守在他身边，那以后呢，他要是在医院了年复一年地住下去，你就痴痴地等下去吗？”
　　杜父看女儿一声不吭，却倔强地瞪着眼跟他无声地对峙，他一口气堵在心里，一激动血压升高就直接晕过去了。
　　徐嘉年刚进去还没来得及劝，一群人又赶到了离杜家最近的瓯城三医。
　　幸好没什么大事，只要留院观察一夜就行。

　　病房里，杜父已经打着点滴睡着了，杜母坐在床边守着，一只手还拉着杜悠悠，生怕她跑了。
　　徐嘉年和杜一鸣的儿子杜炎在角落里不知道在合计什么，没一会，小炎屁颠屁颠地跑到杜母身边，“奶奶，你饿不饿，我肚子饿了，我和姑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让妈妈陪你好不好？”
　　杜母还是攥着杜悠悠的手，不肯放开，“让你妈妈陪你去吧。”
　　“奶奶，妈妈刚才忙了很久了，你让她歇歇吧，你放心，我不会把姑姑弄丢的。”
　　“阿姨，你安心照顾叔叔，我带他们一起去，很快就回来。”
　　听到徐嘉年保证，杜母才松了手。
　　医院门口，徐嘉年牵着小炎走在前面，杜悠悠低着头，慢慢跟着。
　　看到前面有个小超市，小炎撒开徐嘉年的手，哒哒哒就要跑，被他一手拎起来，威胁，“外面这么多人，你要是跑丢了我就不去找你了，被人骗走当小乞丐算了。”
　　小炎挣扎着下了地，扬起脸，嘟着嘴，一脸的不开心：“徐爸爸，你一点都不爱我。”
　　闻言，男人双手抱胸，挑着眉，轻描淡写地回了句：“你又不是我儿子。”
　　杜家小儿:……
　　而后，一大一小等着杜悠悠，等杜悠悠走进，徐嘉年看她情绪低落，暂时充当一下大哥的角色，学着杜一鸣往常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宽慰：“悠悠，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小炎似乎也感受到姑姑的难过，一把抱住姑姑的双腿，奶声奶气地说：“姑姑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杜悠悠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人，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但是她咬着牙，硬是没掉下来。
　　黑夜里，热闹的大街上，两大一小，妈妈情绪低落，父子俩轮番上阵哄慰，这样的场景，落在别人眼里，真是温情，可在初絮看到，却突然觉得扎眼。
　　她以前也常幻想过徐嘉年这样一个人会怎么宠女朋友，以前徐嘉年虽然对她也好，但很坦荡又克制，对她始于关心止于礼数，鲜少有什么亲密的动作。现在，在这样人潮拥挤的街头，面对自己的心上人，也可以无所顾忌地做着亲密的动作，只为那人一笑，想想似乎还是有点心酸。
　　三人进超市的时候，初絮特地找了个高的货物柜躲起来，后来杜炎独自一人来到这边选东西的时候，初絮还是没忍住，蹲下来和小孩打招呼，“小朋友，你长得真帅，那个是你爸爸吗？”
　　小炎转头，看着初絮，有三秒钟的怔愣，这小姐姐不仅长得好看，而且感觉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孩记忆有限，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想起，只能作罢，“仙女姐姐，你是问那个是不是我爸爸吗？”
　　一开口就打听人家的爸爸，初絮还是挺不好意思的，不过因为对象是徐嘉年，她还是厚着脸皮问了，“是呀，那是你爸爸吗？你们父子俩长得可真好看。”
　　小孩看着初絮从货架边探出一个脑袋，指了指徐嘉年，他瞬间明了，以为小姐姐看上了徐嘉年，很是自以为是地替他挡了无所谓的桃花，反正爸爸说过，徐帅比，对女人没有兴趣，“是呀，仙女姐姐，那是我爸爸哦。”
　　一边说着还一边眨着眼，真真俏皮可爱，惹人喜欢。
　　初絮笑笑，有点意外，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的妻，温柔体贴，他的儿，活波开朗，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