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山与海》几分糖

14、悄然的变化（1）

　　这次的聚会，初絮还是挺在意的，吃完早饭去场馆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寻思了一遍自己应该穿哪件衣服，梳什么头发，不能太出挑，也不能太普通，总得让徐嘉年觉得这次聚会，她很重视，而且高中他们俩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总不能徐嘉年光鲜亮丽、玉树兰芝地出席，她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样。
　　嗯，上个月新买的打底碎花裙还没穿过，款式是简单的束腰装，但裙子上的花色零零洒洒，还是很别致的，头发就梳成鱼骨辫，显年轻活跃，外套呢，不管那天多冷，她就穿那件米色的大风衣。
　　当把所有的细节都考虑好了，她以为她能盛装出席，结果，阴差阳错，她差点去不了，最后能去还是以“铁拐李”的方式出场。
　　对，她把自己的腿摔伤了。

　　那天，她心情不错，工作效率也比较高，一个展板接一个的，都没出错，而且速度还快，没一会的工夫，一面展示栏就完美呈现了。
　　和她合作的刘师傅爬下来梯子，趁休息的空闲，点了一支烟，跟她开玩笑，“今天这装修的味道不重了？”
　　她知道刘师傅在说她上次几次三番借口装修味道太重频频出错的事，当时做的时候不觉得什么，现在再被提起来，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站直身子，放下手中的展板，抽了抽鼻子闻空气，又一脸嫌弃地捏住自己的鼻子，“刘叔，你不说还好，一说我觉得味道还是很重。”
　　刘师傅看着小姑娘鬼灵精怪的样子也没戳穿，继续说，“哎，前几天楼下来了个小伙子，你们俩认识？”
　　初絮点头，“你怎么知道？”
　　刘师傅笑，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前几天吃完饭找前台借东西的时候，看到那小伙子在问前台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刘师傅是没特意偷听，但徐嘉年的声音还是传到他耳朵里。
　　“这附近有烤肉吗？”初絮是最爱吃烤肉的，所以第一次约饭，徐嘉年理所当然想满足她。
　　前台姑娘摇头，笑着解释，“先生，我们这边小山区，没有烤肉。”
　　“那火锅呢？”
　　“也没有。”
　　徐嘉年一下问了好几种餐式，都被前台告知没有。
　　徐嘉年一时有点郁闷，也不知道应该带初絮去吃什么，面食，她是不爱的，最后一退再退，想到了馄饨，高中时她还挺喜欢吃的。
　　“那馄饨总有吧？”
　　“这个有，我们这边有一家手工馄饨，很有名的，我跟你说怎么走。”
　　……
　　后来，等刘师傅下来还东西的时候，远远看到小伙子和初絮一起出了门。
　　“前几天一起出去吃饭了？”
　　“你看见了？”
　　刘师傅轻笑，“让我猜猜，你们是不是去吃馄饨了？”
　　“你也在那里吗？”
　　“那地方可不好找，边上就有好几家店的，你们怎么跑那么远？”
　　“不是边上的店都关门了吗？”那天徐嘉年是这么说的。
　　刘师傅却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就是不说话。
　　初絮一脸懵，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还没等到刘师傅的回答，楼下就传来吵吵嚷嚷的骂声，两人对视一眼，往楼下跑去。

　　楼下来了一群闹事的，之前政府因为要重新修建这场馆，就想买场馆边上的一排老房子，用做新功能厅展示，在谈买卖的时候，这群人原以为深山里的破房子没有价值，没想到政府竟然主动找上他们，价格出得也让他们很心动，他们二话不说第二天就答应并且签了协议，隔天政府就照协议上的要求付了钱，他们也在三天内搬离了老房子。结果一个星期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道消息，说当时房子要是不卖政府就会选择租赁，长期租赁下去，利益肯定比买卖还要好。这群人还真请人大致算了一下，年年岁岁一辈一辈的租下去确实是永久的利益，于是天天找政府闹，倒打一耙，歪曲事实，说政府当初是强买强卖。
　　今天不知道哪里得到的错误情报，说市里的大领导在这里视察工程进度，特地赶过来，但是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什么大人物，只有一个穿着干净整齐的小伙子，一看就不是什么装修工人，很有可能是什么大领导的秘书之类的。
　　于是他们很快把徐嘉年围住。
　　“年轻人，你们领导在哪里？我找你们领导？”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说话也丝毫不客气。
　　徐嘉年今天来得晚，刚来的时候去楼上瞄过一眼，看初絮工作正投入，就没打扰，下来后，代码写了一会，觉得没太大创新，就停下在一楼转了转，看能不能有什么启发。
　　结果刚走到转角，就被人堵在角落了，还好他反应快，身手也比较灵活，不管发生什么事，他得先从角落里出来，才好谈。
　　他很快敏捷地闪到几人对面，“叔叔阿姨们，有事慢慢说，你们别一群人把我围着。”
　　“说，你们领导在哪里？”
　　徐嘉年皱眉，“找我领导？”他第一反应是林跃然？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花心，他还得意洋洋地说自己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么一群大叔大妈过来，该不是他骗人家闺蜜了吧？
　　这真不是他多想，主要是林跃然就有这样的前科，当时那姑娘的父母直接闹到公司里来，还是林跃然他哥和他一起帮忙解决的。
　　“对，你叫他出来，我要跟他反映反映，房子我不愿意卖，政府强买强卖是什么几个意思。”
　　徐嘉年：……
　　原来是来□□的，估计是认错人了。
　　他手抵着嘴巴轻咳一声，淡定回应：“不好意思，你们认错人了，我不是政府工作人员。”
　　这班□□户最近天天去镇里闹，都被保安堵在门口，今天听说有大领导来，怎么肯轻易放弃，见徐嘉年转身要走，几人又齐齐围上去，抓他的手臂，“你别骗我，我都知道了，今天市里有领导过来，你叫你领导出来，我要上访，这些镇里的人，都不把我们老百姓当回事，说了房子不卖了，还逼我们签合同，把我们赶出去。”
　　“就是，为了这个破馆，让我们无家可归，”
　　这边两个力气大的大叔已经上前抓住徐嘉年的一双手臂了，那边大妈也没闲着，一个直接坐在地上哭天喊地、骂骂咧咧，另外两个大妈绕到徐嘉年的背后，撸起袖子就往他的背上打。
　　徐嘉年看着势单力薄的，不过他没事就爱打篮球，身手矫健，闪躲得也比较快，但对方人太多，前两个后两个的，他挣脱了两个大叔，但还是被背后的一个大妈狠狠地拍了一掌。

　　初絮下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那一声干脆响亮的“啪”，初絮在楼梯上都听到心颤了，她看到徐嘉年微微弓着背，呲了下嘴，脸色也瞬间白了。
　　初絮急了，“你们快不去帮忙。”
　　她第一个冲过去，攥住徐嘉年的手，带他跑，可刚刚他在缓冲痛感的那一瞬间，大叔又把他牢牢抓住了，初絮想跑，就是跑不动，而几个大妈又一下一下毫无不顾忌地打他和她。
　　她更急了，站在徐嘉年身边，一边还试图护着徐嘉年，一边胡乱挥着手阻止对方的攻击。
　　刘师傅和工人们也纷纷上前帮忙拉架。
　　两方很快就扭打成一团。
　　“放手，你们认错人了，啊……”拉扯中，初絮的头发被一个大妈扯住了，她的头皮一阵发麻，吃痛地喊出来。
　　徐嘉年脸色彻底冷下来，一只手扣住大妈的手臂，轻轻往后一折，那人就惨叫着松了手。
　　他把初絮揽在自己的怀里，带她冲出围攻，语气不善地开口，“男人打架，你凑什么热闹！”
　　他手已经抚上她的头发，为她轻轻揉着刚才被扯到的地方。
　　初絮立刻凶回去，“我还不是为了救你。”
　　她的声音明明透着一股正气凛然的正义感，像海水般气势洪亮，他却觉得语气里夹着委屈，海水里揉着些细小的砂砾，扎着人的心微微疼，疼得他不自觉地攥紧身侧的手。
　　他本来还想说，“我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救吗？”
　　但终究还是压下来了，缓和了语气，半开玩笑地说：“拳脚无眼，你要是破相了，是不是要我负责？”
　　初絮瞪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回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谁要你负责了。”
　　徐嘉年的嘴角弯了一下，搭在她脑袋上的手轻轻摩挲，语气轻哧：“长这么丑，要是再破相了，我不负责的话，恐怕你就真嫁不出去了。”
　　“徐嘉年！”初絮情绪飙升，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尖叫出声。
　　却是徐嘉年半弯下腰，眼神微微下沉，低头对着她的眼睛，一只手竖起食指立在她嘴边“嘘”了一声，让她安静，另一只手似有嫌弃状地掏了掏耳朵。
　　“放心，我负责，我负责。”他丝毫不理会她的情绪爆发点，调侃似地安抚她。
　　尖叫声戛然而止，初絮眨巴着眼睛有点气恼地盯着他，此刻他微垂的眼，看起来又亮又闪，直达她眼底，初絮被他瞧得心又忍不住怦怦跳，侧过身，躲开他的手，不愿看他的眼睛，“有事说事，干嘛动手动脚的。”
　　“好了，乖点。”他收回手直起身子，拍了拍她头顶，就转身往那边还在纠缠的一群人走去，“老实待着，别冲过来了。”