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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会有时(2) ...

  •   初絮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转头竟看到了徐嘉年坐在她身边。
      头发有点短,额前有几根碎发微微垂着,却挡不住饱满的额头,五官英挺,那是一张比少年更加清隽温润的脸。大冬天的,也只穿了件干净修身的白衬衫,领子规整地翻在脖颈处,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西装外套被他随意地扔在病床上。
      初絮身子滚烫,脑袋更是沉重。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她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动。
      因为有一道声音在脑海里提醒她,她肯定还在发烧,烧糊涂了,是梦。
      徐嘉年早不知道在世界哪个角落里,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屋外似乎又有雪花在纷纷扬扬落下。
      徐嘉年坐在旁边目光亦紧凝着她,没有出声,看见她盯着他看,连表情都没有变化。
      这下,初絮更加肯定是梦了。
      不过能梦见也好,自从那年去榕城无功而返后,她几乎都没有梦见徐嘉年,想好好骂一顿都没有机会,现在总算让她逮到时机了。
      没一会,初絮虚弱又带着些许怒火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徐嘉年,你还敢出现,你这个始乱终弃、有始无终,玩弄感情的混蛋,你放心,我过得比你好,不后悔没去找你,现在男朋友也比你帅,没事,早点滚蛋。”

      徐嘉年的心理变化也是微妙的,初絮刚醒的时候,他只是在思考如何开口,才显得自然。
      他不否认,这次主动接下瓯城的任务,是带了点私心,但是要说全然为初絮而来,也不见得,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了,那些年少的事,该放下的早就放下来,更何况,那几年是他人生最艰难的几年,他也没有太多的心思儿女情长。
      但是这么些年,在他最艰难的日子里,他还是会时不时地想起她,想起记忆里笑意温暖的她,想起遇到不会做的数学题就会炸毛发脾气的她,想起一有好事就会笑嘻嘻跑过来和他一起分享的她,当然也会想起那个与他闹别扭,明明心里早就想和好,还是一遍遍嘟着嘴倔强得不肯认输的她。
      太多她的样子,在他过去的几年总会被他想起,一帧一帧无比清晰,但也仅仅是回忆。
      如今,能重遇初絮,他也是乐见其成的,至于两人的感情,他现在是想也没多想。
      当然初絮也是如此,对徐嘉年没了最初的深刻感情了,所以她一开口,就直批徐嘉年。
      只见他微微皱眉,表情可算有了点变化,不可依然没有说话。
      初絮想,也对,在梦里对方好像是不会说话的,这样也好,她可以骂得更加痛快了。
      “特么,你以为你长得帅,会让人特别难忘是吗,我告诉你,我早忘记了,你到底是谁啊,哪个路人甲乙丙丁的,在我床边做什么?”
      “我跟你说,不要看到个美女,就追过来,信不信我报警抓你。”
      ……

      病房外,有刻意压低的熟悉笑声传来。
      初絮没在意,越骂越兴奋,坐起来手舞足蹈的,手指也直戳男人的胸膛。
      下一秒,却被宽厚的手掌包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手掌心的温热迅速传递到她的手指上,她怔了一会,慢慢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眼睛看,然后又慢慢抬另一只手,用手指去戳他的脸颊,被他一下拍开。
      “骂够了?”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有痛感,有触觉,又有听觉。
      他是真的人!
      初絮惊叫着一下弹开,后背撞到床,还有些痛,但她顾不得痛,只傻了一样看着眼前的人,说话也不利索了,“徐徐徐嘉年,你你你是真人?”
      徐嘉年觉得她结巴的样子也挺好笑的,一手握拳虚抵在唇边,轻笑着应了一声,紧接着从容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一扬下巴,淡笑:“初絮,好久不见。”
      说话间,他已经扬起手臂动作利索地穿好外套,双手插兜,勾勾嘴角,“你好,我是徐嘉年,再见。”
      然后,转身,一步步离开。
      电光火石,初絮看着这衣服、这背影,这不是她昨晚在走道上随手一指的那人吗?
      真是徐嘉年?
      她还想开口叫住,结果人已经打开大门,走了。
      对,走了。
      好久不见,再见,谁能告诉她这是什么意思?

      站在门口的宋清浅一直在偷笑,看到徐嘉年出来,嘴角夸张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一下全暴露在徐嘉年的眼底。
      徐嘉年边扣西装扣子,边睨她,“好笑吗?两个二傻子。”
      对,是两个,一个在里面躺着,一个在眼前。
      宋清浅不满地轻哼了声,“陪了一整晚,你这就走了?”
      是的,徐嘉年昨晚陪了初絮一晚上。
      宋清浅是瓯城一医的外科医生,昨晚她刚值完夜班,准备回家,人走到急诊楼下,正好碰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晕倒的女子往急诊冲,行动迅速,脸色焦急。
      这样的场景,放在往常,她是见怪不怪了。
      可刚刚,她好像看那个晕倒的女子是穿着件白色羽绒服,穿白色衣服很平常,可那袖子上的寒梅,她肯定熟悉,那是她的作品,是她在初絮的衣服上特意缝的。
      有段时间,宋清浅爱上了刺绣,有一回,初絮的白色羽绒服不小心沾上了红油印洗不掉,她看见了,心念一动,把她羽绒服拿回家,花了一周的时间给她刺了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红寒梅。
      那衣服,她肯定没认错,就是初絮的。
      初絮晕倒了?
      宋清浅追到急诊室里的时候,初絮已经躺在床上,急诊医生正在给她检查,一边检查还一边问站在身边的男人,“喝了多少,就成这样了?”
      “没多少,她酒精过敏,就一小口白酒。”男人言简意赅。
      闻言,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似乎有点不相信,再次确认,“一口白酒?”
      男人点头,初絮这种酒精过敏是迅发型,酒一入腹马上就会全身发痒,还伴着发烧。以前高中时,他经历过一次,他还算比较清楚。
      宋清浅站在门口,看着这道背影,越瞧越觉得熟悉,等走到面前,看见一张清晰熟悉的脸时,还有点不相信,“徐嘉年?你回来了?”
      看到宋清浅,徐嘉年也惊讶了一下,不过没有太多的波动,淡淡地应了一声,又把注意力聚集到床上的女人身上。
      宋清浅还是有点“神游”,看看初絮又看看他,“你们晚上一起吃饭?”
      “没有。”
      “那她过敏了,怎么是你送来医院的?”
      “碰巧遇见了,意外。”
      什么碰巧遇见,世上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宋清浅还想再问,就被徐嘉年一句话堵住了,“其他事再说吧,先看看她怎么样了。”
      宋清浅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好朋友还躺在床上呢。
      然后一整晚,徐嘉年就跑上跑下,办理住院,缴费,陪护,全程包办,宋清浅本想走个后门的,可他事事都跑在她前面,也让她省心了,听到医生说挂个点滴,观察一晚上就可以了,她也安心回家睡觉。

      今天一大早赶过来还想看看两人久别重逢,哭得死去活来的场面,结果两人都不按常理出牌,她站在门口,听着初絮对徐嘉年破口大骂,笑得肚子都疼了。
      宋清浅的眼珠子转悠了一下,想起刚才病房里的事,又乐了,“你在这里守了一晚上,人家醒来第一句话就是骂你,什么感觉啊?”
      徐嘉年抬手用食指挠了挠鼻尖,轻笑了下,“挺怀念的。她交给你了,我走了。”
      怀念这话是真的,初絮是家里的独生女,脾气本来就有点骄纵,再加上,上学的时候,徐嘉年事事都惯着初絮,导致初絮一有什么不愉快的,徐嘉年肯定是第一个被骂的,不过她的骂都不带攻击性的,他总觉得有点撒娇卖萌的成分,他很受用,也甘之如饴。
      离开的这几年,一直被生活所迫,他没有多少时间交朋友,一个人独来独往,很少有这些事,偶尔他的母亲周茵会说他几句,但也很少能挑起他的情绪。
      刚刚初絮“骂”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回忆就像沙滩上刻意被沙子掩埋的贝壳,没有风和海水,它可以一直安静地待在那里,但凡有一丝的风,或者一点涌动的海水,它都会挣扎着重见天日。

      宋清浅进病房的时候,初絮还愣在床上发呆,拿手在她眼前晃了半天,才拉回她的注意力。
      “快快快,快说,什么心情?紧张吗?激动吗?刺激吗?”宋清浅的八卦魂在熊熊燃烧着。
      “感觉像见了一个死了很久突然又活过来的人。”初絮老实交代。
      都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这话徐嘉年实践得很好,这么多年一点消息没有,死得还挺彻底的。当然,虽然两人没有真正交往过,但在初絮心里,徐嘉年就是她的初恋。
      “啧啧啧,都说最毒妇人心,你也太毒了,好好的咒人家死。”
      初絮讪讪一笑,刚刚她只是一时脑抽,并不是真的这么想。
      宋清浅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继续追问:“昨晚你们怎么遇上了?”
      初絮摊摊手,这事她真不知。
      不过很快,陈以梨也赶过来了,问起徐嘉年,两姑娘叽里呱啦口供对了一早上,可算把“英雄救美”的剧情顺起来了。
      昨晚,初絮的同事刚跑出去,徐嘉年就闯进来了,看见初絮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直接就上去扛起她要送医院。
      一个陌生的人要带着初絮,那一群人怎么肯,趁徐嘉年弯腰抱初絮的时候,陈以梨扬起手一掌拍在他肩膀上,攥着他的衣服,怒气冲冲:“你谁啊?”
      徐嘉年健硕,陈以梨那一掌根本不算什么,他稳稳地抱起初絮,边往外走边说,“我是初絮的朋友。”
      “朋友?我不信。”陈以梨依旧抓着徐嘉年的衣角,但是徐嘉年身子灵活,已经几步上前,只留下一个背影,见状,同事们纷纷上前拦住他。
      可那一瞬间,陈以梨看着徐嘉年的背影,脑子灵光一现,靠,这不是刚刚初絮指的那人吗?真认识初絮?
      陈以梨还想着,徐嘉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初絮,26岁,高中就读于瓯城三中,大学毕业于瓯城大学广告策划专业,血型B型,喜欢吃甜食,家住在滨江路上的锦绣花苑……”
      在大家的迷茫中,徐嘉年报出了一连串关于初絮的信息,重点是好像还都是对的。
      最后在大家的一片唏嘘中,徐嘉年留下“我叫徐嘉年,她有问题随时可以找我”就走了。
      陈以梨不放心追上徐嘉年,徐嘉年看她已经喝得醉醺醺了,还惦记着初絮,想着肯定是好朋友,再次跟她保证一定送初絮去医院,让她先回家。
      彼时,陈以梨扒着驾驶座旁的窗户,看着已经晕过去的初絮,大脑轰地一下,眼冒星光,急急开口:“你是初絮的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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